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14、旧伤秘辛，虚与委蛇 自那夜无意

　　自那夜无意触到凌烬旧伤之后，沈清寒便越发收敛心神，面上温顺得近乎无害，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凌烬对他的戒心本就日渐松懈，见他这般安分，更是少了许多提防。
　　白日里凌烬处理魔宫事务，沈清寒便静坐窗前，看似望着魔气沉沉的天际发呆，实则暗中一遍遍回想那夜的气息与触感。
　　肋下三寸，心脉之侧，昆仑灵力所留旧伤。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伤绝非近年所留。凌烬入魔之后修为暴涨，寻常仙门攻击根本近不得他身，更别说伤及心脉，成为多年不愈的隐患。
　　唯有早年，在他尚未彻底堕入魔道之前……
　　沈清寒指尖微紧。
　　早年在昆仑，他对凌烬百般呵护，几乎倾囊相授，那人身上何时受过如此重的伤，且还是昆仑禁制之力？他竟一无所知。
　　此事背后，定然藏着凌烬不愿示人的过往，或许，还有他堕入魔道的真正缘由。
　　正沉思间，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凌烬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面对魔臣时的阴鸷冷酷，走进来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温顺。他径直走到沈清寒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
　　沈清寒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也没有言语。
　　这般顺从，让凌烬很是满意。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沈清寒的发顶，语气轻缓：“今日怎么不看窗外了？”
　　沈清寒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可看的。”
　　“若是闷了，日后我带你去魔域秘境散心。”凌烬诱哄道，“只要你乖乖陪着我，这魔界万里疆土，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沈清寒抬眸看他，目光清淡，看不出情绪：“魔尊说笑了，我一介废人，离开这座殿宇，又能去哪里。”
　　他刻意自贬，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灰意冷，恰到好处地迎合了凌烬想要的“认命”。
　　凌烬果然神色柔和几分，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师兄不是废人，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说话间，许是动作幅度稍大，凌烬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揽着沈清寒的手臂下意识松了松，气息微乱。
　　正是旧伤隐隐作痛的征兆。
　　沈清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顺势微微起身，装作要去拿桌上的茶杯，轻声道：“我无碍，魔尊不必费心。”
　　起身的瞬间，他目光飞快扫过凌烬肋下，果然看见那人衣袍之下，心口偏左的位置，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正是旧伤被魔气反复侵蚀、却又强行压制的模样。
　　时机太短，转瞬即逝。
　　可沈清寒已然确认，那道旧伤每逢凌烬动用魔气过盛，便会隐隐反噬。
　　平日里他刻意压制，无人能察觉，可一旦被引动，必定会让其修为大打折扣。
　　凌烬见他起身，连忙伸手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你身子弱，好好坐着。”
　　沈清寒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重新坐下，心中却已然有了盘算。
　　他不能急。
　　仙骨碎裂，修为尽废，他如今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贸然行动只会自取灭亡。
　　他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能引动那道旧伤的时机，等待一个能逃离这深宫囚笼的契机。
　　凌烬看着他安静顺从的侧脸，心中满意，却也依旧带着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他低头，在沈清寒唇角轻轻一吻，声音低沉：
　　“师兄，别想着骗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沈清寒眸色微冷，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闭上眼，将所有锋芒与恨意尽数藏起。
　　虚与委蛇，不过权宜之计。
　　待到暗夜再临，他会继续探寻这旧伤的秘辛。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将这道凌烬拼命掩盖的伤口，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