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14、坠入 纯不纯的，

　　第二天一早，许诗宁赶了最早一班大巴，又坐了高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地、村庄，慢慢变成高楼大厦。她不知道她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她只知道她得回去，她得去找赵舟飏，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到北城已经下午三点了，她没回宿舍，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赵舟飏住的地方。

　　一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保安把她拦下，“您好，请问你找谁？”

　　保安室里另一个年长的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许诗宁，急忙走出来，他见过她，是赵先生带回来过的那个女孩。

　　他瞪了年轻保安一眼，“您好，是没拿钥匙吗？我这边可以打电话给赵先生。”老保安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他的话很巧妙，不管她是谁，只是没拿钥匙而已，刚好避开了那个让许诗宁尴尬的回答。

　　她抬手遮了遮阳光，微微一笑，“好。”

　　“哎，好嘞。您先来保安室吧，外头晒。”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会不会见她。

　　“您好，赵先生让您上去，他说密码稍后用微信发给您。您跟我来，我给您刷卡。”

　　她刚从电梯出来，微信消息就来了，是他家的密码，还附带了一句话，“冰箱里有水，七点有人过去送餐，我在外地开会，晚点回去。”

　　许诗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她从清塘镇坐大巴、转高铁、再加上候车等车的时间，折腾了将近七个小时，就为了来找他，为了有事求他。

　　她要在门口想清楚，不是不知道进了他家意味着什么，其实她并不讨厌赵舟飏这个人，他都是实实在在的帮她，只是……他说话会让她觉得咄咄逼人。

　　他对赵舟飏的了解太少了，两个人最多的接触都是翻译、设计图。她知道的是，赵舟飏牵她手的那几次，她不排斥。丁逸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下意识会躲，她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他请她吃饭，替她还债，给她挣钱的机会，把她从饭局上带出来，桩桩件件她都避不开。

　　她盯着那扇深色的门，看了很久，直到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外头天色暗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了按自己发麻的小腿，输入密码，走了进去。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换了鞋，那双她穿过的拖鞋还在鞋柜里像是在等她回来。

　　晚上九点多，门锁响了，赵舟飏穿着衬衫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胳膊上，他看见灯没开，借着外边的灯光看见沙发上窝着一个人，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许诗宁一下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太困了，我睡着了。”

　　“饭吃了吗？”

　　她轻轻点点头，只看了他一眼，“吃了。”

　　赵舟飏打开手机按了几下，沙发旁那盏她今天一直没注意到的小台灯忽然亮了，暖黄色的光，一点都不刺眼。

　　“说吧，有什么事情？”赵舟飏知道她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有她解决不了而他能解决的事情，不然以她的谨慎程度，不会贸然直接来他家里。

　　许诗宁却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目光落在了那盏灯上，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台灯睁大了眼睛。虽然改了很多弧度，但最后还是有一点像蘑菇，她很熟悉，“这……这是，我设计的那个？”她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不敢相信。

　　苏铭和她说开始生产了，她还没有实感，而现在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很激动，这样的经历是她人生第一次。

　　“嗯，工厂寄来的样品。”赵舟飏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很多。

　　许诗宁的手指落在带着些雾透质感的灯罩上，滑滑的，凉凉的，眼底一片澄澈，彷佛今天一直绷着的精神，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赵舟飏没有催她，他靠在沙发上，等她自己回过神来，不差这一会儿。

　　许诗宁回过神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说很多，在高铁上的时候她就想好了怎么开口，那一路上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在此刻显得格外搞笑。

　　她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直接说了出来，“我弟弟出事了，他打伤了人，对方和解的条件我做不到，所以来找你。”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在说出金额的时候心虚地把头埋得更低。

　　赵舟飏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听明白了，她是在跟他做交易，用自己换两百万。

　　“我不做这种交易。”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和我做这种交易？你觉得你值多少？两百万？”

