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11、断骨封仙，寸心成灰 密道入口的

　　密道入口的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同门离去的气息。
　　偌大的魔宫地牢之外，只剩下呼啸的魔气，与两道对峙的身影。
　　沈清寒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如同立于悬崖边缘，周身再无半分退路。他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松开，昆仑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哀鸣，似在悲鸣主人即将到来的命运。
　　凌烬看着他主动弃剑，眼底那点偏执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缓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揽他的腰。
　　“师兄果然识趣。”
　　沈清寒侧身避开，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留恋。
　　“不必假惺惺。”他抬眸，目光冷冽如冰，“你要的，我已经答应。动手吧。”
　　废仙骨，断修为。
　　于修仙者而言，这是比死亡更甚的屈辱与酷刑。仙骨连着经脉与神魂，一旦碎裂，不仅修为尽废，此生再无修行可能，连神魂都会受创，日夜承受灵力溃散的剧痛。
　　凌烬指尖落空，脸上笑意微淡。
　　他不喜欢沈清寒这般决绝的模样，仿佛他不是要将人留在身边，而是在与仇敌了断。
　　“师兄急什么。”凌烬声音放轻，带着几分诱哄，“我舍不得对你动手……不如，你自己来？”
　　沈清寒眸色一沉。
　　让他亲手断去自己毕生修为，断去昆仑首座的根基，这是比凌烬亲自动手更狠的折辱。
　　“你故意羞辱我？”
　　“怎会是羞辱。”凌烬轻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一缕魔气，语气缱绻，“我只是想让师兄记清楚，今日这一切，都是你为了那些同门自愿选择的。”
　　“往后你留在我身边，便再也怨不得旁人。”
　　沈清寒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
　　他曾是昆仑最耀眼的天才，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弱冠之年便执掌昆仑仙剑，受万仙敬仰。一身修为，是半生苦修，是师门重托，是守护苍生的底气。
　　可如今，为了换得一线生机，他要亲手将这一切尽数摧毁。
　　“好。”
　　一字落下，再无回旋余地。
　　沈清寒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仅剩的仙力。纯净的昆仑灵力在掌心流转，与周遭汹涌的魔气格格不入，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光。
　　仙门功法，自毁仙骨，需引灵力逆行经脉，冲撞仙门根基。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清寒身形猛地一颤，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条滑落。
　　他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丝痛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昆仑首座最后的尊严。
　　凌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着那人一身仙气渐渐溃散，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看着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眸被痛楚覆盖。
　　心中既有得偿所愿的安稳，又有一丝莫名的抽痛。
　　他本该欢喜，可看着沈清寒这般隐忍倔强的模样，胸腔里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烦躁。
　　“呵，倒是硬气。”凌烬低声自语，眼底阴鸷与复杂交织，“可惜，再硬的骨头，今日也得断在我手里。”
　　经脉寸寸撕裂，仙骨节节崩裂。
　　沈清寒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染红了身前素白的衣袍，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至极。
　　周身灵力彻底溃散，再也凝聚不起半分仙力。
　　那股曾纵横仙门的强大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的虚弱与无力。
　　他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凌烬几乎是立刻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掌心触到的身体冰凉而颤抖，再没有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脆弱不堪。
　　“师兄……”
　　凌烬的声音有一瞬的沙哑，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失血的脸，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越发浓烈。
　　他明明赢了，赢了将这人永远留在身边，可为何，却没有半分畅快。
　　沈清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推开他，目光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放开。”
　　修为尽废，仙骨碎裂，他如今连站着都费劲，这一推自然轻如鸿毛。
　　凌烬非但没放，反而揽得更紧，指尖抚过他染血的唇角，动作带着近乎病态的怜惜。
　　“现在才想推开我，晚了。”
　　他低头，凑近沈清寒耳畔，声音低沉而偏执：
　　“从你仙骨断裂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昆仑首座，不是仙门翘楚。”
　　“你只是沈清寒，是我凌烬一个人的囚徒。”
　　沈清寒闭上眼，不再看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眷恋，随着仙骨碎裂，彻底化为灰烬。
　　恩断义绝，言犹在耳。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昆仑沈清寒，只有一个被囚魔宫、修为尽废的废人。
　　凌烬看着他死寂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
　　“是恨我，还是悔了？”
　　沈清寒缓缓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恨你如何，悔又如何。”
　　“凌烬，你记住，今日你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我沈清寒，永生永世，铭记于心。”
　　凌烬看着他眼中那抹至死不屈的锋芒，忽然笑了，笑得疯狂而占有欲十足。
　　“铭记便铭记。”
　　“就算你恨我入骨，就算你日日想杀我，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这魔宫，就是你的牢笼。”
　　“而我，会守着你，一辈子。”
　　说罢，他不再给沈清寒半分反抗的余地，打横将人抱起，转身朝着魔宫深处走去。
　　魔气翻涌，遮天蔽日。
　　昆仑仙剑被遗弃在地上，剑鸣哀戚，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而那个曾经光风霁月的昆仑首座，从此坠入魔域深渊，身陷囚笼，前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