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89、第 89 章 阿索

　　阿索玛寨子里最后一点光源消失在身后时，夜色像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

　　一长排军车驶入了雨林腹地，仰头看去，天上的星子都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得干干净净。粗壮的藤蔓像活物般垂落，盘根错节的巨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泥土腥气，还有野生动物若有若无的低吼。巨大的车轮碾过积水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咕唧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车辆在呻吟。

　　祁夏熄了引擎，整辆车瞬间被无边黑暗吞没。四周静得可怕，唯有虫鸣尖锐刺耳，此起彼伏，反倒衬得密林深处更加死寂，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闯入者。

　　他示意玉龙下车，两人在一处略微干燥的高坡落脚，他对马仔们吩咐道：今晚先别走了，在这里扎营。”

　　手下几人成群，动作熟练地拢起枯枝，打火石擦出零星火星，火苗颤巍巍地窜起，终于在这片死寂里撕开一小片暖黄。四五堆篝火噼啪地燃烧，零碎的火星向上飘飞，转瞬便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玉龙吞了吞口水：“咋不走了？”

　　火光摇曳印在祁夏的脸上，他道：“下一段路全是悬崖，晚上一遇到塌方就完了，等明天视线好了再走。”

　　玉龙看向了火光之外，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树影扭曲，藤蔓摇曳，像是随时会伸出手将人拖进深渊。

　　“抽吗？”祁夏递给他一支烟。

　　玉龙忙摆了摆手：“不会抽。”

　　“……”祁夏看着他，玉龙从他眼里看到了无语，似乎在问，你他妈真是小勐拉的人？

　　玉龙没心思去多想祁夏的想法，他扫视着这一大群安营扎寨的人，雨林的危险从不止于明枪暗箭，更在这无处不在的压抑，湿气刺骨，瘴气弥漫，不知名的毒蛾绕着火光飞舞。玉龙动了动，他缩在篝火边缘，手在拨弄柴火取暖，心却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这火是不是有点小了？”玉龙牙齿打颤，问了句。

　　祁夏皱眉：“没有吧。”

　　玉龙强装镇定：“有啊，那叼毛捡的柴太湿了，烧不透啊。”

　　祁夏瞥了他一眼，在玉龙提心吊胆中，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捡点干的回来吧？”

　　“……”

　　祁夏挑了挑眉：“让他们去捡吧。”

　　玉龙蹭地站起身：“我去捡吧，刚好我想拉屎，憋了一天了。”

　　“……”祁夏弯了弯嘴角：“那你去吧。”

　　玉龙踩在满地的干枯树枝上，他解开裤带掏出东西的声音不大，但雨林的声响恰好成了他的掩护，虫鸣、风声、枝叶摩擦，将他细微的动静彻底掩盖。

　　“嗯？”跟随的人从玉龙站起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人危险地蹙眉，放下手中的树枝，站起了身。

　　篝火前的祁夏垂了垂眼，将眼底情绪尽数藏进跳动的火光里。他没有出声喝止，没有起身捉拿，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察觉的迹象。周围的七八个人都在朝祁夏投来视线，他知道……这是玉河安排来盯他的。

　　砰！！！！！

　　就在那人靠近玉龙所在的树林子时，一个巨响骤然炸开，硬生生划破了雨林死寂的深夜！声响在密林中层层回荡，惊起大片栖息在枝头的夜鸟，扑棱着翅膀慌乱逃窜，尖锐的鸟鸣混着巨响，让整片雨林都泛起一阵躁动。

　　“？”

　　“！”

　　众人皆是一惊，原本或坐或站的身形猛地激灵一颤，下意识地纷纷弹身站起，脸上满是惊愕与警惕，目光齐刷刷投向巨响传来的停车方向。

　　祁夏眯了眯眼睛，他掏出了大腿绑带上的枪，手指摁在了扳机上，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祁老大？？”

