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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谁言将死   针头刺 ...

  •   针头刺入祁北折的手腕,他挣扎着发出闷哼,然后被推倒在地,浑身抽搐。

      仿生人居高临下,轻蔑地俯视着他:“这是最新研制的致幻剂,甚至还没有命名。你很荣幸,是第一个试药的人。它会打乱你的神经中枢,激发你体内残存的所有毒素,然后撕碎你的理智,放大你所有的不安。几分钟内你就会意识不清且持续发热,失去所有尊严。”

      “到最后,你会像最低贱的牲畜一样匍匐在地,向每一个闯入的人乞怜求欢。”

      祁北折已经感受到了燥热,皮肉之下仿佛有火苗在窜动,眼前不断重叠破碎的幻景。

      那些真假错乱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刺激他的神经。

      仿生人绅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语气轻飘飘,施舍给瘫倒在地的人一个眼神:“祝你拥有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明天你就会成为我培养液里新的养分。”

      话音刚落,他转身握住门把手。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传来“噗呲”一声!

      仿生人诧异地低头,看到一只手从自己心脏的位置贯穿而出!

      他握住了自己的心脏将其一把扯出去,下一秒这个人手中的血肉被瞬间挤爆!

      温热的血液混杂着冷却液喷涌而出,浸染整片衣襟!

      仿生人骤然回头。

      他垂眸看着自己烂的稀碎的胸口,又猛地抬眼死死盯住满眼猩红的祁北折:“你……怎么会?你怎么知道弱点在心脏?”

      祁北折呼吸粗重,额间布满冷汗:“你说话时很喜欢捂住心口,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这具躯体与你的原生心脏适配度不够,产生了排斥反应,你很不舒服对吗?”

      “你终究活不成人类。”他冷声道。

      仿生人的脸上完美温和的面容顿时扭曲,他失神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病态,在密闭的小屋里显得凄厉又诡异!

      “哈哈哈——”

      “祁北折,你真聪明!”

      “可那又如何?!”

      他踉跄半步,目光死死锁着眼前强撑的人:“试剂已经注射进你的体内,用不了多久外面的安保就会找到你。”

      “到那时,高高在上从不认输的祁北折就会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会跪在所有人脚下,沦为全岛屿最肮脏的玩物,最后葬身在黑暗里!”

      “祁北折,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祁北折抹了一把嘴角:“在此之前我会先了结自己,但我一定会在你之后死。”

      他将手中的短刃再次刺向仿生人,一下又一下宛如屠夫般将其大卸八块,红色蓝色的黏腻液体粘在他的手上,他只觉得恶心。

      仿生人笑着笑着便不再动弹,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动静。

      祁北折垂眸看着手中染血的短刃,感受体内温度正在飙升。

      他冷着眼,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

      刀口翻卷皮肉,滚烫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裤。可一刀还不够,他又刺了第二刀!

      如果仿生人还有意识,他一定会说祁北折才是那个怪物。

      这个人已经疯了!

      而在祁北折眼中,他好像能看到漫天火海,看见多年前的手术台和裹尸袋,看见无数个夜里自己卑微地跪在黑暗里。

      渐渐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四肢失去力气,短刃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屋外响起一阵正在逼近的脚步,似乎正顺着廊道步步朝着这间屋子而来。

      祁北折撑着最后一点意志缓缓屈膝,跪倒在血泊之中,然后艰难地爬向床底。

      在外人来到之前他蜷缩四肢,死死将自己挤进阴暗的角落,整个人彻底缩成一团。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黑暗,偏偏他与黑暗不断打交道,他又无处可逃。

      下一刻,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祁北折屏住呼吸,直到听到门被暴力破开!

      巨响震彻整间小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入屋内。

      他满身猩红,遍染杀伐。

      像刚从血里出浴般,方知有一只袖子里依旧空荡荡,眼底数据流飞速流转,戾气滔天。

      而在他身后的长廊里已然血流成河,躺尸无数。

      他宛若踏碎万重黑暗成魔弑佛的恶鬼,倘若此间一定有地狱,那他便是此刻的地狱之主。

      进屋第一眼,方知有便看见了地上支离破碎仿生躯体。头颅上那张脸与祁北折一模一样,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方知有大脑一片空白,神经像是忽然断裂!

      他……还是来晚了吗?

      祁北折……祁北折……

      他“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指尖想要触摸那人的脸,下一秒指尖却凝滞在空中。

      他看到了地上正反射着微光的冷却液。

      一瞬间所有失神褪去。

      视线扫过满地血痕,他顺着蜿蜒滴落的血迹一路看向床底的位置。

      “原来你在这儿……”方知有喃喃。

      他快步走去附身趴下,看到幽暗光线里蜷缩在角落的人。

      祁北折早已失去理智,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意识模糊到一遍遍狠狠撕咬自己的手背,全身上下血肉模糊!

      方知有心脏猛然一紧,突如其来的悲哀席卷全身。

      他好想抱紧这个人,不让对方再受一点伤!

      方知有伸手,指尖扣住祁北折的脚踝,稳稳将人从黑暗里捞了出来。

      凉意直冲大脑皮层,祁北折骤然一个激灵,视线聚焦时他已躺在方知有的怀里。

      “你找到我了……”他下意识道。

      方知有单膝跪地,将彻底脱力的人稳稳拥入怀里,一点点收紧,眼睛忽然湿润,泪水打在祁北折已经残破不堪的衣服上,“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

      体内的爬虫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祁北折在受伤,祁北折很难受,祁北折很痛苦。

      所以他屠尽沿路所有的阻拦,真正成了一头“疯狗”。

      方知有扯下床上干净的床单,小心翼翼地将滚烫发抖的人裹紧,遮住怀中之人的每一寸肌肤。

      可指尖触碰到祁北折滚烫的肌肤时,后者立刻有了强烈的依赖反应。

      祁北折本能地一把攥住方知有的手,将微凉的掌心死死按在自己通红的脸颊上。他握着方知有的手缓缓下滑,指尖划过他的咽喉和胸膛,经过他的腰线与大腿,但还不够……

      实在是太热了,他想再进一步,让这股凉意充斥他的体内!

