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破晓前夜》SUGACAT

101、第 101 章

　　跨洋航班稳稳落地美国犹他州机场，机舱提示音落下的一刻，祁乐抬手掀开帘子，窗外天色正沉得发灰，连日光都带着荒漠独有的干涩与苍凉，像被一层磨砂纸蒙住了镜头。

　　两人顺着甬道往外走，偶尔路过的外国面孔让人觉得惶恐，背井离乡的疏离感更是让祁乐指尖不自觉攥紧外套下摆，一路沉默拘谨。

　　这小孩儿办案抓人样样利落，和犯罪分子真枪实弹干的时候从不含糊，可唯独一句英语都不会说——耳边全是叽里呱啦的外语播报、陌生人爽朗或急促的交谈声，满眼都是看不懂的外文标识，明明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他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住，瞬间隔绝在人群之外，心底也莫名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小局促，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紧紧跟在喻衡身后。

　　喻衡察觉到他的拘谨，直接揽过他的肩膀，将人摁在怀里，压低声音安抚：“饿了没？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祁乐摇了摇头。

　　出关、查验、入境盖章，流程繁琐又严苛。海关工作人员递来问询单，用英语语速飞快提问，周围旅客要么低声交流，要么快速应答，唯独祁乐皱着精致美丽的小脸，耳朵里一片混沌，攥着材料抬头看向喻衡。

　　喻衡上前半步，揽着他的腰，随即抬眸看向海关人员，用一口流利沉稳的英语从容应对，利落地递交材料，配合查验，海关人员扫过材料，又看了眼两人，便挥挥手放行，全程没多做纠缠。

　　“小脸怎么皱成这样？没听懂？”走出查验通道，喻衡转头见祁乐还攥着材料愣神，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文件，“没事，有我在，不用你开口。”

　　祁乐脸颊微微发烫，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早知道好好学英语了……”

　　“中国人学什么洋文？”喻衡拍了拍他的肩，“我就喜欢我的爱国版祁乐。”

　　两人用的是市局提前办好的临时身份，普通游客，无任何警务备案，无官方公开背书，干净又利落。办完所有手续走出机场大厅，燥热干燥的风迎面吹来，刺得人微微眯眼。远处荒漠的轮廓在灰蒙天色下若隐若现，空气里满是尘土的气息，和国内的湿热截然不同。

　　喻衡侧头，看着身旁安静的祁乐，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声道：“别紧张，跟着我就行，不用说话……犹他州周边全是荒漠戈壁，偏僻小城多，当地州际政府又监管薄弱，所以导致□□盘踞，搞跨国洗钱、跨境黑产的很多。”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目光凝重：“祁夏的芯片定位就在这里，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适合藏罪恶，也越适合藏人，你哥这八年，怕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玉河也在这里。”

　　祁乐点点头，听不懂周围半句杂音，心里的踏实只能靠喻衡的每一句话。他看着四周陌生的建筑、来往的异国面孔，有种怅然的空落落。

　　两人刚踏出机场的停车区，一道低沉响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破风的呼啸，利落刹停在面前。

　　哑光黑的美式肌肉车谢尔比GT500，线条硬朗酷炫，流线型车身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美式大V8一炸场，在这片冷清的机场格外醒目，在一众人的瞩目里，车门推开，一双黑色马丁靴先落地，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穿着深灰色修身工装夹克，内搭白色T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鼻梁高挺，带着一个GUCCI的墨镜，嘴角噙着一抹爽朗的笑。他摘下眼镜别在衣领上，看过来的眼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痞气，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更添几分不羁，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腕骨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

　　祁乐微微皱了皱眉，这架势很明显冲他们来的。

　　“哟，喻衡。”

　　男人大跨步走来，还顺手从车里抽出一把花。

　　“好久不见，”喻衡伸手一握，把身边的祁乐推向前几步，介绍道：“这是我对象，祁乐。”

　　男人笑着挥手：“你好啊，祁乐，我认识你。”