　　那些盯梢的眼线被这突发变故吓得心头一紧，后背冷汗直冒，也不敢再只顾着盯祁夏，纷纷慌乱掏枪跟上，紧紧跟在祁夏身后，神色戒备又慌乱。

　　一群人迅速围向停靠在暗处的军车，祁夏指尖飞快比出一个手势，眼神淡淡扫过负责外围盯守自己的人。那几个人瞬间会意，没有半分停顿，借着浓密的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反方向迂回，众人顷刻间便将军车团团围拢。

　　雨林深处的夜风恰好席卷而来，带着潮湿的腥气，顺着林间缝隙稳稳朝着远方飘去，彻底避开了所有眼线。

　　众人围着军车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排查了一圈，连车底都没放过，片刻后，手下神色紧绷地回头汇报：“祁老大，没人，也没发现埋伏痕迹。”

　　玉龙一边系着裤腰带一遍着急忙慌地走出来，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快步走回火堆旁：“草，什么情况？”

　　四周依旧危险密布，虫鸣不止，暗处仍有未知的威胁，可他刚刚那一连串动作，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玉龙暗自松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庆幸，今夜运气够好，雨林的混乱与黑暗成全了他。

　　祁夏站在车旁，皱着眉头扫过四周幽暗的密林，语气清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在这里休整了，德钦苏的人大概率已经跟上来了，真被他们堵在这，咱们所有人都走不掉。”

　　身边的手下皆是胆战心惊，脸上满是顾虑，忍不住开口：“可是祁老大，深夜走雨林那条险路，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走……”祁夏缓缓收回手枪，重新别回大腿上的绑带里，眼神锐利地扫过暗处，“在这里坐以待毙被人前后截杀才是真的麻烦。开车的时候都小心点，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玉龙抬眼看向祁夏，对方表情依旧平静清冷，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交错。

　　“收拾。”

　　祁夏一声令下，众人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动手扑灭篝火，用泥土盖住火苗，又快速清理掉现场所有停留的痕迹，动作麻利得不留一丝线索。伴随着几声车门开关的砰砰闷响，一行人迅速登车，厚重的车门重重关上，锁扣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祁夏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沉重的军车发出一阵吱呀的机械声响，随即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漆黑的雨林中暴怒响起，冲破了林间的死寂。

　　军车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一个男人朝着祁夏投来了视线，他的头微小的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

　　祁夏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发车。”

　　话音刚落，驾驶位的手下立刻挂挡，沉重的军车碾过泥泞的雨林土路，朝着密林深处的险路疾驰而去。

　　“祁老大，您亲自开？”

　　“嗯。”

　　车轮卷起混杂着腐叶的泥水，狠狠甩在粗壮的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深色污渍。

　　可还没等车子驶出一会儿，十几分钟后，后方骤然亮起成片刺眼的车灯，紧接着，密集的引擎轰鸣声如同凶兽咆哮，由远及近，彻底撕碎了雨林的深夜静谧，死亡有形地逼近了！

　　“祁老大！是德钦苏的人！他们追上来了！至少五六辆车，全是硬茬！”负责瞭望的手下趴在车窗边，看着后方飞速逼近的车队，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指尖都在发抖。

　　祁夏眸色骤冷，狭长的眼眸里淬着寒芒，他驾驶着最大的一辆车艰难地在漆黑的夜色中寻找生路。

　　这条雨林险路本就崎岖难行，两侧皆是盘根错节的巨树、深不见底的沟壑，还有暗藏的沼泽泥潭，一旦被追兵合围，便是插翅难飞的死局。“把油门踩到底！往左侧密林窄道冲！利用树干挡子弹，别让他们近身！”祁夏抓着无线通讯设备吼道。

　　他的吼声还未完全消散，后方骤然响起刺耳的连环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划破黑暗的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击打在军车车尾与后车窗，钢化玻璃应声碎裂，车壳瞬间被子弹打出数个深陷的凹痕，碎玻璃碴夹杂着泥水四溅，车厢内瞬间一片狼藉，通讯器里全是缅语的谩骂和尖叫！

