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15、推动 喜欢就在一

　　九点，许诗宁的闹钟响了，她摸过来关掉，伸了个懒腰，她眯着眼，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赵舟飏家里。慌忙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门口传来敲门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许小姐，您醒了吗？我是陈姨。”来人声音温和，似乎是怕吓着她。

　　许诗宁愣了一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去开门，“醒了。”

　　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干干净净的，“赵先生去健身了，让我九点来叫您起床，早餐也做好了。”

　　许诗宁点了点头，面带微笑，“好，谢谢陈姨，我马上来。”

　　她笑着说：“没关系，您慢慢收拾，赵先生怕您吃不惯西式的，让我煮了粥，他说您喜欢喝粥。”

　　许诗宁跟着她去了餐厅，看着那碗粥，白白的，稠稠的，冒着热气。陈姨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旁边配了几碟小菜：一碟酱菜，一碟青菜。简简单单的，像家里吃的那种。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喜欢喝粥的，她没跟他说过，大概是从她吃饭的习惯里看出来的。

　　许诗宁尝了一口，“很好喝。”

　　陈姨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过了没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您有什么忌口吗？我记一下，以后做饭好注意。”

　　许诗宁想了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不吃蒜和姜，我是南方人，喜欢吃辣的和甜的。”

　　陈姨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好，我记住了。”她把本子收起来，又去厨房忙了。

　　-

　　门铃响了，陈姨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包，她笑着自我介绍说是量体师，赵先生让她来的。

　　许诗宁站在客厅，量体师让她张开双臂，拿着软尺在她身上量，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臂长，腿长……

　　她上了大学买衣服，都是和冯依梦去地摊或者小商场逛，试了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走，从来没有人给她量过这么详细的数据。

　　量体师又量了她的脖颈、手腕、手指的围度，说方便选配饰。

　　量体师把许诗宁的数据报给团队后，没多久，又来了一拨人。许诗宁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们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又一件一件挂上去。不合适的都换掉，合适的留下来。

　　原先空空的鞋柜被添满了，放着各式各样的，帆布鞋、平底鞋、高跟鞋……

　　还有一个柜子里放了许多包，从托特到水桶，从链条包到斜挎包，有几只她只在梁珈宜手机上见过的限量款。

　　量体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许小姐，今天刚在系统记录您的数据，礼服后续做好，连带着配好的鞋子再给您送过来。”

　　“好。”

　　陈姨把人都送走之后，在旁边说：“许小姐，拖鞋也备了几双，在鞋柜里。”

　　许诗宁嘴角翘起合适的弧度，看着陈姨，“陈姨，我叫许诗宁，以后不用叫我小姐。”

　　陈姨笑了一下，“好，那我叫您姑娘吧。”

　　她走进衣帽间，昨晚她见到的那些还在，但多了很多新的，连衣裙、半身裙、西装、风衣、针织衫，浅色深色都有，款式更多了。

　　许诗宁洗漱过后，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昨晚下雨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坐在房间的阳台上，回着微信消息。

　　赵舟飏回来看了一眼她的打扮，“喜欢吗？”

　　许诗宁不自然地冲他黑脸，但又说了实话，“喜欢，你审美很好。”

　　“我没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我也是第一次给女生买东西。”

　　她愣了一下，“哦。”

　　她以为他谈过，他条件这么好，长得好看，有钱，有事业，不可能没谈过。

　　“不喜欢你要和说，我没经验，”

　　许诗宁：“嗯。”

　　赵舟飏转身去了她的衣帽间，拿了个斜挎包出来，把她手里那个小小的包打开，把她包里那些零碎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新包里，他拿她的东西，动作很自然，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

　　“这个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买来就是让你背的，别舍不得。”

　　-

　　许诗宁拎着打包袋回到宿舍，冯依梦正拆着泡面盒子，听见门响，头都没抬，以为是梁珈宜，“回来了？”

　　“给你们打包的饭菜，还热着呢。”许诗宁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一盒一盒地打开，菜的香味立刻在宿舍里弥漫开来。

　　冯依梦一听是许诗宁，“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几天吗？”

　　“说来话长，你先吃吧。”

　　冯依梦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更亮了，“这是那个……霸道总裁？你等一下。”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宿舍群里。

　　许诗宁心虚地环绕了宿舍一圈，“珈宜不在？”

　　冯依梦趴在桌上，看着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知道心虚啊？昨晚她们家司机接走了，说是今天聚餐。”

　　不一会儿，梁珈宜的语音就炸过来了，“等等，这不是那家很难约的中餐厅吗？只做熟人生意，普通人提前一个月都约不上。许诗宁！你这到底是找了个什么人？”

　　许诗宁还没来得及回，梁珈宜的下一条消息又到了，“还有，你们两个不能先说！等我回去再说，我要吃一线的瓜！”

　　许诗宁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先回哪个问题。冯依梦在旁边偷笑，筷子夹着菜，吃得津津有味。

　　“冯依梦！”许诗宁瞪她。

　　冯依梦举起双手，嘴里还嚼着东西，“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回。”

　　许诗宁深吸一口气，正要打字，梁珈宜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兴奋，“许诗宁！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情况？那地方我让我哥约都要等半个月！”

　　许诗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才凑回去。“你不是家里吃饭吗？怎么有空管这些？”

　　“别提了。”梁珈宜的声音一下子蔫了，“吃一半，公司有事，我哥被叫走了，吃完饭就散了，家里就我一个，还不如回去跟你们说话呢。”