　　祁乐乍一听没听懂男人的我认识你是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清冷地吐出一句：“你好。”

　　“祁乐，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沈峥。”

　　“大学同学？”祁乐心念一动喻衡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同学？喻衡警校同期的同学，也就是说……沈峥是警察，那他在美国？难道是在境外执行秘密外勤任务？

　　喻衡低声对祁乐道：“沈峥的权限极高，他在美国扎根多年，人脉遍布犹他州的灰色地带，是市局特意给我们安排的接应人。”

　　沈峥笑得格外热情，毫不客气地抬手给喻衡重重一拍肩：“好久不见啊喻公子，春风得意啊！”

　　喻衡被他拍得晃了晃身，无奈地摇摇头：“都大老爷们儿，你还给我带花？”

　　“Nope，这可不是给你的。”

　　喻衡笑容一凝：“什么意思？”

　　沈峥把花强行塞在了一旁面无表情的祁乐手里，弯腰凑近他，笑道：“你就是祁乐？长得太牛逼了。”

　　祁乐握着那束带着晨露的玫瑰，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沈峥。少年眉眼清冽，瞳仁像浸了冰的墨，没什么情绪，却也没把花推开，只是淡淡地盯着他。但是喻衡不爽了，伸手抓着花就扔进了沈峥怀里，嚷道：“朋友妻不可欺，什么意思？”

　　沈峥笑道：“别误会，我这是受我表弟所托。”

　　喻衡把祁乐拉到自己身后，挡住沈峥，嚷道：“你表弟又他妈是个什么人物？”

　　沈峥嬉笑：“我表弟叫闻时雨，啊说这个名字你可能还不认识，但我表弟对象叫陆云开。”

　　“陆云开？陆警官？”喻衡惊讶：“清水河的那个陆警官？？？他俩怎么会在一起？？欸不对等等，那也不至于送我的祁乐花吧，我跟陆警官联系的，要送也是送我吧，怎么又盯上我们祁乐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送个花就是爱上了？”沈峥骂道：“人家压根不是因为你才出手帮你们的好吧。”

　　“那是因为什么？”喻衡愣了下，下意识反问出声，一旁的祁乐也顺势抬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清冷的茫然，安静等着下文。

　　“陆云开1999年读警校的时候，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同期，他叫——林逸。”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声音仿佛被骤然掐断。风停了，机场的喧嚣静了，耳边只剩下祁乐自己失序的心跳声，重重擂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怔了好几秒，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看着沈峥，眼神空洞又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逸。

　　早在1999年，林逸年少时就并肩同行的挚友，陆云开。陆云开帮他们，不是什么萍水相逢的好意，不是什么偶然的情面，是认出了他！怎么会认出了他呢？为什么陆云开知道他是林逸的徒弟？祁乐只能想到一个解释，林逸给他看过祁乐和祁夏的照片，而且很多次，所以，所以那个时候陆云开才会捂住他的脸，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即便时间流逝，即便祁乐成长得脱胎换骨，陆云开还是认出了他。那么林逸又是给陆云开提了多少次，给他看了多少次照片，说了多少次我爱这两个孩子，陆云开才会在那么多年后，那么多人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祁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鼻尖瞬间发酸，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离开，没有消失。永远有人记得，永远有人怀念。

　　他留在了旧友的记忆里，隔着遥遥岁月，被人永远的怀念。

　　喻衡站在旁边，看见祁乐骤然红了的眼眶再也不多说一句，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给他留足了情绪平复的空间。

　　沈峥也放软了神色，不再打趣，轻声补了一句：“陆云开这辈子最惦记的同期，就是你师父林逸。他们以前是一起训练的战友，最后一起选择了做缉毒警察。你知道吗？见过你后，陆云开给我们说：那孩子长得真像他……”

　　祁乐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得像一缕风：“我……我好久没听到别人提起他了。”

