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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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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国家,地球的另一面,夜色也同样沉得如墨,整座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在远处楼宇间微弱明灭。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凉,缓缓掠过露天阳台。祁乐坐在藤椅上,周身浸在沉沉夜色里。
他没开灯,指尖捏着半杯冷透的烈酒,仰头便往喉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瞬间灼烧喉咙!他压不住心底积压已久的郁气与酸涩,痛苦在这寂静深夜里悄悄翻涌。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喻衡放轻了动作,缓步走到阳台口,但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望着角落里消瘦的人。
下午两人吵了架没说话,喻衡跟沈峥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喻哥,”祁乐先开口了,喻衡很明显没想到,怔了一下才应道:“嗯。”
“我……对不起,我也希望我遇见你的时候干干净净,对不起。”
听这话,喻衡鼻子一下酸了,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他走过去蹲下,握住了祁乐的手哽咽着说:“都是喻哥的错,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不希望你到我身边了,还是没有选择我。”
祁乐放下酒杯,反手捧住喻衡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所有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隔阂与伤疤,白日里针锋相对的尖锐刺痛,深埋心底的痛楚过往与伤痕,那些翻涌难平的芥蒂和难堪,那些堵在喉头的潮湿哽咽、无从言说的狼狈不堪,全都在彼此坦诚的寥寥数语里被尽数治愈。
从来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也不必靠着义正辞严的赌咒发誓,去空谈永远相守恒久相爱的诺言。
我的恋人与我心意相通,他从苦难中走到我面前,将这片土地刻进骨血,一同深沉地热爱着我们的国家。他拥有天空一样澄澈高远的理想,怀揣着大山一样的隐忍坚韧,沉静又强大,温柔又决绝。
两个人隔着微凉的晚风,灵魂一次又一次地彼此救赎。
——
城市街道隐蔽的霓虹暗处,这间深藏在异国街头的私人同性会所,早已被极致的糜烂与喧嚣彻底浸透。
五颜六色的激光霓虹毫无章法地肆意切割着浓稠的夜色,泼洒在光滑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与拥挤攒动的人群身上。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鼓点闷沉沉砸在胸腔骨里,一下接着一下,裹挟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暧昧调笑、低声厮磨、喧嚣欢呼交织在一起,揉成一团聒噪又蛊惑的声浪。浑浊厚重的空气里,烈性威士忌的凛冽酒气、各式小众奢靡香水、人体蒸腾的燥热汗气,欧美人身上浓烈的体味,还有烟草淡淡的焦糊味与酒精发酵后的甜腻气息层层叠加,密密麻麻、沉沉压压笼罩在每一寸空气里,闻得人想吐!
厚重隔音的黑金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隔绝外界喧嚣的屏障骤然消失,祁乐、喻衡、沈峥三人一同踏入这间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美式同□□。昏暗迷离的光影错落摇曳,四周皆是金发碧眼的异域面孔,周遭氛围放纵又慵懒,按理来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三个人进来其实也不算得扎眼,可祁乐一踏进大门,瞬间就成了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原因无他,他太瓷玉了,他是截然不同的东方骨相,清冷又精致,肤色是冷调的瓷白,在暧昧迷乱的彩灯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眉眼是标准的三庭五眼,轮廓清隽秀气但干脆利落,鼻梁挺翘,唇色桃粉,清冷感里裹着少年独有的易碎与昳丽,一身干净气质,和周遭放纵艳俗的环境格格不入,实在太过反差所以抓人眼球。再加上他不嗔不喜,不怒不笑,干净、禁欲又自带破碎的气质,硬生生压过了满场浓艳张扬的美式耀眼。
他走过的地方,来往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黏在他身上,打量、惊艳、觊觎,各色隐晦的视线层层叠叠落在他白皙精致的眉眼与身形上,挥之不去。
喻衡下意识蹙眉,不动声色地往祁乐身侧靠了半步,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沈峥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涌动的视线,三人目的明确,只是还未来得及往里走寻找目标,麻烦便已经主动找上门。
二楼的奢华包间里坐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白人男人,目光从祁乐进门起就牢牢锁在他身上,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趣。
"Wtf, is this an Eastern boy?"
