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4、萌动 有男朋友，

　　赵家和乔家约着吃饭，地点定在北城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中餐厅。

　　乔家那个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学金融的，长发披肩，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很得体。

　　赵舟飏实在推不了，只能来了，他坐在那里，话不多，偶尔应两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怎么动。

　　她坐在赵舟飏对面，偶尔看他一眼，乔雯端起酒杯敬他，他举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全程客气、疏离，但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试探。

　　吃到一半，赵舟飏接了个工作电话，出去了。再进来就说公司有事，要先走，赵振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还是乔林琛开口道：“老赵，孩子们有自己的事情忙，年轻人嘛，事业要紧。”

　　赵振修脸色缓了缓，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翅膀硬了，谁说都不听。”语气里带着不满，但底下藏着的是给乔家的交代，你要是有意，婚姻的事，他自己说了算，我不拦着。

　　乔林琛笑着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苏铭看他出来，问道：“回公司吗？”

　　“嗯。”

　　车开出去一段路，他喝了酒，捏了捏眉心，她想起那女孩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呛他：“你管我有没有。”她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

　　赵舟飏忽然开口：“让杨静整理一下近期需要翻译的文件，挑一些专业性强、涉及产品设计的。”

　　苏铭愣了一下，“好。”

　　-

　　赵舟飏来学校面试毕业生。

　　面试安排在学院楼的十层，一下午见了十几个人，只有一个勉强入眼，其他人也不是专业不行，是总觉得差那么一点什么。

　　面试结束后他没马上走，在设计学院楼下随意走着，教学楼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路旁的树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忽然想，她是不是也常走这条路。

　　他远远看见了她。

　　许诗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的牛仔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正弯腰收拾着一个纸箱，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许诗宁脸上涂，衬得那张脸小小的。

　　“什么呀？”

　　“防晒！”

　　两个人蹲在台阶前嘻嘻哈哈，赵舟飏不自觉地也扬起了嘴角，原来她是这个性格，不是在他面前带着拘谨的样子。

　　但他目光很快收紧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比她高半个头，替她拎着包，侧头和她说着什么，她听着，嘴角微微翘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那个男生的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她没躲。

　　赵舟飏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去查，那个人是谁？”

　　苏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学院的教务处主任。

　　不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男生叫丁逸，上任外联部部长，工业设计专业大三学生；女生叫许诗宁，外联部副部长，产品设计专业大二学生。”

　　赵舟飏没说话，他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进咖啡店内，是关系不一般的样子，玻璃门关上的一瞬，他转身走了。

　　车停在教学楼北侧，苏铭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开走的时候，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查一下丁逸的资料，还有两个人的关系。”

　　“赵总，调查哪方面的？”苏铭不解，从大学认识到现在，他没见过赵舟飏对女人上心，这是第一次。

　　“全部。”

　　苏铭没再问，低头在备忘录里记了两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舟飏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苏铭跟了他这么久，知道刚才那眼神底下有东西在翻涌，这个叫丁逸的男生，怕是不太好过。

　　赵舟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周五下午空出来。”

　　“好的赵总，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上次让杨静整理的翻译文件，打印一份给我。”

　　苏铭应了下来。

　　赵舟飏目光落在窗外，他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不会为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生，去查她的男朋友，甚至都不清楚是不是男朋友，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情，调整自己的行程，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他就是想了。

　　-

　　苏铭把查到的资料送来时，齐佑恰好在赵舟飏办公室。晚上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齐佑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看着他，“你最近不对劲，因为乔家？”

　　赵舟飏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口，放下，“不是。”

　　“那就是因为那个女孩？”齐佑又问。

　　赵舟飏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哪个？”

　　“装。”齐佑笑了一下，“难道不是上次你让我找的那个？”

　　赵舟飏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被说中了，并且不想理人，齐佑太了解他了。

　　“资料你也看了，人家有男朋友。”齐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舟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知道。”他知道她有男朋友，他知道那个人叫丁逸。

　　他甚至知道丁逸对她未必有多好，资料里还夹了几条模糊的线索，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并不像表面那么安分，但查得不深，他不确定。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想。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把她抢过来？想让她分手？想让她和他在一起？

　　很少有人会这么自然的和他相处，但他就是对她有了兴趣。

　　“那又怎样？”他淡淡说出一句，像是已经决定好了，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成需要考虑的因素。

　　齐佑瞪大眼睛转过头看他，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认识这么多年，这应该是赵舟飏第一次对一个女生有兴趣，以前遇到的那些，要么是自己贴上来的，要么就是别人送上来，赵舟飏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句话里的分量，齐佑听得明白。赵舟飏不是玩的人，一旦认定了，就定了。

　　他后来甚至以为赵舟飏对女人没兴趣，原来是没遇到。现在遇到了，结果人家还有男朋友，他看着赵舟飏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别吓着人家。”

　　他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生意场上他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但女孩子不一样，他没谈过恋爱，更没抢过，容易把握不好分寸，反而把人吓跑了。

　　赵舟飏没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掩下了眼中的深意。

　　-

　　周五下午六点，赵舟飏的车停在京大设计学院楼下。

　　他拿起手机，发了短信过去：“你在学校吗？”

　　许诗宁回得很快，“您在哪儿？我送过去。”

