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06、第 106 章

　　傍晚换班的哨声响起，大批东南亚劳工和白人技工陆续刷卡离场，厂区人流迅速褪去，喧闹和太阳一点点沉寂。

　　天色暗沉，化工厂内外灯火次第亮起，惨白的工业照明灯照亮了冰冷的厂房外墙和空旷通道，气氛从白日的嘈杂忙碌，转为深夜的冰冷阴森。

　　喻衡没有跟着大部队离开。

　　他踩上了蹲点很久才发现的一处监控死角——车间后侧废料堆放的高墙夹缝，趁着夜色掩护，他身形一矮，悄无声息躲进了厚重的高高堆叠的铁皮废料箱后方的夹缝中，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视线和监控镜头，他算好了安保换班间隔，将身体完全融进黑暗之中，屏息敛气，一动不动，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外面大门关闭，夜班只有少量的提枪值守人员上岗，整个工厂瞬间进入了夜间模式。

　　没过多久，夜里十一点整。

　　白日里还沉默地运转普通化工程序的几台大型机组，骤然停下常规运转节奏。没一会儿，几名穿黑色工装的核心心腹工人走进主车间，没有多余动作，熟门熟路地就开始操作。

　　喻衡隔着夜色阴影，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车间里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些人抬手抠住机器外表一块块金属英文铭牌卡扣，轻轻一扣一拔，设备外壳的英文标识就被直接拆卸下来。然后一块块铭牌被重新调换位置，再将卡扣重新扣死。

　　短短几分钟时间，机器外表原本标注的“混合搅拌”“废水过滤”“冷却处理”等专业化工英文标识彻底重组变换，变成了提纯，裂解，催化，精蒸馏等对应的专业化工标号。

　　工人们上前打开外层的设备，里面赫然显现出一整套精密复杂，寒光凛冽的高压反应釜，密闭蒸馏塔、冷凝提纯管道，还有催化控制仪表等设备。这全套的核心设备，从质感和规模上，绝对是目前世界上的顶级水平了，白天一层皮，晚上另一副骨。玉河这个人……怎么在美国搭上的这种线？

　　机器重新启动，低沉的轰鸣再次响彻车间，不再是温和的化工搅拌声，而是剧烈的机械运转。刺鼻的化学气味骤然变浓，不再是普通工业溶剂味，而是制毒特有的刺激呛人气息，在夜色里弥漫开来。与此同时，厂区的通风设备也切换成夜间专属功率，风扇高速转动，风声呼啸刺耳，专门稀释工业废气，掩盖异常刺鼻的气味。

　　整座化工厂的伪装在夜色里彻底撕碎，露出它本来狰狞的本貌。

　　喻衡躲在设备钢架后的监控死角里，身形紧贴冰冷的铁皮墙体，他指尖稳稳攥着微型隐秘拍摄设备，镜头精准死死对车间核心区域，全程静音无声录制。这个微型纳米摄像头可以安装在他胸前的纽扣上，非常方便隐蔽。那群东南亚劳工拆装铭牌，调换设备外壳标识，开隐秘管线，启用制毒配套机组的动作和工序全都被摄像机高清记录。

　　为了拍全罪证，喻衡不能久待一处固定的点位。趁着车间众人全都埋头忙活，注意力全在流水线之上，他借着设备遮挡加上灯光昏暗，人员又忙碌的掩护，轻缓无声，一步步从黑影里悄然摸出，顺着预设好的安全死角缓慢游走转移。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视线，绕开游走的监工，贴着墙体阴影不断变换拍摄角度，把反应釜工作区拍的整整齐齐。接着他又摸到了结晶封装区，成品临时堆放区全部一一收入微米摄像机中！

　　夜色越来越沉，车间的节奏越来越快，整个犯罪流水线全速运转，罪恶在机器轰鸣里疯狂滋生。拍摄的内容差不多了，就在喻衡躲在一个原料柜中，准备关掉摄像机，小心翼翼地脱身时，厂区右侧厚重的铁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刺耳的铁门摩擦声突兀炸响，瞬间压过机器轰鸣，让整个车间骤然一静。所有干活的工人动作齐齐停顿，神色瞬间紧绷，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知道，大人物来了。

　　一队神色凶悍，气场冷冽的东南亚人踩着夜色快步走进厂区，个个面色阴鸷，眼神狠厉，浑身带着刀口舔血的肃杀之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冲锋枪，枪身寒光凛冽，一看就是穷凶恶极的狠角色。

　　喻衡心一紧，顾不得拍摄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藏进阴影里。一旦被发现，他只有死路一条，当前不是拍不拍的问题了，先保命再说吧！

　　这群东南亚人进门便迅速控场，几人守住门口要道，封锁所有进出路线，余下核心人员径直踏入主车间，气场压迫感瞬间压得全场窒息。

　　本土工厂负责的白人连忙一路小跑迎上前，脸上堆满讨好与惶恐，半点不敢怠慢。

　　东南亚领头人面色阴沉，神色冷漠，压根不废话，直接抬手示意手下动手核查。

　　喻衡微微一眯眼……这人有点熟悉……

　　他的手下持枪分站两侧，立刻开始逐项严查。有两个直奔设备操作台，盯着仪器屏幕反复核对运转参数，原料消耗，夜间总产量，精准核算设备实际出货率。有七八个走到成品堆放区，现场开箱抽样，拿出专业仪器当场检测货品成色与纯度。甚至拉过来了一个神色癫狂，浑身瘫软烂如泥的男人，五指狠狠地抓进了男人的头发里，强迫他抬起头：“给他注射。”

