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08、第 108 章

　　天色刚擦亮，郊外的机场人不算嘈杂。

　　喻衡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运动套装，身形挺拔地站在接机口侧边的立柱阴影里，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出站的人流上。

　　他身侧的祁乐压着黑色鸭舌帽，大半张脸隐在帽檐阴影下，周身萦绕着一层冷硬的疏离。

　　漫长的等待过后，抵达广播响起。

　　没多久，两道利落的身影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郁燃走在前面，浑身利落眉眼英气，他步伐轻快又稳，长途飞行也不见疲态，一双眼睛锐利又明亮，扫过四周瞬间就锁定了阴影里的两人，眼底当即掠过一抹熟稔的亮色。紧随其后的是乔景初，乔队气质偏温和，背着极简的黑色双肩包，正与郁燃说着什么。

　　望见来人，喻衡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几分，抬步迎了上去，祁乐也缓缓抬头，帽檐稍稍抬起，望着熟悉的队长，他扬起笑脸。

　　郁燃脚步一快，大大咧咧挥了下手：“哟，老喻，你俩跑得远啊，这跨国航班坐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喻衡往前走了两步，和他俩逐一握手：“辛苦你俩跑这一趟了。”

　　郁燃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目光扫过旁边的祁乐：“多大点事，只要能干正事跑多远都值。”

　　乔景初：“都是分内之事，接到紧急通知，我们立刻就交接完手头工作赶来了。”

　　祁乐微微抬了抬帽檐，低声道：“队长，乔队。”

　　郁燃揉了一把祁乐的脑袋：“别乱叫，回去再说。”

　　祁乐被郁燃猝不及防揉了把脑袋，不躲也不恼，只是默默把鸭舌帽重新压了压，这真是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几人没在机场多做停留，人多眼杂，多说一句都可能引起美国安保的警觉。喻衡在前头带路，郁燃和乔景初拎着随身背包紧随其后，祁乐落在半步开外，习惯性扫视身后动静。

　　——

　　喻衡推门进屋，跟在后面的郁燃和乔景初跟着进门打量，公寓陈设简单利落，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正是早已等候在此的沈峥。

　　“哟，您好您好！”沈峥站起身，人还没过去，手已经水平平行伸过去了。

　　“您好！”郁燃和乔景初先抬手敬了个礼。

　　沈峥一愣，有多久没有人跟他这样打过招呼了，沈峥眼睛一热，收回了手，挺身立正，敬了个陌生又熟悉的礼。

　　喻衡反手利落锁死房门，按下防盗锁，随即开口做起介绍：“给你们俩介绍下，沈峥，中国警察，负责境外统筹行动和跨境任务对接。这两位是靖安禁毒支队一队副队长，郁燃郁队，和特警支队三队副队长，乔景初乔队。”

　　沈峥笑意坦荡：“早就听老喻提过你们两位，辛苦了，大老远跨国奔波过来驰援。”

　　郁燃：“这不是喻衡和祁乐两个人的事，是我们公职人员共同的事，怎么谈得上辛苦。”

　　沈峥不好意思的道：“郁队您这样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郁燃疑惑，喻衡立刻就将沈峥不参加行动的情况和原因说了一下，郁燃立刻懂了：“应该的，您不仅仅帮助我们进行此次任务，未来或许还有很多任务，理解！完全理解！”

　　简单寒暄几句，彼此熟络过后，喻衡没再多耽误废话。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弹开。

　　整面门板缓缓平移推开，一个加固金属板上，满满当当赫然是一墙规整排列的各式硬核装备，看得人瞳孔骤缩。长□□械整齐挂置，消音配件、高倍夜视仪、□□、爆破破门装置、加密通讯耳麦、防弹护具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摆放得清清楚楚，杀气腾腾，齐全到超乎想象！

　　郁燃凑上前一步，眼底写满惊讶，满眼稀奇地左右打量，忍不住伸手取下一把枪，咔嗒一声退下弹匣，仔仔细细地摆弄了一番，：“好家伙，这阵仗也太顶了，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美利坚优良传统了，在这边搞野生装备，比在国内买矿泉水还方便。”

　　乔景初也上前，细细扫过满墙专业装备，眼底满是诧异：“确实大开眼界，在这边筹备行动硬件的门槛是真低，补给也太齐全了。”

　　沈峥靠在一旁墙壁上，笑着接话：“在这边待久了你就习惯了，别的不多，就是装备管够，只要有钱有渠道，什么硬核家伙都能给你配齐。”

　　喻衡随手拿起一把手枪，熟练上膛检查配件：“咱们就靠这一屋家伙，靠我们几个人了。”

　　他抬眼扫过在场四人，语气笃定果决：“我已经提前向上级完整汇报所有情况，国家正式批复，准许我们跨境执法。”

　　众人都收敛了神色，静静地听着。

　　喻衡：“不受各方约束，不走联合流程，无需层层报备。玉河罪大恶极，手上沾满鲜血与无数命案，上级允许我们就地清剿，境外处决！”

　　“……”

　　那句国家准许跨境执法，境外就地处决的话落定，公寓里一瞬寂静无声。满墙冰冷的枪械泛着寒光，这份刚到手的执法权限落在众人心里非但没让人踏实，反而瞬间让人觉得压力山大。