　　他盯着那个“您”字看了两秒，回了一句：“教学楼下。”

　　对面没再回，赵舟飏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教学楼门口那扇玻璃门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背着书包，拎着电脑，吵吵嚷嚷的。他看着她每天出入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在谁的教学楼下等过人。

　　别人从来都是自己走到他面前，这是第一次，他在等一个女孩子。

　　许诗宁从宿舍的方向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干洗袋，里面那件深色西装叠得整整齐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披着头发，素着一张脸，和发布会那天判若两人。但赵舟飏觉得，这样更好看，她走到车边，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他。

　　“赵先生。”

　　赵舟飏推开车门下来，接过干洗袋，随手放在后座，他没有打开检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件西装。

　　“上车吧。”他说，“一起吃个饭。”

　　许诗宁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手里只拿着手机，指节微微弯曲，“不用了，我……”

　　他指了指副驾位置上的文件，“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翻译，边吃边聊。”

　　许诗宁看看文件，又看看他。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赵舟飏发动车子，驶出校门。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许诗宁抱着文件坐在副驾，有些拘谨，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只知道，从上车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两旁的墙根长着青苔，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没有招牌。

　　赵舟飏停好车，从后座拿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推门进去，许诗宁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几份文件。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棉麻上衣，正蹲在院角浇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赵舟飏，笑了。

　　“来了？”

　　“嗯。”赵舟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老板的目光落在许诗宁身上，多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也没多问。赵舟飏带着她轻车熟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包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桌上没有菜单，因为每天的菜是随机的，老板看心情决定今天厨师做什么菜。

　　许诗宁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赵舟飏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吃饭，翻译的事不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老板没有介绍，只是端进来，放下，轻轻带上门出去。

　　许诗宁低头吃饭，赵舟飏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包间里很安静。

　　“菜还合胃口吗？”他问。

　　许诗宁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微微翘起些弧度，自己没察觉到，“很好吃。”

　　赵舟飏看着她，喉咙滚了一下，抽了张纸递给她。他想，如果可以，他不想递纸，他要俯身过去，一点点抿掉。这念头来得太直接，他自己都惊讶了。

　　“菜都没怎么吃。”

　　许诗宁接过来，急忙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下午喝了咖啡，不怎么饿。”

　　她吃完便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三份文件。第一份全英文，涉及大量专业术语和技术参数，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数；第二份比第一份更专业，有些词她需要查一下才能确定；第三份数据多，图表多，翻译起来不费时，难度也不大。

　　许诗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上的课和自己能利用的时间，“下周四可以给您。”

　　赵舟飏看了她一眼，“时间不急，下周六我来拿。”

　　“这三份。”他看着她翻文件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份五千，行吗？”

　　许诗宁听到这个价格后，没出息的睁大了眼睛，她做兼职翻译是按千字收费的，但赵舟飏给出的价格实在太多了，她犹豫了一下，“这是友情价吗？给的也太多了。”

　　赵舟飏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不是友情价，你的翻译值这个价钱。”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微信转给你？”

　　许诗宁这才想起他们还没有加微信，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赵舟飏扫了码，好友申请发过去，她点了通过。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微信头像，许诗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笔转账，七千五百块，翻译费的一半。

　　“收了吧。”他说，“规矩。”

　　许诗宁看着那行转账，点了收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方便把名字发给我吗？我好备注。”

　　赵舟飏听见这话觉得很新鲜，别人加他微信，要么是扫他的码，要么是报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谁敢说“把名字发给我”。她倒好，像在跟同学交换联系方式。

　　“可以。你说话可以随意点，不用老用敬语。”他拿起手机，打了字，发过去。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许诗宁。”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平时接兼职吗？”语气随意，像在随便聊天。

　　“接啊。”许诗宁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也很随意，“翻译，画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

　　“学校课不多？”

　　许诗宁摊了摊手，表示无奈，嘴角带着一点苦笑，“多啊，但没办法。”

　　“生活费不够花？”

　　许诗宁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但这对她无所谓，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嗯。”

　　赵舟飏没再问，但他看她的时候换了眼神，要说以前是对她感兴趣，那现在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有股韧劲在身上，“那正好，我这里也有需要出设计图的文件。”

　　许诗宁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意外，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什么设计图？”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智能家具外观设计。你先试试，不行就算了。”

　　许诗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赵舟飏看着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许诗宁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有惊讶，还有警惕，“这和工作有关吗？”

　　赵舟飏看着她收紧的手指，靠在椅背上，是放松的状态，“随口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许诗宁抿了抿嘴，“有。”

　　赵舟飏微微蹙眉，他就是想亲耳听她说，把心里那点不得劲压下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对你好吗？”

　　她没想到他会追问，更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丁逸对她好吗？她说不清。

　　“还行。”她敷衍道。

　　他在想，什么叫“还行”，还行就是不够好，不够好就是不好。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去。”

　　许诗宁跟着站起来，把文件抱在怀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她跟在他后面，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下次如果有活找我，你可以微信发给我，或者，我去公司拿，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

　　“再说。”

　　许诗宁只是想客气一下，他是梁珈宜的朋友，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占他便宜。

　　而赵舟飏此刻想的是，她不愿意麻烦他，是在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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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舟飏对许诗宁，永远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