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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   喻衡缓缓走下来,走到三步开外,站在祁乐和玉河的面前。

      他盯着玉河,掏出大腿的枪,对准:“放了他,我放你走。”

      郁燃等人也围了过来,四把手枪齐刷刷地对准了玉河。

      “放我走?”玉河玩味地琢磨这句话:“千里万里的来追杀我,你能放我走?”

      玉河依旧将祁乐死死箍在怀里,手臂勒得祁乐的脖颈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不畅,抵在太阳穴的枪的冰冷金属贴着皮肉,寒意刺骨。

      “只要你放了他,我说到做到。”

      玉河稍稍偏过头,目光隔着身前祁乐染血的肩头,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喻衡。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身形,看得专注又偏执,像在比对,像在不甘,像在深究自己输在了哪里。

      “任务都不干了?嗯?祁乐对你就这么重要?”

      他看着喻衡冷静自持,沉稳强势,看着这人可以毫不犹豫为了祁乐放弃底线,再低头看看自己,狼狈不堪,双手沾满血腥,满身罪孽滔天,这辈子除了活在黑暗里,除了仇恨和杀戮,什么都留不住。

      两相比较,刺眼又讽刺。

      玉河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嫉妒,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他死死盯着怀里虚弱不堪的祁乐,一字一句,执拗低声诘问:

      “祁乐,我问你。”

      他指尖微微收紧,箍得祁乐心口撕裂的伤口越发疼得钻心,语气里全是不甘心:“他到底有什么好?你到底爱他什么?”

      “我跟你年少相识,我们一起长大,我哪怕走错路,做错事,可我的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玉河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痛,带着歇斯底里的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变?”

      祁乐咳出一口血沫:“我从来没有变过,我,咳,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玉河眼底再无半分情绪,那些爱意、不甘、执念、怨恨,全都在绝境里烧成了灰烬。他不再等祁乐的回答,也不再给自己留任何念想,他的指尖死死扣着手枪扳机,抵住了祁乐的太阳穴!

      祁夏立刻掏枪:“玉河!你别乱来!!!”

      “玉河!你别杀他,我放你走!”喻衡忙放下枪,示意他别激动:“乔景初,去开车给他!”

      乔景初忙收起枪:“你别激动,我们给你开车,你拿车走!”

      玉河冷笑着看着祁夏:“祁夏,你还没死啊。”

      玉河的枪口抵在祁乐太阳穴上没有半分偏移,他眼神像淬了寒的利刃落在祁夏身上:“十多年,你潜伏在我身边十多年,演得滴水不漏,连我都信了。”

      祁夏握着枪的手稳稳垂在身侧,脸色沉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真狠啊祁夏,为了我的信任,连冰都可以给自己打,怎么样?染上的滋味是舒服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嗯?你要怎么回去?一个染上了毒瘾的缉毒警察,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郁燃和沈峥的脸色骤变,看向祁夏的眼神瞬间凝重,空气凝滞了……祁乐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默的哥哥,颤声问道:“你……你逼他注射?”

      “是啊,怎么样,祁乐,是不是觉得很残忍……”

      “你哥,缉毒警察,祁夏,他吸毒了。”

      祁乐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呕……”祁乐喉咙里涌上来了腥甜,一口气没憋住,呕出来了一大口血吐在地上。

      “祁乐!”喻衡刚一动,玉河立刻把枪抵紧:“别过来!退后!”

