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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   夜色浓稠如墨,霓虹灯光在酒吧街的柏油马路上泼洒出一片片晃眼的光影,车流嘈杂,人声喧闹,纸醉金迷下裹着暗流。

      祁乐站在街角暗处,眼神沉沉地落在不远处缓缓驶来的一排黑色轿车上。那天出现在工厂外的一模一样的车型,一模一样的牌照尾数,就连车辆停靠的顺序,都分毫不差。黑车稳稳停在酒吧街正门口,车门紧闭,车窗贴满深色贴膜,看不见里面任何人影,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祁乐一眼就认准了。

      目标来了。

      没有丝毫犹豫,祁乐压下眼底所有情绪,面色平静如常,不躲不避,径直朝着街边最显眼、最热闹的那家鎏金酒吧走了进去。

      ……

      酒吧角落的卡座里,祁夏正坐着。

      他一身休闲装束,混在人群里,姿态慵懒,相貌出众,身边围满了献媚的手下。不少的欧美女人遥遥地望他,跃跃欲试,想与这位荷尔蒙爆棚的东方男人来一场亲密的接触。

      祁夏余光一瞥,精准捕捉到推门而入的祁乐。

      只一眼,他心里瞬间透亮。

      祁夏面上不露半分破绽,仍旧声色犬马,沉浸在酒精的刺激中。

      祁夏身边的玉猜下意识地看向被推开的酒吧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惊讶得无以复加,他推了推祁夏,指了指祁乐:“我操…”

      “祁乐?怎么是他?”祁夏挑了挑眉,拿起手机,抬手对着不远处正缓步走入酒吧,孤身一人,毫无防备的祁乐,快速按下快门,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里,祁乐孤身站在酒吧光影里,形单影只,看着毫无依靠,恰到好处。但偏偏他相貌卓绝,几个欧美白男已经抬脚朝他走来了。

      祁夏指尖飞快点开和玉河的聊天界面,将意外撞见的惊讶模样打字发送。

      【撞见个意外惊喜。】

      发送完毕,祁夏抬眼,隔着攒动的人群,目光沉沉地看向自家弟弟。

      祁乐也看了过来,但只一眼,祁乐收回了视线,接过了白男递过来的酒杯,仰头喝下,冰凉的威士忌顺着他的喉咙滑落,刺激的他眼睛一红。

      好久不见了,祁夏。

      ……

      祁乐一步步踩进这条背街的窄巷深处,身后酒吧街的喧嚣,炸耳的音乐,霓虹闪烁的艳光,被高墙一层层彻底隔绝。巷子里连半点多余的风都没有,只有潮湿阴冷的浊气裹着废旧墙体的霉味,死死压在人皮肤上。

      祁乐走得很慢,因为多喝了几杯酒的缘故,他脑子里晕乎乎的。

      在酒吧里短暂露面,足够让祁夏拍下照片,传给玉河,他作为诱饵的作用已经做到位,再多停留一分,就是多余的风险。

      只是……

      喻衡他们一直埋伏在他的身后阴影里,远远地保护他,但从刚才起他就觉得有点奇怪的是,玉猜那群人没有立刻来抓他,他知道这是玉河的意思,他要亲手抓他,可奇怪的是,祁夏几人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消失在酒吧里了。

      他有种不妙的感觉,如果玉河要来抓他,祁夏他们更不可能走了,他们一定会留在玉河的身边保护他啊!为什么离开了?

      祁乐走到巷子中段位置,骤然停步。

      他脊背挺直,肩线绷紧,指尖微微收拢,静静站在黑暗中心。

      没多久,巷口传来一道低沉、厚重、极具压迫感的引擎低鸣。不刺耳,不嚣张,却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碾压撞碎巷道死寂。

      一辆纯黑色迈巴赫稳稳卡在巷子入口,车身漆面在夜色里黑得发亮,庄重又阴森,车窗全是最深的隐私贴膜,严严实实,看不见车内分毫动静。

      下一秒,车门缓缓推开。

      没有轰鸣,没有簇拥,没有前呼后拥的手下。

      玉河只身一人下车。

      他没带任何人。

      他要见的只有祁乐一个人。

      玉河身形挺拔,一身黑色真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袖口一丝不苟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看他一身都是Dior,祁乐不难猜出他在国外过的是有多么惬意。他步履缓慢,每一步踩得沉稳有力,鞋底磕在水泥地面上,声响清晰,一下,又一下,步步逼近巷心站着的祁乐。