　　“一群废物，”祁夏眼里露出寒芒，手中的方向盘朝右狠狠一掰！他的车瞬间就冲到了头车！祁夏面无表情地抓着通讯器：“司机跟紧我，其他人开膛反击。”

　　众人瞬间紧绷到极致，纷纷掏枪戒备，连玉河安插的那些眼线，都顾不上再盯防祁夏，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着身边的固定物，生怕被剧烈颠簸的车子甩出车外，落入雨林的黑暗深渊。

　　坐在祁夏车上的玉龙心脏猛地揪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点点庆幸早已被直面生死的恐慌与窒息感冲得荡然无存。他狼狈地靠在车厢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变形的铁皮，眼睁睁看着祁夏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中，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慌乱，妈的这群玩命的疯子！

　　“左侧追兵靠前！打他们驾驶位！”祁夏厉声下令，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话音未落，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的人一把推开车门半副身子，不顾迎面扫来的子弹，抬手举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正是那个和祁夏交涉过视线的男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声声精准，最前方逼近的越野车驾驶位的恶徒瞬间中弹，方向盘失控，车子狠狠撞在两人合抱的巨树上，发出轰然巨响，车身瞬间扭曲变形，车轮朝天旋转，彻底报废。

　　那人收枪、侧身、躲避，动作干脆利落，飞溅的泥土与弹壳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后方追兵，每一次抬手，都是一条人命陨落。

　　祁夏看了眼后视镜，捏着设备道：“干的不错。”

　　“祁老大，窄路到头了！前面是乱石陡坡，必须减速！马上就要到悬崖壁下了！！！”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嘶哑，众人额头布满冷汗，稍有不慎歪出去便会跌下悬崖车毁人亡，而后方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刺眼的车灯将他们整个车队照得通亮，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不要停！”祁夏冷声道：“方向盘都给老子抓紧了！冲下去！！！”

　　话音刚落，前方原本开阔的土路骤然变窄，两侧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交错在一起，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月光瞬间昏暗下来，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是！！！”

　　祁夏眼神一凛，猛地大喊：“加速！冲下去！”

　　唰唰唰！！！！几辆车沿着恰恰够一个车身的小路冲驰而下！！！！绝境里爆发出的人体极限不是盖的，白日里小心翼翼的开都未必有现在那么稳当！

　　“成了！”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密林寂静，紧接着，最后的两辆货车前轮猛地一瘪，车身剧烈倾斜——车胎被直接打爆！

　　“完了，祁老大，车胎爆了！！”

　　紧随其后，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般砸在最后的两辆车车身之上，打得铁皮叮当作响，瞬间多出无数个弹孔。两侧密林里，冲出十几个手持步枪的蒙面汉子，个个眼神凶狠，迅速将货车团团围住，正是老蛇派来的伏兵。

　　“下车！”德钦苏派领头的汉子厉声嘶吼，枪口死死对准前方驾驶室，语气里满是狠戾，“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玉龙脸色骤白：“喂，祁老大……”

　　祁夏当机立断：“停车，”他猛地拉住刹车，另一只手猛打方向盘！巨大的军车在原地猛地一个漂移甩尾！稳稳停住！祁夏一脚踹开车门，身形如同猎豹般迅猛跃下，他举枪，砰砰砰！一枪一个击飞的身影！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杀伐之气，眼神冷冽如冰，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命中追兵要害，没有一枪落空。

　　“干死他们！”祁夏的人全数下了车！手中的冲锋枪枪头火光四溅！两边的人就着汽车和大树做掩体，在黑夜中火拼了起来。有追兵绕到侧面，试图偷袭，祁夏耳尖微动，仅凭林间风声便察觉动向，没回头反手就是一枪，直接命中对方眉心，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便直直倒在泥水里。

　　“卧槽……”玉龙躲在车后看的心惊胆战，尼玛真神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