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07、第 107 章

　　机器轰鸣的震颤还在铁皮车间里持续翻涌，刺鼻蚀喉的化学毒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所有工人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大家都盯着操作台的数据屏幕与成品封装的货品，没人敢乱动乱看，整个车间都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喻衡躲在原料柜狭小夹层死角里时，变故骤然陡生。

　　一个脊背宽阔挺拔，肩线凌厉冷硬的男人动了动，一身黑色作战劲装衬得他身形极具压迫感，周身气场比周遭持枪的东南亚悍匪还要慑人。

　　下一秒，那个男人微微偏过了脸。

　　他头颅转动的幅度极小，动作缓慢又无声，侧脸冷硬的轮廓在光影交织的车间灯光下明暗交错，他的目光精准无误，落过来的方向，正好死死对准喻衡藏身的铁皮柜子。

　　分毫不差，寸寸精准。

　　“！”

　　喻衡瞳孔骤然骤缩，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刺骨寒意，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完了。

　　喻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摸向了腰间的手枪，他将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铁皮柜壁，刺骨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他感觉到心脏狂跳快要撞碎胸膛，但半口气息都不敢吞吐，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最坏的结局：身份暴露、枪战爆发、任务崩盘、外围的祁乐和沈峥腹背受敌……

　　周遭机器轰鸣依旧，可喻衡耳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旁边守着查验参数的一名贴身小弟见自家老大忽然驻足侧脸，神色莫名，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小心翼翼的语气低声发问：“老大，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男人没有应声。

　　他缓缓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掌自然垂落身侧，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暗流。紧接着，他脚下黑色马丁靴轻轻落在铁皮地面，发出一声沉实的踩踏声响。

　　一步。

　　两步。

　　不疾不徐，不快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动静，步步朝着喻衡藏身的柜子逼近。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踩在喻衡的心尖上，震得人头皮发麻，神经紧绷到濒临断裂。

　　全场所有毒贩、监工、工人的目光，全都下意识跟着这个男人的脚步挪动，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凝重，谁都不知道老大发现了什么，只觉得空气里的危险气息陡然翻倍。

　　车间外头，蹲守在土坡后的祁乐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身旁沈峥一把死死按住，两人眼底皆是焦灼，隔着高墙，心知里面定然出事了。

　　车间之内，柜子跟前。

　　男人已然走到储物柜正前方，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柜面光线，将柜门死死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抬手，指尖扣住冰冷的柜门把手，力道不轻不重，猛地向外一拉——

　　“吱呀”一声轻响。

　　柜门应声而开。

　　昏暗的光线骤然涌入柜内的狭小空间，喻衡抬枪指着来人！两人都猝不及防，都直直地撞进一双深邃冷冽、藏尽千帆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咫尺距离。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惊惶与镇定，近到只要对方一声开口，他便立刻暴露，当场殒命。

　　这个男人……祁夏。

　　眼神交汇的短短一瞬，千言万语尽数藏在眼底。

　　喻衡的眼底有震惊，有警惕，有焦灼，有不解。

　　下一秒，祁夏当着喻衡的面，当着柜子里咫尺相对的视线，抬手，力道沉稳，直接将拉开的柜门重新合上。

　　关好柜门，祁夏的神色恢复成往日里的冷漠寡言，他转身面对身后所有紧盯过来的工人和东南亚头目，语气平淡无波，嗓音沉冷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原料储备存量不够了，核对一下库存，别耽误了夜里的出货工期。”

　　话音落下，他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都别围着查验了，该干活干活，通知底下人，准备流水线切换，进行新一轮精制，按时赶工，今晚出货量必须达标。”

　　一众人闻言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多耽搁，连忙应声转头，重新各司其职，继续核查货品、紧盯设备。

　　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祁夏的指令拉回了流水线，无人再关注这边的柜子，无人再察觉半点异常。柜门之内的喻衡贴着冰冷铁皮墙壁，缓缓松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天光破晓，荒漠边缘的天色褪去浓稠如墨的夜色，透出一层灰蒙蒙的熹微晨光。

　　一夜轰鸣的制毒工厂终于按下了暂停键，夜间所有机组全部关停，通风设备调回白日的低功率模式，刺鼻的化学毒气被慢慢稀释掩盖，车间再度换回一副正规化工生产的平和假面，不见半点罪恶痕迹。

