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apter29共生共存 祁北折 ...
-
祁北折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醒来时自己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身边只有方知有。
方知有还没改掉之前的习惯,仍然跪坐在床沿,将脸转向另一个方向,静静地休眠着。
祁北折浑身无力,头还在轻微作痛,他强撑着动了一下手,身侧的人立即坐起了身。
“你……”
“你醒了。”
二人同时开口。
祁北折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问:“我睡了多久?”
方知有:“两天。中间他们来过你很多次,但你都没有醒来。”
“谁们?”祁北折歪头看他。
“我们的朋友们。”方知有眨了眨眼睛,按下床头的铃呼叫护士,“你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想吃什么吗?这几日只能给你输葡萄糖,医生说等你醒来才可以吃一些流食。你想坐起来吗?”
祁北折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笑。方知有从来没这么话多过,喋喋不休好像要把这几日没说的话一口气都说出来。
“嗯,扶我坐起来。”
方知有撑起祁北折的身体让他坐起,之后准备抽走手时祁北折却忽然抓住了他。
他诧异地看着这个人。
“没事,只是确认你还活着。”祁北折停顿片刻,放开手,嘴角又露出恶劣的笑,“你居然不会趁人之危。”
方知有知道他在说试剂的事:“我又不是登徒子。角斗场上上下下所有的改造体都被管控中心的人收容走了,他们会让这些人恢复神智,尽可能让他们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被注射的针管里有残存的药液,已经送去提取分析,苏蔓会尽快给你开出适合的药剂压制。还有你体内的爬虫已经清了出去……”
祁北折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他耐心地听着方知有讲,直到后者问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笑盈盈回:“没事,你再多说一些。林故渊和严烬川见到面了?他俩没打起来?许昭明什么反应……”
方知有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但还是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祁北折觉得方知有和角斗场里见到的改造人完全不同,和那个“祁北折”也不同。是因为他是母亲亲自改造出来的吗?祁北折不想说,但其实第一眼见时就觉得他有些熟悉,不是故人重逢的那种熟悉,祁北折好像能在他身上看到谁的影子。
还是因为他独特的构造?他的心脏,他的大脑,就连他的双眼也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修正来适配躯体,但保留了原有的基本功能。
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视野和专属于自己的心跳。
在这些日子的相处里,祁北折有时不能说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人类,因为人是各种情感的集合体,但在这方面他或许欠缺太多,他已经做不到正常地维护一段关系。
所有人在他这里被分为两类,可以合作的,和敌对的。
仇人明了,此前他只想将仇人们逐一拉下马,让他们经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心中才能爽快。但现在他却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这些是否有意义,或者说他开始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真的只是想要手刃仇人吗?那为什么不直接指使方知有趁月黑风高的时候潜入徐源的家里抹了他的脖子?反正方知有体内有严格保护自己的指令,无论如何他都会任凭自己差遣。得手了两个人就逃之夭夭,之后或死或活都无所谓,总好过在这里和无数人虚与委蛇成为活靶子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刀”。
那他现在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在逃亡路上,他顾不得真心,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累赘,是会被人捕捉放大的软肋。就连一开始他也以为自己与方知有也只会是“主人与狗”的关系,但这样的关系是畸形的,他从前不让方知有看他其实是因为自己不敢看对方,是因为自己恐惧睡着失去意识时的不确定性,他觉得如果不是方知有体内的那套协议或许这个人早就把自己撕碎了。
毕竟他作为看客错过了对方那么多年,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如今方知有和他讲“朋友”,这个人提起他和自己时说的都是“我们”。
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他祁北折这样痛苦半生孤独半生的人有一天也会有人对他说一句,
“我与你同在”吗?
他盯着方知有眼里已经停滞的数据出神。
再次从鬼门关走一遭,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迷茫。
如果有朝一日他踏碎了所有黑暗,所有罪孽都得以清算,然后呢?大仇得报之后,他该怎么活?
或者应该说,他之后该靠什么活?