　　“许诗宁，你觉得我缺什么？缺人？还是缺一个拿自己当筹码来跟我谈条件的人？”

　　一句接一句的话说出来，许诗宁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人指着骂“你真不要脸”一样。她没敢抬头看他，指尖死死捏着裤边，指节发白，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

　　赵舟飏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压不住的烦躁，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在他眼里，许诗宁一直是一个坚韧又倔强的女孩，从认识以来，从没在他面前低过头。他一次又一次让她答应和自己在一起，都没有回应。现在为了这点事情就来降低自己的身价，违背心意答应他。

　　“在你眼里，你是可以交换的工具，我是可以接受交换的工具吗？”

　　许诗宁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自降身价？”赵舟飏没有给她台阶下，语气不像能谈的样子。

　　许诗宁看他这个样子就觉得是在嘲讽她，但她实在没有办法了，一直低着头。

　　他下一句话追了过来，“你觉得这样做我就会接受？”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手指落在茶几上，一下又一下重地敲着，“许诗宁，这是两百万，不是两亿，用得着你和我开这样的口吗？”

　　赵舟飏看了她很久，重重的呼吸声落入许诗宁的耳朵里，如同在捶着她的心脏。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弯腰靠过来。勾住她的下巴抬起来，把泪痕一点点擦干净，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些力道。

　　“说话。”

　　她以为自己找上门来，他会欣然接受，毕竟他没什么耐心等不了多久，她自己正好理所当然地拿自己换。可她没想到，他现在在引导她，在替她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这不是他一个上位者会做的事情。想到这儿，她更羞愧难当，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刚上高一的时候，班上男生早熟，表白被拒就造谣，说她在校外跟社会上的男人不清不楚，说她什么钱都赚。她去办公室找班主任，班主任看了她一眼说：“捕风捉影，你没风，别人怎么会随便说？要想别人闭嘴，先管好你自己。”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绕着她走，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而今天，是第二次。

　　“说话。”

　　当他赤裸裸地把这些事情摊开来说，她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一直垂眸捏紧自己的裤线 。

　　赵舟飏没说话，转身去阳台抽了根烟，许诗宁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但是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叔叔婶婶没办法，许安泽还是未成年，还要读书，好似所有的事情只困住了她。

　　赵舟飏吐了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向那不知所措双眼无神的许诗宁，他拿出手机给方澜打了电话，“有个案子找你，今晚有时间就来我这一趟。”

　　方澜问了他地址，他“嗯”了一声挂掉了。

　　许诗宁没想偷听他打电话，但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声音落入耳朵的时候，泪水也“吧嗒”落在牛仔裤上，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越来越多。

　　她低着头的视角里，他走了过来，没什么语调地说了四个字：“我来处理。”

　　-

　　门铃响了，赵舟飏去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很精致，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裙，没有戴首饰，只在左手腕上戴了一块表，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朝许诗宁笑着点头。

　　“您好，我姓方，方澜。”她伸出一只手，与许诗宁握手。

　　“您好，我叫许诗宁。”

　　“许小姐，我从业十四年，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北城法学会的常务理事，最高检特聘的专家咨询委员。您需要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越详细越好。”方澜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可以开始了。”

　　许诗宁坐在方澜对面，把婶婶和她说的理了一下，从许安泽跟那些混混混在一起说起，到赢钱输钱，对方出老千……

　　她说完了，方澜没有立刻说话，还在打字。

　　“许小姐，他跑回来之后，有没有提过要去自首？”

　　她愣了一下，她想起杨萍说的，好像没有提到过。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婶婶只说我弟弟打了120，看救护车接走以后就跑回家找我婶婶要钱，之后的事情就是我婶婶去医院处理，具体的我还得打电话再问。”

　　她放下笔，看着许诗宁，“对方提出具体的赔偿了吗？”

　　“对方提出要求了，但是我接受不了，所以才要赔钱，我婶婶说对方告诉她赔偿可能会到二百万。”

　　“是什么要求？”

