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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风雨飘摇 “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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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医生说你醒了。”许昭明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方知有。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林故渊和严烬川。
“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昭明坐在床边椅子上,忍不住握住了祁北折的手,盯着手背上的针孔皱眉。
祁北折很想把手抽回去,但对上许昭明赤诚又担忧的眼神,他忍住了:“谢谢,已经好很多了。角斗场情况怎么样,后来又查出什么了?”
许昭明正色道:“我们在外围监测到你的体征出现紊乱后,立即以‘场内疑似进行危害城域安全活动’的由头强攻。现在角斗场已经被查封,所有管理人员和地上的改造体都被带走。而地下迷宫里的大多都有着与你和方知有相似的脸,他们全部报废,成为了培养液里的‘养料’,所以只能焚烧销毁。你和方知有带出来的证据能够揪出锦绣城最大的蛀虫,同时我们还查到一份账目往来的证据。”
许昭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祁北折。
后者接过翻开,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新历77年1月15日,编号‘0365’出库,目的地:调管局。”
祁北折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道:“这件事发生在枪击案的十天前……”
许昭明点头:“对,并且我们在地下迷宫里找到了0365号仿生体,他已经报废,也许是为了不再浪费资源,角斗场并没有对他身上的伤痕进行维护,而是直接充当成新改造体的‘养料’。”说罢他抬眼看了一眼方知有,“0365号仿生体是对你的复刻,已经做得惟妙惟肖。”
“他们这样做是想仿照当年宋序言的做法,造出两个听话且强大的木偶,顶替你们,再组建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这样一来,无论是舆论还是军事力量他们都占了上风。”林故渊接着说,“当年宋序言是为了救人,现在他们却是为了杀人。不过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宋序言临死前销毁了所有相关数据,他们想复刻却也只是照猫画虎。”
一旁的严烬川靠着墙,单手插兜,接过话头继续补充:“我已经派人顺着这条线去彻查,已经清剿不少余孽,顺带揪出了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他抬眼,从容不迫:“我是商人,讲求的永远是言出必行。三日之内,我会整理好材料游走各个小城市,之后便可以递到岛屿政府。”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林故渊,这俩人从进门起还没对过眼神,好像生怕自己看见什么老鼠屎一样。
这时候严烬川玩世不恭地笑着道:“我就快要入驻议政庭了,以后咱们可是同僚,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林故渊一脸冷色:“以后除了公事少来烦我。”
严烬川吃瘪,没能看见林故渊脸上丰富的表情,于是只能继续霍霍许昭明:“我的亲亲大表弟!你可看着了,你的老情人还没过门就开始欺负你表哥了!表哥我本就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以后可怎么活啊哎哟——”
许昭明毫不留情地踹了严烬川一脚,转头微笑地看着祁北折:“以防夜长梦多,我已着手让人在民间造势,倒逼岛屿政府。”
祁北折点头说好。
林故渊不着痕迹地看了许昭明一眼。
众人离开,病房里只剩祁北折和方知有两人。
方知有蹲在床沿,从下往上盯着床上的人:“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今天一上午祁北折都刻意回避和方知有对视,倒不是觉得昨天的事让他觉得尴尬,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知有。
亲吻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过分亲密的举动,方知有不可能不知道。他对自己是那种情感吗?还是说只是体内那套协议在作祟,驱使他这般冲动?
如果是,在自己看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爱恋,可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一场人机背德祸事。他们可以不在意世人目光,但那些污言秽语总会像苍蝇一样盯着他们不放,或许还会牵扯到身边的其他人。
到那时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祁北折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戏谑,他与方知有对视:“你知道你昨天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方知有像是明白祁北折心中所想,“我没有冲动,也没有受协议胁迫。”
“……什么时候开始的?拿回记忆芯片的时候吗?”
“不,比那还要早很多,十多年前就开始了。在象牙尖塔第一次见你,我也感受到了心脏的沉重。”方知有说,“记忆的恢复只是让我想起我爱你的原因。”
他轻而易举将“爱”放至明面,就像将祁北折长期以来用以包裹自身的外壳戳开了一个洞。
“几个月前我们还针锋相对。”祁北折摇头。
“你也知道,大部分是装给别人看的。”
注视着方知有冰蓝却显得尤为炽热的眼睛,祁北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身体快过大脑,他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对方的眉眼。
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方知有拉过祁北折的手掌,划过眼睛,搁置在唇上,轻轻烙上一吻。
祁北折感受到了他的温热。
“我从角斗场出来后一直在想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事情了结后你我该去哪里?”
方知有面无表情,手上动作却没停,他贪恋地亲吻祁北折的指尖和手背,又吻至手腕,宛如虔诚的教徒在亵渎他的神灵,却又不忍将其拉下地狱。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祁北折一把掐住方知有的下巴,迫使对方仰头:“我想离开这里。”
“只要你需要,我永远是你身边的狗。”
“不需要,”祁北折拍了拍他的脸颊,“我需要的是一个永不背叛的枕边人。”
方知有的眼中像有一团冷焰正在翻涌。
…
三日后。灰域周边某小城市。
周云生将车停在街口,柴青爬上车顶,招呼四面八方来的民众:“各位街坊,各位同胞!”
风掀起他衣角,无数百姓驻足仰头,疑惑地看向他,低声交流。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替我们这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讨一句公道!”
他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继续高呼:“这么多年,珀耳塞福涅这座岛看似制度森严,可我们扪心自问,这些制度究竟是谁定的、又是定给谁的?”