      整条窄巷,瞬间被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场填满。

      只剩半步距离,两人面对面站在漆黑的巷道中央,目光死死锁在一起。玉河将他的辫子理到了身后,祁乐冷冷地抬眼看他:“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你自己那套大缅族主张,还是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高贵。”

      “你是说辫子?”玉河静静地看着他:“你忘了,以前都是你给我编的,你说要给我编一辈子,我才留的。”

      “……”

      玉河眼底没有杀气,没有凶戾,只有积压了数年的执念,不甘和奢望。他盯着祁乐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人的心肠看穿,“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除了想杀我,没有出现在美国的理由……喻衡那些人已经埋伏好了等我吧?”

      祁乐神色半点不动,眼底冰封万里,不起一丝波澜,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过,沉默,就是默认。

      玉河微微一笑:“不过很可惜,你哥哥也不是吃干饭的,现在没有人能够赶过来救你。”

      祁乐眉头一蹙,祁夏消失原来是这个原因。

      玉河手插着兜,缓缓地走过来:“祁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杀你吗?因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给我挡过枪,给我挡过刀的人会背叛我。谁会演戏演到不要命的程度……所以我相信,我相信你爱过我,对吗?”

      过往的执念密密麻麻扎进心口,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蓄满了压抑已久的酸涩与破碎,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我知道你是卧底警察,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师父,你要给他报仇,可是我呢?我当年杀他也是为了救你啊。”

      “你以前…那么乖,会跟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仰头看我,你会说你有多爱我……所以,我一直想问你,你对我虚与委蛇的那么多年,我们一起长大的那些童年,哪怕一瞬间,你有没有动过心,爱过我?”

      这句话落下,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风停了,声息没了,连远处的喧闹都仿佛彻底远去,全世界只剩这一句问话,和两个人的心跳。玉河眼底还燃着最后一点微光,就像是在等着一句敷衍,一句谎话,一句骗他的温柔。

      祁乐垂了垂眼睫,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绝情到刺骨的笑。

      他抬眼,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句句诛心:“你手上的每一条人命,都是我出现在你身边的原因,我所有的接近都是为了杀了你。曾经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刻,跟你做的每一次,我都感觉到无比恶心。”

      “爱你?半分没有。”

      “我承认,在你为我杀玉山,手刃你爹的那一刻,我的心确实狠狠地跳动,或许那一瞬间我真的有片刻的心动,但很快,我就为我的心动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恶心!我恨自己居然有一刻的心软,恨自己居然有动摇!我恨不得立马扇自己几个耳光,我恨不得把自己对你有过心跳的心刨出来扔掉!爱你?你配吗?你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祁乐斩钉截铁的一段话彻底断了他卧底十年所有过往,碾碎了曾经的所有情愫,抹杀了玉河所有执念。

      玉河眼底那一点仅存的光亮,瞬间彻底熄灭。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此刻全变成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祁乐挡枪时温热的血仿佛还溅在他衣袖上,挨刀时义无反顾护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那些深夜里依偎在他肩头说永远不分开的轻声呢喃,从前有多滚烫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刺骨多残忍。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自嘲,笑自己愚蠢至极,笑着笑着,眼底的湿意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轻得毫无声响。

      “好。”

      玉河周身气场瞬间骤变,温和尽数褪去,翻涌上来的是常年混迹黑暗里的狠戾。

      “很好。”

      玉河话音未落,眼底狠色骤起,手腕猛地蓄力,根本不给祁乐任何缓冲,一记重拳裹挟着呼啸劲风,直狠狠砸向祁乐面门!祁乐早有预判,见状立刻侧身腰腹发力,身形利落往旁侧一滑,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拳。

      拳头擦着祁乐脸颊掠过,拳风刮得颧骨皮肉生疼,狠狠砸在后方砖墙上。

      “砰——”

      一声闷响,墙面震落细碎墙皮,粉尘纷飞。

      两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缠斗在一起。

      巷道狭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近身肉搏,招招见血!玉河暴怒之下的拳脚又快又狠,每一击都带着被背叛的癫狂,他拳风凶悍,腿风凌厉,专攻要害,不留半分余地,像是只想泄愤,只想把这几年的爱而不得和执念,全部化作拳脚砸在祁乐身上。祁乐身形灵活,闪避格挡卸力,动作干脆利落。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输。玉河一拳再轰胸口,祁乐抬臂横挡,骨骼相撞“咔”的一声闷痛,痛感瞬间顺着小臂骨头蔓延全身,手臂发麻发酸。祁乐咬牙忍住疼,被迫反击!