　　喻衡心疼的一紧，把人摁进了怀里，任由他肩膀狠狠颤抖，隔了很久才平复下来。

　　祁乐擦了擦眼泪，沈峥把花又重新递给他：“现在能收了吗？”

　　祁乐接过花，扬起笑脸，粲然一笑：“谢谢。”

　　这笑看得沈峥心一跳，可一旁的喻衡哪儿看不懂，他一把将沈峥推开，嚷道：“你接人开尼玛个跑车来？还有个人怎么坐？坐你脑袋上？”

　　沈峥被推得踉跄半步，也不恼，抬手拍了拍哑光黑跑车的车门，挑眉嗤笑一声：“急什么，代步而已，正经车在哪儿，这点小事什么时候也值得你大呼小叫了，出息。”

　　他下巴扬了扬那边的路虎揽胜：“怎么样，没给喻公子丢脸吧？想当年你泡妞都是开”

　　“你他妈，”喻衡表情狰狞：“你他妈能不能说点正事儿？”

　　“啊好好好，英雄不提当年勇，”说着他把车停好，侧身冲身后跟着的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别杵在这儿吹风了，先跟我去落脚的地方，地方早就收拾好了，就在犹他州市区边上，清净得很，安保也做得严实，外人压根摸不进来。”

　　喻衡还憋着一肚子吐槽的话，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跑车座位的时候，沉着脸冷哼一声。

　　“所以……你当年开的什么车泡妞？”祁乐扬着小脸问他，真的只是很认真的问问题的样子。

　　喻衡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什么泡妞？你是我初恋。”

　　沈峥惊恐地转头盯了他一眼，喻衡嚷道：“看你妹啊，开车！”

　　沈峥一路驱车穿行在犹他州开阔少人的街道上，沿途人烟稀疏，建筑错落低调，远离闹市喧嚣，确实是个隐蔽藏身、行事稳妥的好地方。

　　“欸我说真的，那么大的犯罪集团，靖安市局只派了你们两个人来？能成事儿吗？”

　　“能不能成再说，先摸一下情况。”

　　“不是我说，美国这里基本上不可能存在跟中国警察跨境执法的可能，你们要抓人引渡可能性非常小，这事儿不知道要闹的多大才能成。”

　　“那你的意思怎么看？”

　　“就地处决。”

　　“……”

　　“怎么？没这个权限？”

　　“得结合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低层精装公寓楼下，外墙色调低调暗沉，周围绿植环绕，遮挡性极好。沈峥熄了火，率先下车带路刷卡进单元，随后乘电梯直达顶层复式套房。

　　沈峥手放在门把手上：“欸先说明啊，这可不是国家给你们安排的，这算是我私人赞助，你得欠我个人情。”

　　喻衡：“好好好，欠欠欠。”

　　推门进屋，公寓内部装修简约硬朗，格局宽敞通透，生活物资一应俱全，卧室、客厅、储物间样样规整，干净整洁得根本不用额外收拾居住。

　　沈峥随手把背包扔在客厅沙发上，没给两人寒暄休息的时间，径直走到客厅最内侧一面看似普通实木衣柜的墙面前：“跟我来，两句话说完我得走了。”

　　沈峥的指尖在衣柜侧边不起眼的隐蔽密码锁上快速按了一串数字，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齿轮转动的低响，眼前厚重的实木衣柜应声向内平移滑开！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储物衣柜，后面赫然藏着一间密闭的隐秘隔间！

　　灯光自动亮起，冷白色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一座满满当当、琳琅满目，规整到极致的私人军火库，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喻衡：“哟，自由美利坚啊。”

　　整面墙面定制了一体式加厚防弹金属置物架，从上到下分层分格，密密麻麻挂满、摆满了各式各样齐全精良的美式制式装备，寒光凛凛，气场十足，枪械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扑面而来，压迫感瞬间拉满。

　　沈峥双手插兜，缓步走到军火库中央，抬手指着墙面装备，慢条斯理地开始逐一仔细介绍，语气熟稔又专业，显然对每一件装备的性能用法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