“权贵把控所有规则,高官垄断所有生路!他们玩弄律法,掌握兵权,控制科研,私吞大量资源,而民间的疾苦和冤屈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我们安分守己勤勤恳恳度日,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拿着我们供养的钱开设角斗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拿我们的命当耗材,拿妻儿老小做试验!这么多年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无故失踪,多少冤屈石沉大海!”
“你们见过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吗?你们见过岛屿政府彻查到底吗?没有!”
面前群众里出现骚动,不少人皱起眉,脸上愤怒不已。
“所有黑暗都被掩埋,所有罪证都被封存,所有不公都被镇压!调管局只手遮天,警署视而不见,岛屿政府却只想着包庇!”
“他们告诉我们要安分要顺从要隐忍,可我们越忍黑暗就越猖獗,我们越退底线就越被践踏!”
“今日我便要撕开这层遮天黑幕,世道不公便应改天换日!无处可诉便应万民发声!”
与此同时,周边大小城市中,无数灰域成员隐入民间,混在普通百姓之中,做着和柴青他们相同的事。
振臂高呼响彻在大街小巷。
民众们很快从围观到动容,细碎的附和声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潮!
“我们不要一家独断!”
“严查调管局草菅人命!严查联合警署不作为!严查岛屿政府包庇!”
“我们要公正!”
“还我们自由!”
几辆警车急速驶来,警笛声尖锐刺耳。
周云生抬头看了一眼车顶的柴青,低声提醒:“来人了。”
柴青眼底毫无惧色,嘴角微微勾起。他继续喊出最后一句:
“我们要所有罪孽得以伏法!”
…
岛防委。高层办公室。
徐源站在落地窗前,神色凝重。
今天是个阴天,风雨欲来。
下属立在他身后,忐忑地呈上一份留言记录。
“委员长,这是从锦绣城传来的消息。”
徐源压下胸中怒火,冷着眼扫过屏幕。
上面严烬川的字迹张扬肆意,字里行间满是肆无忌惮。
“角斗场违禁祸城,罪证确凿,不得已开刀整顿。近期码头扩张,出海航船数量增多,预计明年春天竣工。实在是经费空缺,只能暂且动一动您手下的资源,还望委员长莫怪。”
“不过委员长不用担心,很快航运通畅,只要钱到位,我的船上永远为您和您的家人留有位置。”
徐源抬手缓缓捏了捏鼻梁,眼底怒气渐渐褪去,只剩一片阴沉。
他抬眼望向墙面悬挂的岛屿地图,“你看这座岛,你觉得它怎么样?”
下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应声:“珀耳塞福涅水土丰饶,资源富集,同时还坐拥前沿科研基地,打造了完整码头航道,寸土寸金,安稳富庶。”
“安稳?”徐源低声轻笑,“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的指尖摩挲着地图纹路,“我们所有人挤在这方寸间斗得你死我活,不过都是井底之蛙。”
“这孤岛飘摇海上,只要外海掀起一场大浪,整座岛屿的繁华顷刻间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徐源到了快退休的年龄,虽然在“不可见者”中他仍身居高位,但隐隐有将退之意。
下属晃神:“您……您的意思是……?”
委员长转身,看着办公桌上放着一家的合照,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是他那有些两鬓斑白的妻子和已经成人的女儿,一家人笑得很开心。
“阿元,你还年轻,可能还无法理解。人上了年纪所求的就会越来越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徐源拍着属下的肩膀,一副慈师的模样,“你和一舟是同期,都是出色的好学生。但对你和对他,老师还是有区别的。”
祝元有些困惑地看着老师。他和陈一舟都是徐源带出来的学生,但陈一舟一直以来都是天才,无论功课、课题还是各种研究项目,他都可以独立完成且完成得相当出色。祝元在科研上没什么建树,后来在徐源的引荐下进了行政岗位,又一步步爬到岛防委副委员长的行列。
但当他听说陈一舟进入调管局,也开始从事行政岗时大吃一惊,甚至有些惋惜。如果陈一舟能坚持在科研领域,他一定会站在全岛屿最前沿的位置上。
这些都是个人选择,祝元不好评价。他知道老师私下常与陈一舟联系,也觉得老师偏袒同窗是应该的,毕竟人家实在优秀。
谁料此时徐源笑着望向他:“你父母和我是故交,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就像亲儿子一样。说实话,我自然是要更偏向你一些,因此有些话只能对你说。全岛屿只有锦绣城码头的船有远渡重洋的本事,你愿不愿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祝元一愣,但还是说:“能跟着老师,去哪里都可以。”
徐源笑着点头:“你和晓晓准备什么时候完婚?”
徐晓晓是徐源的女儿。两家自小就定下了娃娃亲,两个小辈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祝元此时显得有些害羞,像个刚毕业的大男孩:“要看晓晓的意思,不过晓晓喜欢春天,也许要等到来年春,我想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年轻人总是有想法,晓晓也许也会期望自己的婚礼在新世界的春天里吧。”徐源微笑道,“不过在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陈一舟那边近况如何?”
“一切如常。他在锦绣城搭建的‘乌托邦’运转稳定,倾尽财力供养一众科研人员,成果颇丰。”
徐源闻言,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我已年迈,经不起折腾,有空你替我多去看看他的基地,就当是我去了。”
“是。”祝元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委员长,还有一件事,最近民间又冒出许多抨击的声音,您看怎么处理?”
徐源没有在意:“又是灰域的人吧。这次说的是调管局还是联合警署?”
“都不是,是议政庭。”
徐源一愣,微微蹙起了眉。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猛然抬头:“通知召集‘不可见者!”
“要提前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