不等祁乐几人迈步,男人抬手招来服务生:"Open champagne for that Eastern boy ,all of it, on me."
男人说完,下面的服务生立刻拦住沈峥三人:"Ples Wait a moment, sir. The gentleman on the second floor has opened the show for this Eastern boy."
沈峥皱眉:“What fuck?”
男人直接包下一楼吧台,豪爽地为祁乐开场,吧台里所有珍藏酒水、烈酒、特调,每一款全部各开一瓶,琳琅满目的酒瓶层层叠叠铺满整条加长吧台,水晶酒杯错落排布,鎏金灯光落在各色酒液上,折射出奢靡晃眼的光泽。高脚香槟不断开盖,细密气泡汩汩翻涌升腾,清甜酒香漫溢开来;深琥珀、猩红、墨黑的烈性酒液沉在瓶底,色泽浓烈妖冶,烈酒的凛冽气息混着甜腻酒香肆意弥散。
这阵势直接让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刻意的示好,嘀嘀咕咕地用英语聊了起来。
祁乐没听懂,疑惑地看向喻衡,英语好到能当母语的喻衡可听懂了,脸霎时黑的能挤出水来!他的祁乐在这群美国基佬的眼中跟仙女一样,那是这辈子能碰到的天菜吗?
服务生示意他们看向了二楼:"That gentleman would like to get to know this young man. I wonder if he might have the honor of inviting him upstairs for a drink?"
白男端着酒杯,目光直直落在祁乐那张极具东方韵味的绝美脸庞上,笑容暧昧直白,带着势在必得的试探,朝祁乐举起了酒杯。只要祁乐也端起一杯酒,就代表着祁乐答应了。
祁乐看了一眼,吐出一句:“No·”,转身就走。
沈峥被祁乐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逗乐了,他问:“你听懂他们说的话了?”
“听懂了个drink。”
“哈哈哈哈哈哈”沈峥狂笑:“你跟我一样,刚来美国的时候只能听懂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单词。”
喧闹酒吧里,奢靡张扬的开酒闹剧还在周遭萦绕,各色目光仍黏在祁乐身上,可祁乐、喻衡、沈峥三人丝毫未动摇,眼底的警惕与目标始终清晰笃定,很快就精准锁定了此行要找的人。
角落里僻静的VIP半卡座里,坐着一个标准的日系花美男,肤色冷白,眼尾有天然的微挑弧度,一身格子外套和黑色休闲长裤,带着东亚独有的温润雅致,和周遭粗犷外放的异域人群截然不同,自带一种干净又勾人的破碎美感,在灯红酒绿的靡靡环境里,格外惹眼醒目。
喻衡对这个将要跟他的祁乐凑近的男人厌恶死了,坐在卡座里抓着酒杯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死死地盯着他,恨的牙痒痒!
祁乐问道:“他□□?看不出来啊。”
沈峥:“日本人会装得很,看起来克制而已……看我的。”
沈峥神色不动,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装作随意地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侧身随着人流缓步挪近,脚步看似踉跄半步,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像是被酒吧喧闹的人群无意间撞到一般。下一秒,手腕微偏,杯中酒液精准一晃,大半微凉的烈酒径直泼洒在那日本男人的大腿根上。
“OMG! I am so sorry!”沈峥忙放下酒杯,双手合十。
日本男人蹙眉低头看了眼湿透的衣襟,刚要面露不悦,沈峥已然顺势上前一步,姿态熟稔又强势,不由分说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热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错,我赔你一杯酒吧!”