      眼底满是水汽,整张脸潮红到像是能榨出汁,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顺着绯红艳丽的脸颊滑落,蛊惑着方知有的心。

      他低声喊着他的名字:

      “方知有……方知有……”

      方知有的喉结滚动一瞬,眼底暗流翻涌。

      就当祁北折以为自己得逞时,方知有忽然解下自己的腰带,快速捆住祁北折的双手,然后固定在床单里。

      祁北折:???

      他挣扎了几下,却被方知有在臀部拍了一巴掌。

      “我现在带你去找人治疗,许昭明一定有办法。”

      祁北折:……

      他昏昏沉沉地没了办法,索性摆烂靠着方知有的肩,任由对方带自己离开。

      …

      城市急救中心的长廊灯光惨白,走廊里一片死寂。

      手术室的红灯刺目,像一道悬在众人头顶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夜,此前和祁北折有羁绊的所有人几乎都来了。

      清道夫的主力队员全部伫立在走廊一侧,许昭明眉宇间满是沉郁,指尖无意识抵着眉心。身侧,柴青与周云生面色紧绷,前者在走廊里来回徘徊,后者则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灯。

      隋耳摘下了随身的所有终端设备,眼底蒙着浅红,无声安慰着低声抽泣的小秋。白蝉不再把玩匕首,周身气场冰冷。

      严烬川从远处走来,一身戎装未褪。祁北折和方知有帮了他大忙,收集的证据可以让他将这条灰色产业链连根拔起。他与其他人隔着一段距离,抬手命令随行部下待在原地,自己静静地注视着手术室的方向。

      最令人意外的是两位本不该现身的人。

      身居高位的林故渊和他的得力干将温叙,他们与走来的严烬川对视一眼,双方同时移开了目光。林故渊看向手术指示灯,素来冷冽的眼里难得泛起了波澜。

      整条长廊里站满了祁北折的同伴与知己,甚至是曾经与他博弈交锋的人。

      他们身份各异,阵营并不完全相同,也许互相之间更多的是利益,甚至彼此观念相悖,平时老死不相往来,见面还要啐一口吐沫星子,但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拥有了同一处落脚点。

      方知有从始至终伫立在手术室门前。他的躯体经过超负荷运作后,表层有些碎裂剥落,机身全是裂痕,连冷却液也损耗殆尽。许昭明到时让人强行扒了方知有的衣服,换上干净的,但再让他去检修机身他却说什么也不愿意。

      “我已经让古师傅赶来了现场,就在外面待命。你现在需要全面检测体内各种液体含量以及你的器官损耗。”许昭明道。

      “他还没脱离生命危险,我还不能离开。”

      “你现在帮不上忙,如果再晚一会儿你自己也会严重受损,你是想报废吗?”

      “可我得看着他出来!”方知有眼睛里的数据流飞速流逝,对许昭明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带有恳求,“至少让我看着他脱离危险。”

      …

      手术室内。

      无菌灯惨白刺眼,映照着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祁北折。

      监护仪屏幕上,因为失血量过大,他的心跳波形微弱起伏,血压持续走低,再加上高热不退,生命实在堪忧。

      “病人心率在持续下降!血压快要跌破阈值了!”

      “出现室颤,准备除颤!”

      滴滴——

      平线警报声骤然炸响!

      一瞬间,祁北折的心跳骤停。

      苏蔓的眼神骤然锐利,厉声开口:“所有人离床,第一次电击!准备!”

      电流穿过躯体,祁北折的身体猛然一颤。

      他焦躁不安,脑海里浮现出漆黑的禁闭室,无边无际的大海以及记忆深处的手术台……绝望压垮他的半生,死死困住他的魂魄,让他不得安宁!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无数次挣扎算计,无数次逃亡拉扯,无尽的罪孽与无尽虚妄。

      如果就此沉眠,是否就是解脱?

      他不愿醒来。

      “继续胸外按压!”

      “加大能量,第二次除颤!”

      电流反复击穿躯体,剧痛强行拉扯着他溃散的意识。

      混沌里,梦魇中,一点点明亮强行刺破黑雾不要脸般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清道夫驻扎地里,柴青和周云生几人插科打诨,许昭明用赞赏地目光注视着他,他们交谈到深夜。

      与林故渊对峙谈合作时偶尔斗几句嘴,明明针锋相对心底却又彼此认可。

      一江春包厢内,隋耳在边上敲代码,他好奇地去看,白蝉无声地注视他们,小秋安安静静在角落玩耍。

      锦绣城钟楼上,刚痛痛快快切磋完的严烬川抬头,忍不住朝他们鼓起了掌。

      滔天风浪,天地辽阔,他最终看到了方知有的双眼。

      他抓住了他的浮木。

      他还不能死,因为有人带他走出了地狱。

      “嘀——嘀——嘀——”

      心跳骤然恢复!

      苏蔓长舒出一口气,盯着祁北折的生命体征缓缓回弹,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一个人。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低声吩咐其他人:“心跳回来了,出血也已经止住。但神经性高热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还没有代谢完毕,后续需要使用拮抗药物降温,接下来不能放松警惕,二十四小时需要全程监护。”

      祁北折戴着呼吸机,双目轻轻睁开。他面色苍白,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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