《烬上霜》夜未晞

13、暗夜窥瑕，暗植锋芒 魔宫的夜，

　　魔宫的夜，永远被厚重魔气笼罩，连星月都透不进半分光亮。
　　沈清寒已经在这座华丽囚笼里被软禁了半月。
　　凌烬待他称得上极尽纵容。
　　锦衣玉食，灵药不断，殿内陈设皆是按着他昔日在昆仑的喜好置办，甚至连焚香都特意寻了与清寒殿相似的冷香。
　　旁人看来，这是魔尊捧在掌心的人，荣宠无双。
　　只有沈清寒自己清楚，这温柔之下，是寸步难行的禁锢。
　　他依旧温顺沉默。
　　白日里倚窗静坐，对凌烬的亲近不迎不拒，药按时饮，饭按时用，一副彻底认命、心死成灰的模样。
　　这份顺从，渐渐让凌烬放松了警惕。
　　守卫虽依旧严密，却不再时刻紧盯他的一举一动。
　　凌烬夜里处理魔务繁忙，时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宿在议政魔殿，不再夜夜将他困在怀中。
　　沈清寒等的，便是这片刻空隙。
　　仙骨虽碎，神魂未灭。
　　他曾是昆仑首座，神魂修为远胜常人，即便灵力尽失，感知力依旧远超普通人。
　　这夜，凌烬迟迟未归。
　　殿外侍女守在廊下，哈欠连天，魔气在殿内缓缓流转，平稳得近乎慵懒。
　　沈清寒闭目调息，看似安睡，神魂却悄然散开，如同细密蛛网，蔓延至殿角每一处阴影。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寻找凌烬刻意隐藏的破绽。
　　凌烬很强。
　　强到横扫仙门，无人可挡，强到让他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可越是看似无懈可击的人，越必有致命软肋。
　　忽然，一阵极淡的异常气息，顺着魔气缝隙飘入殿内。
　　那气息不属于魔，也不属于仙，带着一丝陈旧的、压抑至极的戾气，混杂着隐约的灵力反噬之痛，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沈清寒眸心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收敛所有气息，更加专注地凝神细辨。
　　那气息源头，不在别处，就在凌烬日常处理魔务的暗阁之中——那是整座寝殿，除了凌烬本人，无人可踏入的禁地。
　　夜半时分，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烬带着一身凛冽魔气归来，周身气息比白日更加沉浊。
　　沈清寒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
　　床榻微微一沉，凌烬躺至他身侧，习惯性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往常，这人怀抱紧实，力道不容挣脱。
　　可今夜，沈清寒清晰察觉到，凌烬手臂微僵，气息略促，胸腹之间，有一丝极浅的灵力紊乱。
　　是旧伤。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沈清寒不动声色，装作在睡梦中不适地轻蹙眉头，微微侧身，看似无意地，手肘轻轻擦过凌烬肋下三寸之处。
　　下一瞬，揽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凌烬喉间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快得如同错觉。
　　“……别动。”
　　低沉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在黑暗中响起。
　　沈清寒依言不动，心脏却在胸腔内急速沉落。
　　位置找到了。
　　肋下三寸，靠近心脉之处，正是凌烬的弱点。
　　那里藏着一道旧伤，并非魔族功法反噬，而是……仙门灵力所伤。
　　而且，那灵力气息，隐约带着几分熟悉。
　　像极了昆仑上古禁制之力。
　　沈清寒闭着眼，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直线。
　　凌烬身上，竟有昆仑留下的旧伤。
　　这么多年，他横扫仙门，嚣张狠戾，却一直将这弱点死死掩盖，从不示人。
　　一旦这旧伤被引动，便是他唯一可乘之机。
　　身旁，凌烬渐渐平复气息，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疲惫的偏执：
　　“师兄，乖乖待在我身边，别想不该想的……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沈清寒没有回应，呼吸平稳，依旧是一副沉睡模样。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凌烬以为折断他的翅膀，便能囚他一生。
　　却不知，他早已在暗夜之中，窥见了对方致命的瑕疵。
　　隐忍还在继续，锋芒已暗中生根。
　　终有一日，他会借着这道旧伤，撕开凌烬的所有伪装，让其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