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12、有病 我说了，你

　　许诗宁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正在气头上，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

　　正想着，赵舟飏的右手伸过来，牵住了她。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好好开车！”

　　赵舟飏还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以前她叫他“赵先生”，说：“谢谢您”，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现在她像在说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他看了她一眼，笑了。

　　许诗宁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更气了，“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笑了。”她似乎一下泄了气，小声嘟囔着。

　　“他要是懂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把脸转向窗外，没说话。

　　“许诗宁。”他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嗯？”

　　“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些安慰，“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其实我也有话和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你没考虑好。”

　　许诗宁没多想，脱口而出：“是。”

　　她想起那晚在包间里，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只有跟他走，才能离开那个地方。

　　“你后悔了，对吗？”赵舟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陈述。这些天他的微信消息，许诗宁只回了几条，他就知道了。

　　她撇撇嘴苦笑，低下头，她不是后悔答应了，她是后悔答应得那么快，她还没有想清楚，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是后悔，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长得也能看得过去，有钱，有事业，你可以图我些什么，我可以给你交学费，给你介绍好的资源，或者，你可以踩着我给你自己铺路。”

　　许诗宁的重点明显不在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上，而是落在了“我长的也看的过去”这句话上，他是对长得好看有什么误解吗？这张脸，放在北城，放在任何一个人群里，都是会被第一眼看到的那种。

　　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的。

　　“我晚点还有事，今天先送你回来。”他看了她一眼，“给你带了小礼物，下次给你。”

　　过了很久，许诗宁才说话， “赵舟飏，我还是认为，没有感情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你可能对我有误解，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这种感情，我不屑，也看不上。”

　　车停在宿舍楼下，他没下车，照他的脾气，听了那些话，没给她扔在路上就不错了。但今天他听了却没有生气，只觉得这女孩子有骨气，和别人不一样。

　　-

　　毕业晚会那天，许诗宁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长裙，是梁珈宜特意给她挑的。

　　因为会邀请和学院有合作关系的各界人士，外联部需要出一名主持人。刘力恒直接填了许诗宁的名字。

　　定了许诗宁主持以后，梁珈宜比她还上心，硬是拉着她回了自己家，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两人身高身材都差不多，梁珈宜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她一件一件地试。

　　试到第五件的时候许诗宁说：“这件好看。”

　　梁珈宜皱着眉说：“怎么感觉差点意思呢？”

　　试了一多半的时候，梁珈宜从柜子深处抽出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在许诗宁身上比了比，眼睛亮了，“这件。”

　　许诗宁拎起裙摆进了化妆间，梁珈宜和冯依梦都陪着她，一个手里拿着咖啡，一个拿着她的小包，里头装着充电器和补妆的东西。

　　化妆师一边化一边说她的皮肤好，不用遮瑕都行，她笑了笑，没说话，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好了，你看看，满意吗？”

　　许诗宁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她没化过这种浓重的全妆，原来是这个样子。

　　冯依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以后要是被星探发现，我们的咖啡店就发了！”

　　许诗宁被她逗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梁珈宜就开口了，“对，就是这个样子，露齿笑很好看。”

　　化妆师在旁边打量了很久，化了那么多年的妆，什么脸没见过，但此刻她看着镜子里的许诗宁，重重点了点头，“确实能出道了。”她把刷子收进化妆包里，拉上拉链，“脱妆就用粉饼补，睫毛一般不会掉，我粘得很牢。补口红用你自己的就可以，颜色很衬你。”

　　化妆师拿了几个卡子，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头发的话尽量别碰，有很多卡子，晚上记得拆干净。”

　　许诗宁换上高跟鞋，站了起来。裙子高领，收腰，裙摆刚好到脚踝，缎面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也是梁珈宜借给她的。

　　梁珈宜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太完美了！”

　　-

　　往年这种活动，赵舟飏是根本不会去的，向来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让苏铭或齐佑代。

　　前几天苏铭把邀请函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下意识就要推掉，紧接着苏铭又说了一句“许小姐是主持人”。

　　赵舟飏看了一眼，就把邀请函收进了抽屉里。

　　那天下午的会议原定六点结束，他让苏铭压缩了半小时，提前离场。

　　齐佑问他：“什么事这么急？”，他没回答。回办公室换了件深蓝色的西装，不是平时那种商务的款，稍微偏休闲一点，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好，出了门。

　　苏铭在楼下等，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他跟在赵舟飏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为了一场晚会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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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堂里坐满了人，没节目的毕业生穿着学士服，帽子的流苏晃来晃去。

　　赵舟飏的位置在第一排，旁边是设计学院的院长，他的叔叔赵振廷。

　　赵振廷笑了一下，低声说：“难得见你来这种场合。”

