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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吧猎物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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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时衍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不是借酒浇愁——他没有这个习惯。他只是需要一个不那么安静的地方,把今天的庭审复盘一遍。
酒吧叫“Long Goodbye”,藏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地下一层,灯光昏暗,音乐是那种不会打扰思考的爵士乐。他在这里有固定的座位,吧台最靠里的位置,背对所有人。
他点了杯威士忌,加一块冰,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复盘。
海诚科技的CEO在庭审结束后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不是生气,是没必要——事已至此,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的是把所有的漏洞补上,然后把那个沈砚辞——
他停下敲键盘的手指。
把沈砚辞怎么样?
赢回来?当然。但不是因为输不起,而是因为——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对手了。
那种在法庭上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张力,让他久违地兴奋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写复盘笔记。
写到一半,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威士忌,纯饮,不加冰。”
这个声音——
陆时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他偏过头,看到沈砚辞正坐在他旁边,白天的白衬衫换成了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被刻意隐藏的伤口。他的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起来,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让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没看到陆时衍。
或者说,他根本没往这边看。
他接过酒保递来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完成一个不需要思考的程序。
陆时衍合上笔记本,侧过身,撑着下巴看他。
“这么巧。”
沈砚辞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比白天更深,眼尾微挑的弧度在阴影中被放大,像某种夜间动物的瞳孔。他看了陆时衍两秒,表情从微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怎么又是你”的不耐。
“巧。”他说,语气淡得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点头之交。
“一个人来喝酒?”
“嗯。”
“赢了官司,不该庆祝?”
沈砚辞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庆祝赢。赢了是应该的。”
陆时衍的嘴角弯了弯:“那输了呢?”
“不输。”
陆时衍被这两个字的笃定逗笑了。他很少在法庭之外的地方对一个人产生兴趣,但沈砚辞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和他如出一辙的、刻进骨子里的傲气。
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傲,而是沉在底层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笃定。
“那你今天应该庆祝,”陆时衍说,“因为你赢了一个很厉害的对手。”
沈砚辞终于正眼看他了。
“你在夸自己?”
“陈述事实。”
沈砚辞沉默了一下,然后——
陆时衍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那个笑容很轻,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光,转瞬即逝,但足够锋利。
“陆律师,”沈砚辞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你输了官司,跑来对手喝酒的酒吧,还坐到旁边——你觉得这叫什么?”
“巧合。”陆时衍说。
“你信巧合?”
“不信。”
沈砚辞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用杯沿抵住下唇,喝了一口酒。
“……我也不信。”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离开。
爵士乐换了一首,女声慵懒地哼着某个关于夜晚和遗憾的故事。灯光在吧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时衍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
“再给我一杯。”他对酒保说,然后转向沈砚辞,“你的呢?”
“还没喝完。”
“那就再喝一杯。”
“为什么?”
“因为,”陆时衍摘下眼镜,放在吧台上,那双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砚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井,“我觉得你今天赢的官司,不值得庆祝。但我输的官司,值得喝一杯。”
沈砚辞看着他摘掉眼镜后的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以为他会直接起身离开。
但沈砚辞没有。
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推到酒保面前。
“满上。”
凌晨一点,酒吧里的人渐渐散去。
陆时衍和沈砚辞之间的空瓶已经有三四个,具体谁喝的多已经分不清了。
两个人的状态都还清醒——他们都是那种越喝越清醒的人,酒精不会让他们失控,只会让那些白天被压制的情绪一点点浮上来。
沈砚辞靠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的领口比刚才更松了,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打官司多久了?”他问。
“九年。”
“一直没输过?”
“今天之前,没有。”
沈砚辞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吧台的灯光,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输的感觉。”
陆时衍想了想:“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发现自己其实也会摔倒。”
沈砚辞轻轻“呵”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说‘像被人捅了一刀’之类的话。”
“那是你。”陆时衍说,“你输了会更难受。”
沈砚辞没有否认。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赢你吗?”沈砚辞忽然说。
“因为我的当事人坑了我。”
“不全是。”沈砚辞转过身,面对着他,一只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太完美了。你的论证、你的逻辑、你的presentation——全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但现实不是教科书。你的完美让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你的当事人跟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陆时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太相信你的当事人了,”沈砚辞继续说,“或者说,你太相信你自己了。你觉得你的准备万无一失,所以你不会去怀疑最基础的 premise。而我——”他顿了顿,“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永远会去验证最基础的东西。”
这段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时衍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在教我打官司?”他最后问,声音有些低。
“我在告诉你为什么你会输。”
“有区别吗?”
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挑衅,也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没区别。”他说,“反正你也不会听。”
说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要走。
陆时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辞的肩背线条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他的手腕很细,但骨头硬,皮肤下面能感觉到结实的肌肉和跳动的脉搏。陆时衍握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砚辞。”
“放手。”
“你跟我说话的方式,”陆时衍没有放手,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在跟一个你很在意的人说话。”
沈砚辞回过头。
灯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瞬——只是一瞬间,就被他压了回去,像合上一道闸门。
“陆律师,”他说,“你喝多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陆时衍站起来,他比沈砚辞高半个头,站起来的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我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失控——就是遇到让我失控的人。”
沈砚辞的下颌线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像两头对峙的野兽,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谁都不肯先示弱。
空气像被抽干了,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然后——
沈砚辞先动了。
他反手扣住陆时衍的手腕,用力一推,把陆时衍推到旁边的墙上。后脑勺撞上墙壁的瞬间,沈砚辞的嘴唇撞了上来。
不是吻,是撞击。
牙齿磕在一起,血腥味在两个人嘴里蔓延。沈砚辞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冷硬、果决、不留余地。他一只手按着陆时衍的肩膀,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压在墙上亲。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像在说“你越界了”。
陆时衍只愣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笑了——在接吻的间隙,嘴角弯起来,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笑。
他伸手扯住沈砚辞的领口,把人拉得更近,然后翻过身来,把沈砚辞反压在墙上。
位置对调,攻守逆转。
陆时衍的吻和他打官司的风格一模一样——慢条斯理,精准致命。他用舌尖一点一点地撬开沈砚辞的唇齿,不紧不慢地入侵,像温水煮青蛙,等沈砚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攻城略地,退无可退。
沈砚辞的手攥紧了他的衬衫领子,指节收紧,指腹下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酒店,还是我家?”陆时衍贴着他的嘴唇问,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大提琴弦。
沈砚辞的回答是把他拉回来,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