　　郁燃：“既然权限批了，装备也准备好了，你们摸清楚玉河的动线和下落吗？”

　　喻衡摇头，语气带着严谨的顾虑：“没有，这就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我们手上现在只有祁夏芯片的单一定位信号，和工厂的具体坐标，除此之外，什么情报都没有。”

　　乔景初皱眉：“你们来美国这么多天了，不会连玉河的人都没见到过吧？”

　　喻衡点头：“是。”

　　沈峥靠在墙边，脸色凝重得厉害：“我们的情报非常之有限，估计祁夏一举一动全在玉河眼皮子底下盯着，他半个字的情报都没办法往外传，即便他知道喻衡和祁乐已经来了美国，却连暗号都不能给我们递。”

　　郁燃：“那你们想怎么大海捞针找一个顶级大毒枭？祁夏的定位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位置，谁知道祁夏什么时候跟玉河在一起？祁夏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玉河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他们的动线能一样吗？祁夏不能传情报，我们就等于睁眼瞎，只有一个移动的点，没有地图，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乔景初：“玉河这种级别的毒枭，藏身地肯定多得数不胜数，单凭一个祁夏的定位，根本摸不到他。”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全部落在喻衡身上。权限有了，人手齐了，装备足了，决心也定了。可最大的难题横在眼前——找不到人。茫茫戈壁，卧底不能联络，情报彻底断档，只有一枚孤零零的芯片定位。怎么找？去哪找？怎么在这片偌大的境外，精准地从人山人海里杀一个心思缜密，狠戾狡诈的顶级大毒枭？

　　谁都想不出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从头到尾话最少的祁乐缓缓抬了头。

　　他摘掉了一直压着眉眼的黑色鸭舌帽，眼底没有害怕，甚至称得上平静如水。

　　祁乐：“我有办法。”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郁燃一愣：“祁乐？你……你有什么办法？”

　　“你们找不到玉河，没关系。”

　　“我能让他来找我。”

　　一句话，全屋瞬间安静。

　　喻衡脸色骤变，当即开口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沈峥疑惑地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先暴露自己把他引出来？我觉得行不通，这种毒枭不会随便露脸的，他想杀你有得是不出面的办法。”

　　祁乐看着喻衡，对众人说：“你们不懂玉河，他这辈子执念最深，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是我。在他眼里，我是背叛他的爱人，如果他要我死，那么他一定会亲自杀了我。”

　　沈峥瞪大了眼睛：“爱……爱人？？”

　　郁燃和乔景初对视一眼，张大的嘴巴没收回去。喻衡喷出一口气，看起来气的不轻。

　　祁乐喉结微动，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他要亲手杀我，不会让手下动我。只要我露面，不管他在哪儿，他一定会亲自来。”

　　空气骤然紧绷。

　　沈峥瞬间懂了，倒吸一口凉气：“我懂了……你当诱饵。”

　　祁乐点头，眼神冷硬：“对，我一出现，他必现身。”

　　郁燃：“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没有退路，没有缓冲，一旦他来，你将要直面玉河和他的犯罪集团，稍有不慎，你就没命了。”

　　祁乐笑了一下：“没有不慎……郁队，张正局长把那个给你了吧。”

　　乔景初：“嗯？什么？”

　　郁燃从背包中拿出个盒子，在四道专注的目光中缓缓打开，在盒子的中间，绒布托着一个东西。

　　郁燃拿出来，放在掌心托着，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卫星芯片上，芯片做工精密，通体泛着冷白的微光，他道：“和之前祁夏配备的那款定位追踪芯片为同一款，编号980222，精准度极高，隐蔽性极强，扫描仪也扫不出来。”

　　祁乐托郁燃去了一趟青州，向张正局长申请了和祁夏同样的卫星定位芯片，只要祁乐贴身带着这个芯片，他们部署人手，就能实时锁定他的精准位置，全程追踪动向，只要他接近玉河，玉河就藏无可藏了。

　　祁乐指尖轻轻捏过那枚冰凉的芯片，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将芯片握在掌心，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决心。他抬眼看向面前满脸担忧的几人，语气平淡：“不用顾虑我，芯片定位只要精准，你们按原计划埋伏就位就行。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他什么思考都顾不上，只会想着怎么杀了我，终结我们之间的仇恨。”

　　沈峥还想再劝，话到嘴边，看着祁乐的脸，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郁燃沉声道：“芯片全程稳定，我们随时跟紧你的位置，只要信号不动，我们绝不贸然行动，等玉河入局，我们即刻收网。喻衡，你说呢？”

　　其实郁燃几人都知道，祁乐的计划能否行得通，最终还是要看喻衡点不点头。所以听祁乐说了半天，郁燃和乔景初一直在看喻衡，喻衡角色很不好，黑沉着脸，一句话没搭腔。

　　喻衡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祁乐立刻看向了他，咬紧了嘴唇，看着看着，黑亮的眼睛就沁满了水光，也不知道是真的怕喻衡不同意还是故意装可怜。

　　“……”刚张了张的嘴，又闭了回去，一句话没说。

　　但又什么都说了。

　　喻衡的沉默就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