      没有人留手。

      黑暗里两道身影死死缠斗,你来我往,拳脚翻飞,步步紧逼,寸寸不退。可祁乐纵使身手利落,心性再决绝,孤身一人身陷绝境,没有后援没有退路,他又担心喻衡,心神本就被牵制着分了大半。玉河积怒已久,身手狠厉且经验老道,每一招都摸清了祁乐的路数,招招压制,寸寸锁死,根本不给祁乐半点反扑的余地。总之还是怪玉河太了解祁乐了,了解他的招式,了解他的破绽,了解他所有攻防习惯。几招硬碰硬下来,祁乐小臂被肘击撞得发麻,腰侧挨了一记重击,疼得呼吸都跟着滞涩,力道渐渐跟不上,动作也慢了半拍。

      “你知道小玉刀的拳跟谁学的吗……?”

      “我。”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玉河抓住机会,一手扣死祁乐手腕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后腰,借着力道往前狠狠一压。祁乐身形被迫前倾,重心彻底失衡,还没来得及挣扎反抗,后颈就被玉河掌心精准扣住。

      “什么?”祁乐一句话没说完。

      玉河指尖发力,精准按压在颈后软脆的穴位上,一记利落手刀落下!

      祁乐眼前瞬间一黑,浑身力道被抽空,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意识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瘫倒下去,彻底陷入昏迷。

      玉河稳稳单手接住他软下来的身体,抱着人站在漆黑巷底,胸膛起伏不定,眼底戾气未消,指尖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他赢了,他制服了蓄意算计,背叛他的祁乐。

      可怀里抱着人,心底那股滔天怒火,莫名空了一块,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玉河没再多看,横抱起昏迷的毫无知觉的祁乐,转身走出暗巷,弯腰将人轻轻放进迈巴赫后座,关上车门,驱车驶离了这条杀机与旧情纠缠不休的巷子。

      车子一路驶离喧闹街区,直奔隐秘僻静的私人别墅。

      独栋别墅偏僻幽深,安保森严,四下无人打扰。玉河把昏睡不醒的祁乐抱进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

      房间里光线偏暗,窗帘半掩,氛围寂静压抑。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毫无防备、脸色苍白,唇瓣微抿的祁乐,眼底的杀意重新翻涌上来。祁乐这小子一次次地背叛他,一次次地算计他,拿他的真心当筹码,拿他的执念做陷阱。他本该杀了他的!早就该杀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为这个人动心!再也不用为这个人痛苦!

      玉河抬手,闪着寒光的刀锋利地不像话,他缓缓伸向祁乐的脖颈,只要微微压紧力道,一切恩怨情仇,瞬间就能了结。

      就在他即将用力的那一刻——

      床上昏迷不醒的祁乐眉头轻蹙,嗓音细碎又微弱,无意识地喃喃呓语出声。

      他的声音轻若蚊蚋,含糊不清,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喻哥……”

      喻衡,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下意识呼唤的名字。

      可隔着朦胧的晕乎,气息含糊,字音缠绕,落在心绪纷乱的玉河耳里,字字都化作了一声柔软地呢喃——“玉河……”

      像是痛苦,像是哀求,像是不舍,像是执念,像是祁乐永远放不下他。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软绵绵,毫无重量,却像一盆水,瞬间浇灭了玉河眼底所有的杀意,浇碎了他积攒多年的狠戾。

      玉河指尖猛地一顿,僵在祁乐颈间,半分力道都下不去。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多少年了。

      祁乐都没有这样软过,从来没有这样唤过他一声。哪怕是从前最亲近的时候,祁乐都很少叫过他名字,很少有过这般呢喃唤他。玉河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刚硬的心肠,在这一刻,轰然软了下来。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被背叛的愤怒,在这一句呢喃的面前,全盘崩塌,土崩瓦解。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指尖缓缓收回,垂在身侧,再也生不出半分伤害他的念头。

      罢了。

      算了。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听错了,哪怕只是昏迷中的一句无意识呓语。

      他也舍不得了。

      玉河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祁乐额前的碎发,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妥协,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

      “我不杀你。”

      “祁乐,这辈子,我终究……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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