　　许诗宁像是难以启齿一般，搓了搓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蜷，“要我嫁给宋阳，伺候他一辈子。”

　　赵舟飏刚才没见她讲得这么细，现在猛地一听，皱起了眉头。她没看赵舟飏，这事情在她们那样的小城镇经常发生。

　　方澜抬起头，看了看许诗宁，又看了看赵舟飏，明白了。

　　她收起笔记本，“您把您婶婶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我需要见当事人再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许诗宁拿出手机，翻出杨萍的号码，方澜拍了一张照片，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站起来，朝许诗宁微微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交代一下手上的案件，稍后去清塘镇和宋家接触一下，有进展随时联系您。”

　　方澜转身走了，赵舟飏把她送到门口，“你直接对接我，多少钱无所谓，要把事情处理好。”

　　“好。”

　　许诗宁站在玄关，先拿出手机给婶婶发了微信，告诉她过几天会有律师过去，让她放心。

　　她鼓起勇气看着他，事情已经这样了，她怕他、不怕他还有什么所谓？

　　“你帮了我，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我不是那种人，是两百万太多了，我真的……真的拿不出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一定不会来找你。”

　　“我知道，你以后住在这里。”他的语气里不容商量。

　　许诗宁愣了一下，“我不……”

　　“许诗宁。”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你没有选择。”

　　他抬着许诗宁的下巴，让她抬头和他对视。

　　“我说过了，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钱，给你你需要的任何东西。你可以踩着我给你自己铺路。如果你毕业之前还是没法喜欢上我，我放你走。”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是面对一个喜欢的人的眼神，她自嘲似地笑出了声，这和小说里的情节一模一样，问道：“要签合同吗？”

　　“不用，但你要履行女朋友的义务。”

　　-

　　他伸出手，拉着她的箱子往房间走。

　　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落在拉杆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推开那间为她准备好的房间，打开灯，“以后住这间，去看看。”

　　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吊牌都已经拆了。化妆台上摆着整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看着她的反应。

　　“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随便用。”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在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有什么缺的和我说。”

　　她走到衣帽间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心里空了一块儿。她拿起一件白色的睡衣看了看尺码，是她的码。

　　赵舟飏走到另一边打开透明的玻璃柜门，“上学上班都能穿。”许诗宁看过去，从T恤到针织衫到风衣，颜色大多是深色系的，和她平时穿的很像，但质地和剪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东西不多，都是我看图给你挑的，你先将就穿。明早会有人上门给你量尺码，不合适的直接换掉。”

　　“这是首饰，戒指、手表……都有，日常的，宴会的，都准备了。”

　　许诗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抽屉里细碎的光，不敢靠近。

　　她下意识想要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但她想了一下，她现在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索性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她旁边，“这些东西是买来给你用的，不是买来让你看的，不用舍不得戴。”

　　她弯腰细细看过去，亮闪闪的，“很漂亮。”

　　赵舟飏看着她的脚踝，“鞋码多少，明天一起让他们带过来。”

　　“37。”

　　“困了吗？”

　　“有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底气，她大着胆子留在他家，现在才开始害怕。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他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和许诗宁说道：“早点睡，我的房间在隔壁。”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了门。

　　许诗宁转身，她把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正要关上柜门的时候，看见睡衣下边有个小抽屉，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贴身内衣，她飞快地把抽屉关上，脸一下子烫到了耳根，这也是他亲自挑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里头拿了两件，快步走进浴室，把门关上了。

　　她低下头，仔细辨认着面前的瓶瓶罐罐，把需要用的放在右手边，她不知怎么的，眼睛很酸胀，今天她来找他的动机不纯，他一连串的质问都是因为气她这样的行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赵舟飏是第一个。

　　她小时候很少穿新衣服，婶婶的亲戚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女儿，小了的衣服总会送过来，她从来不挑，给什么穿什么。但很多都是新的，听说是那女孩儿长得太快了。