　　男人一注射，立刻像一只虾子，弓身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涣散，喉咙里吐出浑浊的声音。

　　“过验。”

　　以他们的熟练度和专业度来看，他们的每一项数据，每一批货品都查得极严。这群穷凶恶极的杂种，要求还挺高，仿佛只要纯度不达标，出货量不够，沙漠里的树下今天就要多埋几个人了。

　　角落里，喻衡依旧藏在柜子阴影中，一动不动，将呼吸压到最轻，心脏狂跳。他把摄像机镜头悄悄一转，通过柜门中间小小的缝隙，他对准了这群持枪东南亚头目，连人带枪，他们的对话对话，以及用人验货全过程，全部拍了下来。

　　喻衡知道今晚的录像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他拍到的早已不仅仅是工厂的罪证，而是整条跨境贩毒链条，最核心，最致命的铁证——源头工厂！这个视频证据一旦以国家的名义寄送给美国，工厂被抄查，东南亚人口走私，北美制毒集团被追查就板上钉钉了的事情了！

　　“嗯？”

　　一个背对着他抱手而立，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人微微侧过了脸……那方向，正是喻衡躲着的柜子！

　　“！”

　　喻衡眼睛猛地瞪大了，完了，被发现了……

　　“老大，怎么了？”

　　男人放下手，缓缓转过了身，马丁靴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朝喻衡的方向走来……

　　——

　　荒漠的夜，远比工厂内部更加冷冽。

　　凛冽的夜风卷着戈壁碎石，沙沙地擦过破旧的铁丝网围栏，呜咽声在沉沉的黑夜里来回盘旋。铅灰色的夜幕压得极低，连星辰都隐匿不见，唯有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牢牢裹住这座藏污纳垢的制毒工厂。

　　祁乐和沈峥站在几百米外一处废弃的土坡后方，他们身后是荒芜无人的戈壁滩，身前就是高墙耸立，守卫森严的工厂。两人都穿着深色作训服，周身融入了夜色。祁乐的手里紧攥着制式枪械，指尖抵在稳妥的位置，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工厂唯一的进出要道。

　　微米耳机在耳朵里但此刻静默无声，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偶尔滋滋作响，这是他们和喻衡的唯一的联络方式。他和沈峥谁都没敢多说话，生怕无线通话的动静暴露喻衡的位置。漫长的蹲守和等待熬得人心神紧绷，机器远传的闷响断断续续飘来，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夜色越来越深，祁乐眼底凝起寒芒，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枪身，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们看到工厂外围突然赶来了十多辆越野车，不用多言，两人心里都清楚，工厂里有变故，大概率是有大人物到了，所以外围的安保也立刻行动起来，打着手电不停地晃动巡查，他们如此严加戒备，里面的危险系数必定也瞬间翻倍！

　　看着工厂的变化，沈峥肃色：“不管结果如何，明天都不能再去了，那张芯片卡不能再用了。”

　　祁乐点头：“嗯……只要他平安回来，任务都不重要了……”

　　“任务不重要了？”沈峥笑着逗他，故意学着祁乐那副轻飘飘但是能气死人的语气：“不是某人说……咳咳，我告诉你！在我这里，国家第一！你第二吗？”

　　“我那是……在他面前装厉害呢……其实他在我心里，最重要……”祁乐脸红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情：“沈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沈峥笑着摇摇头：“其实你在我心里，像个弟弟，我是说，就像我自己的亲弟弟。你很单纯，很直接，很简单，寻其道，忠其事，一个心里装了国家恐怕就只剩了个喻衡的位置了吧。你这么乖得人，有个喻衡爱你是你应得的。”

　　“真……真的吗？”

　　“真的，你可比我那表弟好太多了。”

　　“闻……”

　　“闻时雨，那小子简直，魔童！你懂什么叫魔童吗？他要是你有你百分之一的懂事和乖巧，我小姨得给祖宗十八代烧高香，直接摆席找二十个男模女模请他们上身吃席了！”

　　“有这么夸张？”

　　“你知道那畜生有多么夸张吗？小时候我在他家玩儿，中午玩累了我寻思我睡会儿，那畜生拿手钳子夹我拜拜肉！”

　　祁乐咧嘴一笑，目光却依旧牢牢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工厂高墙，喉间轻嗯一声算是回应，心里仍旧牵挂身陷险境的喻衡。他知道沈峥是想逗他开心，所以也尽量去回应了。

　　沈峥看出了他的担心，嘴上的玩笑话当即收了个干净。他本来想岔开祁乐紧绷的心神，不让他一颗心全悬在工厂里头，越等越慌，越盼越怕。可玩笑归玩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峥眼底看得透亮，祁乐脸上笑着应和，眼底的焦灼却半点没散，嘴上跟着搭话，心思压根就没在这些家常琐事上。

　　沈峥叹了口气，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沉稳又踏实，他侧头看向祁乐：“我知道你没心思听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也不逗你了。”

　　戈壁的夜风呼呼刮过土坡，吹得两人衣角翻飞，寒意刺骨，可身边并肩而立的战友，总能给人实打实的暖意。

　　沈峥抬手，重重拍了拍祁乐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别害怕，喻衡那人，就他那命格，根本不是一般人。”

　　“嗯……”祁乐轻声道：“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