　　“今年正好有时间。”他的目光落在台上，落在那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孩脸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手里拿着话筒，声音传遍整个礼堂。

　　赵舟飏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许诗宁，她很少化妆，经常素着一张脸，眉眼淡淡的。长裙裹在她身上，收腰的设计把她的好身材一览无余地展现了出来，以至于今天赵舟飏看着她都移不开眼，喉结动了一下。

　　她主持得很稳，没有卡壳，没有忘词，笑容恰到好处，也一直没有看他。

　　许诗宁在他还没来的时候就提前知道了，她要介绍到场的嘉宾，最后的名单确认后到了她的手里，她看到“赵舟飏”三个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他又来了？

　　第一排，偏中间的位置，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偏向了别处。

　　但她不知道，赵舟飏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这姑娘，你记得吧？”赵振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赵舟飏没有回答，赵振廷也不追问，慢悠悠地说：“许诗宁，产品设计专业，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外联部副部长，做事踏实，不张扬。”

　　赵舟飏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这些，但他不知他叔叔是什么意思，赵振廷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夸人的人。

　　“今年寒暑假的实习名额，照旧例你公司那边还留了两个吧？”赵舟飏看了他一眼，“有。”

　　“让这姑娘去吧。”

　　赵舟飏看着他叔叔，“为什么是她？”

　　赵振廷无奈，叹了口气，“这姑娘上进，努力，每次和我有部门工作交接都很妥贴，有股不服输的劲气在，就是家庭条件不太好。”

　　赵舟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她需要这个机会。”

　　赵舟飏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赵振廷提出，那他就顺利接下来，“好。”

　　赵舟飏听见了她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台上，她正在介绍下一个节目，在他接触下来，许诗宁阳光、清醒，从来没有抱怨过。

　　晚会结束，赵舟飏问了路，去后台主持人的化妆间等着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化妆台的灯还亮着。

　　许诗宁还在台上和演员们合照，人快散完了，冯依梦拉着她在找角度给她拍照。

　　拍完后，许诗宁从他们手里接过包，“你两先拍，我去换衣服，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

　　许诗宁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被楚源叫住了。

　　楚源站在许诗宁面前，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束花，淡蓝色的包装纸，配了几支粉玫瑰，他把花捧到她面前。

　　“许诗宁。”他叫她。

　　她看着那束花，手足无措。

　　他们同学快两年了，他很少这样认真地叫她的全名。

　　平时都是“许诗宁，梁珈宜作业交了没？”，“许诗宁，小组讨论我们组一下”，语气随意，但这次不一样。

　　“我喜欢你，从大一就开始了，你坚韧、阳光，善良。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没感觉，但我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紧张，“你考虑一下，行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走廊，没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后续还有两年的相处，她考虑着怎么拒绝比较委婉。

　　“许诗宁。”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她转过头。

　　赵舟飏站在化妆间门口，手插在兜里，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西服慵懒地搭在胳膊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束花上，又从花上滑回她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没有走过来，他就站在原地，单手插兜，看着她，等她处理，等她决定。

　　许诗宁看着他，吓了一跳，刚才还没人，从哪冒出来的？她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上楚源的目光，“谢谢你，花很漂亮，但……”

　　那个“但”字刚出口，身后的脚步动了。

　　赵舟飏从门口走过来，皮鞋落在地板上，声音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他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捧着花的男生身上。

　　他伸出手，牵住了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在一起，“她有男朋友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没有炫耀，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源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就突然想起了咖啡店开业那天，许诗宁上的那辆车，原来是他。

　　楚源被赵舟飏的模样惊到了，棱角分明，浑身散发着冷意。他以为许诗宁会喜欢温和一点的人，从来没觉得这会是她喜欢的类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赵舟飏低下头，看着她。她正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见楚源走了，她收了笑意，把手抽出来。

　　赵舟飏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拉着她进了化妆间，她刚站进来，赵舟飏已经转过身，把她抵在门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后脑勺，怕她磕在门上。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一个又一个，许诗宁。”

　　她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他就低头吻了上来，许诗宁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推他。

　　赵舟飏不为所动，反而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她，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许诗宁僵在原地。

　　她被迫仰起头，后背贴着门板，冰凉的门板和身前滚烫的体温让她打了个哆嗦，她用高跟鞋踢他，赵舟飏吃痛，松开了她。

　　许诗宁推开他，低低地发出怒音，“你干什么？我那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许诗宁还未说完，赵舟飏就在她的注视下轻轻舔了舔嘴唇，不紧不慢，像在回味什么。

　　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许诗宁的脸一下红透了，一路烧到脖子，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她急忙用手去捂他的嘴，他的呼吸扑在她手心，赵舟飏轻轻舔了一下。

　　“你有病吗？”

　　“我说了，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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