　　天刚蒙蒙亮，喻衡借着白日工人换班，跟着普通务工人流，顺利走出化工厂高墙范围，踏入外围荒滩的晨光里。

　　百米外隐蔽蹲守了一整夜的祁乐和沈峥，第一时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压不住眼底的急切与欣喜，快步迎了上去。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个人视线交汇的一瞬，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一句平安就好。沈峥大步上前，抬手重重拍了拍喻衡的肩膀，力道藏着后怕。祁乐看到喻衡熟悉的笑，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彻底落回原地。

　　三人驱车回到公寓，沈峥反手落锁，扣上防盗链，咔嗒一声响，他们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才终于得以短暂的松弛，沈峥随手扯过椅子坐下，祁乐靠着门板站直身形，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喻衡身上。喻衡卸下身上所有隐蔽设备，把微型摄像妥善收好放在桌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喻衡将昨晚拍到的一切投放在电脑屏幕上，三人越看越心惊，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产量来说，都恐怖的让人不敢相信。

　　看完后，沈峥问：“现在证据已经全部到手了，要不要直接移交给美联邦联合缉毒部门，走国际联合抓捕流程？”

　　祁乐脸色瞬间冷沉下来，眼底带着明显抵触，语气干脆：“我不同意。”

　　沈峥：“怎么了？你们是要带回去吗？也可以啊。”

　　喻衡抬眼，漫不经心一样说道：“我昨夜在工厂里，碰到祁夏了。”

　　祁乐和沈峥同时一愣。

　　喻衡简单把祁夏假意核查原料帮他打圆场脱身的事扼要讲了一遍：“其实我一直在想，祁夏当年为什么不跟我们走，而是要回去继续冒死卧底。直到昨天拍到那么多的证据我才想明白，那个时候的祁夏一定意识到了玉河真正的工厂不在缅甸，缅甸的草本基提取物只是小打小闹，这座制冰工厂才是他真正的心血。”

　　喻衡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一旦我们把所有核心证据，全数交给美联邦牵头处理，玉河百分百会跑。”

　　“为什么？”沈峥皱眉。

　　“因为美联邦办案有流程公示，需要层层报备，动静太大根本捂不住。玉河能够跨境有这么大的一个工厂，他背后肯定有人，就算他没有，他背后的人也一定有眼线在政府各个部门，只要美方一立案报备，一动流程，消息当天就会传到他耳朵里。而他手里资金充裕，通道无数，再跑了，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抓到他。”

　　“我相信这些问题祁夏肯定也想过，”喻衡想起了祁夏那天的眼神，那种志在必得不顾一切的疯狂，他仔仔细细想了想祁夏这个人，想了想祁夏的目的，他想明白了。

　　祁夏，他比祁乐更加理智，也更加可怕。如果说祁乐只是一心想搞死玉河，那么祁夏想铲除的一定是玉河背后的制冰网络！一个极端到比祁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可以保护杀了自己师父的人十多年，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和毒枭在一起，这种人，绝对不会是乖乖等着走国际流程的人。

　　祁夏当年不跟着他们走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确认玉河的真正制冰工厂在哪儿，无法给中国警方传递正确的信息，只有真正摸到了玉河的命根子，祁夏才会抄底！让一切迎来他的终结！

　　所以祁夏真正的目的是，先杀玉河，再交证据！

　　沈峥沉吟良久，权衡利弊后也明白了其中要害，缓缓点头：“确实，美方流程繁琐，泄密风险极大，而且境外执法权限受限，根本没法精准抓人，硬交证据就是给玉河拖延时间。”

　　喻衡沉声落下最终的决定：“所以，证据绝不能先交出去。”

　　“我们不靠美方，不走联合流程。”

　　“我们在境外亲手布控，终结这条线！！”

　　沈峥面色凝重：“老喻，我敬佩你要玩这场豪赌的决心，但是一旦擅自行动，没有跨境配合和兜底，所有压力全都会压在我们头上，我们不一定能成，也不一定能活。”

　　喻衡：“你不用去。”

　　沈峥怒了：“你什么意思，老子在你心里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喻衡拍了拍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不了解我？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完成任务就回国，你还要在美国……所以不管是为了不暴露，还是出于其他的考虑，你都不能去。”

　　沈峥：“那我也不可能看着你们两个人去啊，对面多少人？你们多少人？你这不是给人送包呢。”

　　喻衡勾嘴一笑：“放心吧……支援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