      祁夏薄唇微抿,依旧沉默,周身气场却冷了几分,却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玉河冷静得近乎残忍:“祁夏,你毁了我,我也毁了你。你不是想做正义的执行者吗?你不是想做伟大的缉毒警察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当你毒瘾犯了的时候,你和那些你深恶痛绝的毒鬼,跟你爹跟你妈一样,没有区别。”

      毒瘾,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是最恶毒的诅咒,是缉毒警察毕生都在对抗的恶魔,是能摧毁一切意志、碾碎所有尊严的地狱。

      讽刺,太讽刺了。

      祁乐惨淡地笑出声,他不敢去想象祁夏未来独自承受这一切时的绝望,不敢去想象他毒瘾发作时的狰狞和痛苦,不敢去想象祁夏坚守的信仰、为之奋斗的一切,在毒瘾下被狠狠践踏碎成齑粉。他从来没想过,他们一路咬牙坚持,熬过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夜,等到的不是辉煌壮丽的牺牲,或者死里逃生的幸运,而是最让人无耻,最让人痛心,最让人不能接受的这种结局——屠龙者终成恶龙。

      祁乐的眼泪顺着冰凉的脸颊肆意流淌,模糊了视线,也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撕心裂肺的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哥……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为什么是这种结局?明明一直在与黑暗对抗,到头来,却要被最痛恨的东西困住,要承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要面对这荒诞又残忍的宿命。

      对啊,这才对,你们就是要这么痛苦才对啊?玉河看着祁乐通红的眼眶、止不住的颤抖,看着祁夏紧绷到极致的侧脸、眼底深藏的隐忍与痛楚,看着喻衡周身压抑到几乎要爆发的戾气,心底的扭曲快意疯长。把这些坚守正义、妄图摧毁他的人,拖进这无尽的痛苦深渊,看着他们信仰崩塌,看着他们束手无策、满心绝望,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这比冰更让人上瘾。

      祁夏终于抬眼,与他平静对视,眼底没有恼羞成怒,只有沉沉的冷意:“玉河,放了祁乐吧。”

      就在这时,乔景初将车稳稳停在不远处,利落熄火,他随手把车钥匙往玉河脚边一扔,金属钥匙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你的车,你看着我开过来的,没有动过任何的手脚。”

      玉河垂眸瞥了眼脚边的钥匙,又死死盯着在场几人,眼底满是猜忌与狠戾。

      他攥着祁乐的手丝毫不敢放松,后退半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往后退!退到十米之外,不准跟过来!”

      “去,开车!”玉河叫仅剩的两三个雇佣兵去捡钥匙开车。

      祁夏、郁燃、沈峥三人对视一眼,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向后退去,他们目光始终紧紧锁在玉河和祁乐身上,不敢有半点松懈。

      玉河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确认几人没有异动才挟持着祁乐,脚步谨慎地往车辆的方向挪动。一群雇佣兵围着玉河,每一步都格外戒备,时不时回头看向后退的几人,生怕他们突然发难,而玉河扣着祁乐的力道始终没有减轻,将他当作抵挡一切危险的屏障,一步步挪到了车旁。

      “老大,车没问题。”

      检查完车辆,玉河身旁的雇佣兵上前,伸手就要配合着将祁乐强行塞进车里,但冰冷的指尖刚碰到祁乐的胳膊,原本一直沉默的少年,却突然僵着身子,死死顿在了原地。

      “?”

      祁乐不再颤抖,不再落泪,抬起泛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一脸不耐烦的玉河,他声音沙哑:“玉河,你知道我来美国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玉河眉头紧锁,挟持着祁乐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上车!”

      祁乐平静地迎上他疑惑又戒备的视线,嘴唇轻启,一字一顿,吐出一句带着戾气的英文:“Get fuck away.”

      没有丝毫犹豫,在玉河愣神的刹那,祁乐猛地挣动举起了手!但玉河也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他扣下了扳机!!!

      砰!

      短促、暴烈、刺耳的枪声骤然炸响。那颗致命的弹头裹挟着毁灭性的冲击力,带着死亡的呼啸,冲出了枪管!火光一闪,黄铜弹壳跳出枪身,旋转着落进黄沙里。

      千钧一发,生死分毫。

      祁乐眼底没有惊慌,挑衅的那一刻就没有了,他像是太过了解玉河这个人,他像是知道自己一动玉河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几乎在枪响的前一秒,祁乐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自己完好的右手,径直将整片手背骨肉堵住枪口!不像是抵挡,像是他主动出击!不破不立,先死后生!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就这么以血肉之躯,直面高速旋转的致命弹头。

      下一秒。

      嘭嗤——!