　　她洗漱完走到床边，被子带着淡淡的香，是阳光的味道，她靠在床头，眼眶微微泛红。

　　快睡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开门的声音很轻，但是走廊的光漏了进来，许诗宁眼睛瞬间睁开了，身体绷紧。她借着门口的光看见赵舟飏站在那儿，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放下来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不像白天那样凌厉，倒多了几分慵懒。

　　她抓紧被子坐了起来，“你……你你你……有事吗？”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想了想，有些话不能因为你年纪小就不说。你家里的的事我来处理，不用你再插手，以后有任何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先告诉我。你开口，我就会帮你。不用降低自己的身价去换，和谁都是。”

　　见她没什么反应，问：“记住没有？”

　　许诗宁把他的话消化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赵舟飏看他点头了，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她在脑子里疯狂转着。

　　许诗宁吃惊，往旁边躲了躲，她是真的没想到，却也直接问了出来，“你不怪我出发点不纯吗？”

　　“那又如何？”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纯不纯的，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酥酥麻麻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许诗宁还是僵硬的不敢动，他却乐在其中。

　　他巴不得她图他点什么，图钱也好，图权也好，图他这个人也好，只要她留在身边，出发点是什么，都不重要。

　　她不敢看他，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性有过这样的亲密行为。只是此刻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委曲求全，还是真的不排斥他的靠近。

　　赵舟飏见她紧张得不成样子，索性话题一转，问：“你有小名吗？”

　　许诗宁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声音不稳，一开口，她的慌张就透了出来，“没有，关系好的都叫诗宁或者宁宁。”

　　“生日是什么时候？”他继续问道。

　　“六月二十一。”

　　赵舟飏在心里算了一下，真巧，“后天。”

　　她“嗯”了一声，“你呢？”

　　“九月二十八。”

　　许诗宁突然坐起来，顺势又和他隔开些距离，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一小节锁骨，却没意识到，只顾着问他：“你……多大了？”

　　“二十八。”

　　“比我大七岁……”她后天就二十一岁了，暗暗想着，勉强算七岁吧。

　　赵舟飏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嫌我老？”

　　“不是，就是觉得我们互相都不了解，我……没见过别人这样发展。”

　　赵舟飏沉默了几秒，在想从哪里说起，二十八年了，他还从未和任何人交代过自己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还是从许诗宁见过的人开始，“你见过的那两个是齐佑和苏铭。”

　　她记得，那天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个男人。

　　“大三的时候，我们合伙创业，后来公司就做起来了，毕业我就去了国外读研读博，顺便把国外的技术和链条引了回来，所以我回来没多久。”

　　许诗宁震惊了，她马上就大三了，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创业，果然厉害的人，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那你……”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想问的有很多，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怎么过的，又想了一下，他们这种有钱人不用随处打工赚钱，应该会过得很好。

　　赵舟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宁宁。”

　　温热的呼吸扑在许诗宁的耳廓，慢慢从耳尖润到耳垂，她在他怀里缩了一下，赵舟飏将她压在身下，感受着她因紧张发烫的身体，过了一会儿，赵舟飏始终没有动作。

　　许诗宁指尖轻颤，他平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很亮，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夜里心跳声格外明显，她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看着我。”

　　许诗宁感觉他的声音莫名其妙带了些磁性，吸引着自己。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下，是他的心跳。

　　“赵舟飏，我我我……我不想太快。”

　　赵舟飏不知道今晚他的名字从她嘴叫出来，会是这个样子，软软糯糯，他想溺进去。

　　他的呼吸更重了，嘴唇贴上她的，他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唇形，她绷直了身体，紧张的不行。

　　“呼吸。”他放开她，给她透气的机会。

　　许诗宁呜咽了一声，双手把他往外推，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压着的东西。

　　她像是在心底自己劝说自己，闭了眼睛又迅速睁开，一瞬间想通了。

　　用力的双手卸了力道，影子缠在一起，渐渐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