祁北折下意识蹙紧眉尖。
下一瞬,腕间忽然传来一阵力道,方知有攥住了他的手腕。
方知有定定看着他,眼里的数据流加剧,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为什么在流泪?”
祁北折一怔。他甚至没有察觉。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尾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瞬间,头痛愈演愈烈,神经被骤然绷紧,像是有一根针正反复刺穿他的大脑!
“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响在病房!
情绪彻底失控,这些天的虚实幻境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他浑身发抖,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苏蔓带着几名护士快步冲进来,动作迅速。
“病人神经紊乱,准备镇定剂!”
几人一起摁住祁北折,针头快速推入静脉,药液缓缓进入体内。
很快,方才还挣扎的人一点点放松,呼吸逐渐平稳,沉沉昏睡过去。
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方知有静静坐在床边,指尖扣着祁北折的手腕:“他刚刚……怎么了?”
苏蔓收好针管,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体征,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残存药剂的后遗症。患者之前在调管局注射过太多致幻剂和安定剂,留下过神经损伤,再加上在角斗场受到的刺激,也许他早就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已经提取出了他被注射的试剂的成分,其中掺了大量高纯度A103、A011和其他常见的致幻成分,是珀耳塞福涅第209号新型致幻剂。”
方知有指尖收紧,看向床上的人:“有治疗方案吗?”
苏蔓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很难。”
“单一药剂有成熟的拮抗方案,但多种成分混合后会产生新的副作用,可能包括认知错误、悲观失意,过激的甚至会有自残行为。目前我们只能压制躁动,稳定患者体征,暂时没有很好的根除办法,但我和我的队员们还在尽力研究。”
方知有垂眸:“我能做什么?”
苏蔓看着他:“我建议你可以多陪陪患者。他情况稳定下来后第一个喊出的就是你的名字,再加上这两日的观察,我认为他在认知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对你保有很强的信任。在安全的环境下帮患者建立认知自信,有利于患者恢复。”
“可以尝试一些比较亲密的举动,让患者保持愉悦的心情,不要一直绷紧神经,让他时刻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方知有轻轻俯身,将祁北折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知道了。”
晚上。
每隔半小时,方知有就抬手贴一下祁北折的额头,确认此前的高热有没有反复。
他看到祁北折干裂的唇角,用棉签蘸着温水细细擦拭。
而此时祁北折的眉心皱起,似乎又梦魇了。
方知有调整好身体温度,手指抚上对方的太阳穴轻轻按压,很快祁北折皱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床上的人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对焦。
“醒了?”
祁北折“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方知有立刻端来温水,扶起祁北折的后颈,稳稳托着他,另一只手递过吸管:“小口喝。”
祁北折含住吸管吞咽,神色还有些怔愣茫然。
放下水杯,方知有用指尖捋顺他鬓边的碎发:“头还疼吗?”
祁北折轻轻摇头:“好多了。”
“我看到你在皱眉,刚刚在梦里看见什么了?”
祁北折本想老实答,但也许是已经清醒过来,他又想重操旧业,眼皮一跳便笑出了声:“你真的想知道?”
“嗯。”
祁北折的舌尖漫不经心地扫过下唇:“梦见好事了,我看到我在和你热吻。”
当然并不。
他刚醒来,他是患者,他最大。他现在就想恶劣一下。
他就是想看见方知有的窘迫,看到对方耳尖泛红快速后退大骂自己“不知廉耻”。
他一定会非常快乐!
谁料方知有突然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眼睛里的数据流缓缓流转。
“你想吗。”
祁北折一怔,戏谑的笑意僵在嘴边。
下一刻,温热的吻强势覆了上来!
祁北折大脑一片空白。
方知有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还抓着手腕。
他扣住他的唇瓣,碾过他的唇线,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有后撤半寸,可鼻尖依旧抵着他。祁北折好像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震惊,茫然,失措……祁北折的眼里一塌糊涂。
方知有带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感受那里的温度,“祁北折,你抬头好好看着我,我是真实的。”
他听见方知有接着说:“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去实现。”
“我会与你,共生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