男人拍了拍身上,刚要拒绝,沈峥便不动声色地半拉半请,径直往祁乐和喻衡所在的卡座上带。那日本男人本还带着几分愠恼与戒备,嘴里不停地说着不必了,可目光刚一抬眼,视线便毫无预兆地撞进卡座中央祁乐的身影里,瞬间就再也挪不开半分。
“OK,那喝一杯吧。”
从靠近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死死黏在祁乐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片刻。欧美的都太粗糙了,他作为传统的亚洲人打骨子里还是喜欢干净的亚洲少年。尤其是……这种堪称惊艳到极致的东方少年,一身清冷气质,与这糜烂的酒吧格格不入,瓷玉般的肌肤在霓虹光影下泛着柔光,眉眼清冷禁欲,在昳丽中带着凛冽气,两种极致的气质糅合在一起,狠狠撞进人心底。OK无敌了老弟,也是狠狠爱上了好吧。男人的目光贪婪又直白,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祁乐,眼底的不悦,戒备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痴迷与失神,连方才被酒水泼脏衣服的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心思已然飘得七零八落。
“你的朋友听不懂英文?”男人问沈峥。
沈峥靠在他耳边嚷声解释道:“yes他刚来美国,听不懂,你想说什么,我可以给你转述。”
男人点了点头,但没说,像是还没想好。而自始至终,祁乐都神色淡漠,懒得多余理会周遭任何人的窥探与觊觎,忽然,像是感知到那道灼热痴迷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微微抬眼。
就只是简简单单、淡淡浅浅的一眼。没有笑意,没有波澜,清冷又漠然,不带任何情绪,可就是这一眼,轻飘飘地,直接勾得那男人瞬间魂飞魄散,彻底丢了心神。男人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猛地一空,对沈峥道:“我想跟他喝一杯。”
沈峥微微一笑,道:“OK我跟他说。”
沈峥转头对祁乐道:“看你了。”
祁乐轻轻抿了抿微凉的唇瓣,眼底敛去所有情绪,没再多说半个字,倏然起身。
周遭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身上,喻衡眼里是强行压下的怒火,眉宇间戾气沉沉的,恨不得当场把人拽回来;沈峥眸里藏着锐利,唇角却噙着似有若无的玩味,看戏般审视着局面;而那个男人,目光痴迷缱绻地盯着祁乐起身,眼里全是邀约般的直白。
就在三人各异的注视下,祁乐姿态随性又恣意,丝毫没有身处异国他乡的尴尬无措和不适了,自然地走到那男人身侧落座。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滞,祁乐抬手,随手拿起桌前一盏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指尖纤细白皙,衬得琉璃酒杯愈发剔透。他动作随意,不刻意却跟钩子一样。男人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慌忙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动作急切又局促。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叮响,声响落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男人喉结狠狠滚动两下,紧张得指尖都在发颤,喝完后转头看向身侧斜倚着、神色散漫的沈峥,嗓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迫不及待开口追问:“你、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
沈峥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眉眼弯弯,笑意混着几分狡黠:“我让他过来挨着你坐,为刚才不小心洒了你的酒而道歉,怎么样?还喜欢吗?”
“Thanks,你们是哪个国家的?”
“中国。”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nonono,他是我的朋友,我男朋友今天没有来,他还没有男朋友呢!”
“他不会说英语是因为刚来吗?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刚来,他是我弟弟的同学,留学生,我带他来见识一下美国的传统文化。”
见着沈峥和男人聊了起来,祁乐就再没正眼瞧他一下,指尖捏着酒杯杯柄,轻轻晃荡着里面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光影斑驳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漫不经心的涟漪。
“你是来自哪儿的?”
“我?日本。”
“你这么年轻也是留学生?”
“哈哈哈哈我不年轻了,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了?你做什么的?”
“我在化工厂工作。”
祁乐半边身子随意地靠着沙发软垫,肩头微微松弛,姿态慵懒,他装没看到男人一直若有若无看过来的视线,他垂着眼,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又清冽的笑。
四人在酒吧门口道别,上了车,沈峥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道:“比想象中的好搞定啊,得再多约几次,想办法把他的芯片卡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