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12、深宫囚宠，隐忍蛰伏 魔宫深处，

　　魔宫深处，是凌烬独属的寝殿。
　　没有寻常魔族的血腥诡谲，反倒处处铺陈着素雅云纹锦缎，香炉里燃着清冷的香，竟有几分昔日昆仑清寒殿的影子。
　　分明是刻意仿造，却只更显讽刺。
　　凌烬将沈清寒横抱而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珍宝，与方才逼他自断仙骨的狠戾判若两人。
　　沈清寒浑身脱力，仙骨碎裂后的钝痛源源不断地蔓延四肢百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着眼，不愿看眼前这张虚伪温柔的脸，只任由自己被放在软榻之上。
　　锦被温热，殿内舒适安稳，可对沈清寒而言，这里不过是一间镶金嵌玉的囚笼。
　　凌烬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擦去残留的血迹，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师兄，疼不疼？”
　　沈清寒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
　　凌烬也不恼，自顾自地取来伤药，小心翼翼地撩开他的衣袖。手臂上经脉受损的痕迹青紫交错，看得他眸色微沉，手上动作却越发轻柔。
　　“我知道你恨我。”
　　他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开口，“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太耀眼，太想飞走，我只能折断你的翅膀，才能把你留在身边。”
　　“你放心，在这魔宫，我会给你一切。锦衣玉食，万人侍奉，无人敢欺你半分。”
　　“我只要你乖乖待着，别再想逃，别再想昆仑，别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沈清寒终于缓缓睁眼，眸中一片寒凉：
　　“凌烬，你这不是善待，是圈禁。”
　　“我沈清寒生为昆仑人，死为昆仑魂，你永远别想让我屈从。”
　　凌烬上药的手骤然一顿，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他受损的经脉上。
　　一阵尖锐刺痛袭来，沈清寒身形一颤，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出声，脊背挺得笔直，傲骨依旧。
　　“不屈从？”凌烬轻笑一声，眼底掠过阴鸷，“师兄如今修为尽废，仙骨尽断，连站都站不稳，还拿什么不屈从？”
　　“凭你这一身硬骨头？”
　　他俯身逼近，温热气息笼罩而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往后，你的衣食住行，一言一行，都要由我掌控。你若是乖，一切好说；若是不乖……”
　　话音顿住，凌烬目光扫过殿外，语气冷了几分：
　　“那些侥幸逃走的昆仑弟子，我不介意再把他们抓回来，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沈清寒眸色骤变，指尖猛地攥紧。
　　他知道，凌烬说到做到。
　　如今他一无所有，再没有与对方抗衡的资本。硬碰硬，只会连累更多人。
　　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渐渐敛去锋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见他终于不再强硬对抗，凌烬脸色稍缓，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这才对。师兄乖乖听话，我便永远护着你。”
　　沈清寒靠在他怀中，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所有情绪。
　　恨意、屈辱、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不能就这么垮掉。
　　仙骨虽断，神魂犹在。
　　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凌烬以为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的仙骨，就能将他永远困在身边，殊不知，真正的蛰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寒果真如凌烬所愿，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反抗，不再怒骂，每日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望着魔宫上方终年不散的黑云，一言不发。
　　凌烬来看他时，他便顺从地吃药、用膳，对方伸手触碰，他也不再激烈推开，只是浑身僵硬，默默忍受。
　　这般反常的温顺，让凌烬既安心，又隐隐不安。
　　他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殿门，禁止任何人靠近，又亲自收缴了殿内所有尖锐器物，连一把小小的匕首都不曾留下。
　　夜里，凌烬时常拥着他入眠。
　　怀中人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却始终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在梦中低喃，唤的都是“昆仑”“弟子”“师父”。
　　每一次，都让凌烬眸色暗沉，手臂收得更紧，近乎窒息地将人禁锢在怀中。
　　“师兄，你只能是我的……”
　　黑暗中，低沉的呢喃伴着魔气缠绕，令人窒息。
　　沈清寒始终清醒着，感受着身上的禁锢，感受着体内碎裂的仙骨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囚宠与折磨。
　　白天，他装作虚弱无力，任由侍女伺候；夜里，待凌烬睡熟，他便暗中凝神，尝试感知体内残存的灵力，摸索着重塑仙骨的可能。
　　修仙之道，并非只有正统一途。
　　魔、妖、灵、鬼，万法同源，或许……魔域之中，藏着逆天改命的契机。
　　他要活下去，要忍过眼下最黑暗的时日。
　　终有一日，他要亲手撕开这漫天魔气，重回昆仑，血债血偿。
　　而这深宫囚笼，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复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