      一声血肉炸开的闷响刺骨惊心。

      子弹毫无缓冲,狠狠砸穿祁乐的整只手,碾碎肌肉、撞碎骨头,瞬间整根贯穿!!!!

      手掌的皮肉瞬间炸开,血花猛地四溅飞射,温热的血珠漫天喷洒,染红祁乐胸前破碎的白衣,染红玉河的袖口,染红脚下漫天黄沙。

      “咳……”骨头碎裂的钝痛、血肉撕裂的剧痛、神经被瞬间击穿的炸痛,一瞬间狠狠凿进四肢百骸,疼得祁乐浑身剧烈抽搐一颤,喉咙里压抑的血沫死死卡在喉头,唇瓣被咬出鲜血,眼前也猛地一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直接倒了下去!

      子弹穿透手背,动能耗尽,卡在他的血肉骨缝之间。

      而对面的喻衡和祁夏的动作快得超越肉眼反应,在郁燃和乔景初愣神的瞬间,他们顺势捞起手里的枪械,抬手、瞄准、扣扳机,行云流水,毫秒不差,一个打玉河,一个打雇佣兵!

      砰——!

      砰——!

      几声枪响!

      玉河的身体被子弹的穿透力击飞!!!

      郁燃和乔景初也反应过来,掏枪补上,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雇佣兵全部击毙!

      喻衡的枪响得干脆利落,子弹精准贯入玉河的胸口心脏——他刚才威胁祁乐的地方。玉河浑身力道瞬间溃散,箍着祁乐脖颈的手臂也猛地松开,身形踉跄着往后重重栽倒,狠狠砸在戈壁滚烫的黄沙里,尘土轰然扬起!

      没有了禁锢的祁乐也跪着跌了下去!

      “祁乐!”喻衡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祁乐,祁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玉河倒在车前,靠着车,看着自己的生机飞速流逝,看着胸口的血迅速地将衣服全部滲红,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发黑,浑身动弹不得。

      他喘着一口比一口重的粗气,他看到对面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重伤垂危的祁乐身上,看到众人一拥而上围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祁乐,小心翼翼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乔景初快速地掏出急救包,死死按住他胸口崩裂的旧伤,又慌忙包扎他被子弹打穿、血肉模糊的手背伤口。两处伤口流血不止,痛得祁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发抖。

      硝烟漫天,大局落定。

      看着看着,玉河看到祁乐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在漫天黄沙里相撞。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心软、犹豫,后悔没有早一点下手。若是回到很多年前,在祁乐尚且年幼懵懂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就亲手给他打上第一针;若是从一开始,就用毒品捆住他,磨掉他所有的傲骨与棱角;若是早早让他染上瘾,日日在蚀骨的渴求里煎熬,卑微狼狈地匍匐在自己身前,哭着、求着讨要那一点赖以续命的冰……

      那样的话,祁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锋芒,满眼怨怼,拼死也要反抗,那样他就能完完全全掌控这个人,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掌心,让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祁乐……”祁夏看着祁乐的视线,喻衡也一怔,众人都顺着祁乐的视线看了过去,大家这才发现,祁乐看得是玉河,玉河也在看祁乐,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在漫天黄沙里,好像身边的人都不重要,好像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是在回忆吗?喻衡心一紧,他怕祁乐想起了玉河的好,想起了他曾经也有过的快乐。

      玉河感到喉间不断地溢出血沫,在血液灌注满喉咙之前,他凭着最后一丝执念,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沙哑地朝着祁乐的方向,艰难开口:

      “祁乐,这辈子,哪怕只是一瞬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祁乐靠在祁夏的怀里,伤口剧痛钻心,失血过多导致他头晕目眩。

      年少情谊,黑白殊途,血海恩怨,十几年纠缠一幕幕在眼底掠过。

      祁乐缓缓提起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决绝的笑,他轻声道:

      “我当然爱你了,我的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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