　　许诗宁听着，忽然觉得梁珈宜那个家，看着光鲜，底下全是裂缝。她没有戳破，只是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有点堵车，还有半小时到！你等着我，你俩不许先说！”梁珈宜说完就挂了。

　　许诗宁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冯依梦已经把饭菜消灭了大半，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许诗宁，该说不说，你男朋友，真的挺会来事的，这算贿赂我吗？”

　　许诗宁笑出了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不去店里吗？”

　　“不去了，大部分学生都放假了，毕业晚会彩排那几天，我就雇了个勤工俭学的大一学生，周末八点到一点，两天一共三百。人挺麻利的，没几天就把基础的学会了，我轻松不少，也不用天天守着，多好。”

　　她说着，扬起得意的笑，像做了一件聪明事，许诗宁知道，冯依梦虽然不是那种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但该花的她从不犹豫。她说这笔钱花得值，因为省下来的时间，她可以做更多的事。看账本，做新品研发，去上咖啡培训课，

　　-

　　车一到京大门口，梁珈宜就迫不及待跳下车，脚刚落地就回过头，冲车窗里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李叔，您回去路上慢点！”

　　“哎，好！”司机老李笑着应了一声，看着她跑进了学校，才发动车子离开。

　　许诗宁拿着平板在桌上画着草图，冯依梦边看电视剧，边吃饭。

　　梁珈宜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喘着气，一头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看到坐着的许诗宁，眼睛就亮了，把购物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把从家里打包回来的说过拼盘和小蛋糕往桌上一拍，然后走到许诗宁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

　　许诗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故意慢悠悠地问，“说什么？”

　　“说什么？你还问我说什么？”梁珈宜推了一把许诗宁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半度。

　　许诗宁看着窗外，有片刻失神，她收回目光，声音不大，“昨天我老家……”她没藏着掖着，把许安泽的事情三两句话说清楚了，打量着两人的神色，“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找他了，昨晚我在他家。”

　　“哪个他？”梁珈宜明知故问，向上扬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着。

　　许诗宁脸红了，连带着耳朵都微微发烫，她站起来，伸手推了推梁珈宜的胳膊，“梁珈宜！”

　　冯依梦趴在床上看着两人，笑意更浓了，她和梁珈宜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交给他解决。”

　　“你怎么不找我？我和我哥借。”

　　冯依梦朝梁珈宜翻了个白眼，“你哪里有几百万？钱和律师你都得和家里开口，还不一定会给。”

　　梁珈宜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想到这一点，“对对对，你说得对。”接着她压低声音凑近问许诗宁：“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许诗宁的声音更小了。

　　冯依梦认认真真地看着许诗宁，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你喜欢他吗？”

　　许诗宁想了一会儿，“可能不到喜欢，不讨厌，总归不是感恩，应该是男女之间的好感。”

　　梁珈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就行，感情这东西这么奢侈。”她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不用看得那么长久，现在他对你好就行，别的不重要。”

　　冯依梦也点头，“我觉得也是，你的性子容易想太多。”

　　许诗宁靠在她肩上，闭了一下眼睛，“我暑假去他公司实习。”

　　梁珈宜和冯依梦又对视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他说是考虑综合成绩院长推荐的。”

　　冯依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那多好呀，学费有着落了。”

　　梁珈宜也点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学费有着落了，暑假你就不用再跑来跑去找兼职了。”

　　“我请你们喝咖啡。”

　　冯依梦哈哈大笑，“你请我喝咖啡？”

　　许诗宁愣了一下，也笑了，“那请你们吃火锅。”

　　“行，那说定了。”梁珈宜一拍桌子，叉了一块芒果塞进嘴里。

　　梁珈宜看着许诗宁，突然想起了她前几天回来，手里拿着个小娃娃，“那个娃娃，是他送的吧？”

　　许诗宁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嗯，他说没多少钱我就收了。”

　　梁珈宜笑了一下，没再问。她当然知道没多少钱是多少钱，但她没说。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你也知道，我不想谈恋爱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而且大概率以后家里会安排，谈恋爱和结婚对我来说是两码事，谈得再好，家里一句话就能给你换了。”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又不是我，二十岁，大好年华，喜欢就谈，爱怎么谈怎么谈，爱跟谁谈就跟谁谈，多好啊！”梁珈宜也很无奈，她的人生，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安排好了。她只能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比如花钱，比如喝酒，比如吃火锅和许诗宁、冯依梦抢最后一根鸭肠。

　　冯依梦在旁边哼了一声，“就是，再说了，我看那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帮你，还挺靠谱的。能帮你查丁逸，能把那些混混打发走，还能记得给你朋友打包饭菜，比丁逸靠谱多了。”

　　“我虽然没见过，但你说帅，那就不差，谁不想谈个帅哥啊？”她凑到许诗宁面前，笑嘻嘻的，“你不想吗？”

　　许诗宁被说的脸红脖子粗的，推了冯依梦一把。

　　冯依梦笑着躲开，“原来还担心他这个人我们什么都不了解，但是院长推荐你去实习，应该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说明这个男人还是不错的。”

　　“而且！我说真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怕这个怕那个，怕欠别人的，怕自己不够好。但你想想，很多东西不是这么衡量的。”

　　梁珈宜明白一眼看穿了她，“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没那么麻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导她，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生了根，不是想通了，是决定不想了。有些事，想再多也没用，不如走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