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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真相是真   闸门在 ...

  •   闸门在身后合拢,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刚进入甬道,祁北折便感觉一阵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脚下阶梯蜿蜒向下,昏暗的应急灯隔很久才亮起一盏,下一盏灯亮起时上一盏又会熄灭,永远看不清最底下究竟是什么。

      这条路像是正在通往地狱。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终于消失,祁北折踩在了一条长廊里。

      身后的阶梯彻底被黑暗吞噬,他顺着廊道往前走,眼前岔路逐渐变多,头顶灯光频闪,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

      长廊两侧排布着一个个密闭的隔间,每一扇门上都贴着已经有些褪色的编号标签,从“0001”开始逐一排列,里面偶尔还会传来野兽的咆哮声。祁北折无声无息地将指尖放在随身携带的短刃上。

      “往前走,左手第二间是个设备室。”耳朵里传来隋耳的声音。

      “你已经入侵到这里的系统了?”祁北折一愣。

      “差不多,不过还没有全部加载完成,目前得到的只有下层的局部图。这里好像是一个……迷宫?”

      另一端,隋耳看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道路,陷入了沉思。她飞速在上面敲敲打打,无数数据代码从眼前划过,看得一旁的白蝉眼花缭乱。

      抵达设备室,祁北折缓缓推开一条缝,侧身查看其中情况。

      室内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似乎排布着杂乱堆放的终端设备,上面叠放着各种账单,墙角还立着几台存储主机,屏幕亮着光。

      “有人。”只是一瞬,祁北折眯起了眼。

      他抽起腰间的飞刀,瞄准桌前坐着的两人弹出,顿时划破他们的脖颈,鲜血四溅!

      来到终端前,屏幕上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着数据代码,祁北折看着其中一行,原封不动转告给隋耳,问:“什么意思?”

      “只有这一行不能说明什么,你得把所有信息拷贝给我。”

      闻声,祁北折掏出芯片依次插入接口,打开远程同步传输。

      接到同步信息的第一时间,隋耳的手指快到像是要冒出火星,直到最后摁下一个“ENTER”键时,屏幕上陡然弹出大量窗口!

      隋耳一目十行去看,白蝉也好奇地凑近。

      下一刻,后者嘴中忍不住大骂:“我草……”

      上面林列的是活体对接记录、福利院孩童流转账目、非法实验批次、格斗场净收益和资金链……不只涉及角斗场,甚至还牵扯到整个锦绣城的灰色收益!

      就像是突然撕开罪恶的一角,但仅仅只是这一角便已触目惊心!

      隋耳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镇定:“我已经登入了总控,五分钟后病毒植入完毕,会彻底瘫痪这里的安保系统。一旦下层安保系统被攻克,上面的人都会知道这里有人闯入。”说罢她又沉声补道:“祁北折,你现在需要立即撤离,预计十五分钟后这里就会被包围,你必须出来。”

      “收到。”

      可就在他装走所有账目开门离开时,头顶原本昏暗的应急灯骤然变成血红色,开始频闪!

      与此同时隋耳面前的屏幕爆发式弹出无数个“Error”,她几乎一瞬间反应过来,大喊:“草!这是个陷阱,祁北折他们的目标是你——”

      猩红的光铺满整条廊道,祁北折快步往来时的路走,却发现眼前的廊道突然发生了错动!

      前方轰声不断,只是转瞬间来时的路全部消失,他被真正困在了迷宫中!

      “……你位置正在偏移……没有信号……找不到你了……”耳朵里隋耳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只剩“滋滋”作响的电流。

      紧接着,四面八方似乎都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祁北折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抬头看见头顶的通风口,来不及反应直接拆下盖板翻身跃上,彻底陷入黑暗!

      …

      “快去通知清道夫和严烬川,祁北折失联了!”隋耳冲白蝉大喊。

      后者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便翻身跃下包厢的窗户:“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要爬这条路!”

      角斗场外围。

      锦绣城道路上乱作一团,从角斗场冲出来的人在大街上跌跌撞撞,他们大喊着“魔鬼”,而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矗立已久的严烬川灭了手里的烟,眼神冰冷:“角斗场动乱,所有人随我进入维护秩序!”

      眼看大门前后人头攒动,无数穿着军装的人射出钩锁扣在角斗场外墙顶端,直接攀上岩壁飞入场内!

      拐角处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个衣着朴素的人压低帽檐,打开了通讯。

      远处车灯照来,映出那二人的脸,正是柴青和周云生。

      “许队。”

      通讯那头传来许昭明的声音:“祁北折的各项体征状态不妙。我已接到‘一江春’的消息,现在由我指挥,目标是角斗场下层迷宫,务必保证祁北折活着出来!”

      “是!”

      …

      管道逼仄,阴冷潮湿,祁北折匍匐前行,身上沾满了不明粘稠液体,发出阵阵恶臭气息。

      他爬了太久了,额上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直到不知转过第几个拐角,脚下管道下方终于出现一块平台。四周死寂无声,听不到半点巡逻脚步,也没有实验体的躁动声响。

      再在管道里待,恐怕他也会死在里面。

      于是他不再多想,立即轻声落地。

      而当他抬头看清出眼前景象时,眼瞳蓦然睁大,整个人无法克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转身,可背后场景却也一模一样!

      平台两侧都陈列着巨大的浸制缸,如同一座座密闭的玻璃棺,里面灌满药液,即使被隔绝在玻璃之内也能闻到那股引人不适的气息。

      浸制缸一路顺延,密密麻麻好似望不到头,里面泡着一具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们各个形态扭曲,肢体畸变,甚至有些五官也发生了错位,像是失败后被丢在此处的废物。

      祁北折忍不住将手指抚上玻璃,他脚下步伐没有停止,无数玻璃棺就在他眼前快速流转。

      但越是往前,那些躯体就越是诡异。

      扭曲的肢体渐渐规整,破碎的五官慢慢复原。他们变得越来越像“正常人”,变得越来越让祁北折熟悉。

      直到走到其中一个缸体,他停下了脚步。

      里面正在被滋养的人的五官轮廓、眉眼骨相甚至身形比例,都与方知有别无二致。

      倘若不是他正闭着眼,祁北折真要以为他就是方知有。

      而在他旁边竖立的缸体里正躺着另一个祁北折!

      血色微光透过玻璃折射,倒映在祁北折眼底。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却抵上了另一台棺。

      眼中无穷无尽的虚影逐渐重合,映射出无数个他与方知有。

      这是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

      猛然间他忽而想起此前不久在第零区看到的景象。那时他便猜测有人要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他们,进而取代他们。

      而源头竟然在这里……

      喉咙干涩到发疼,四肢早已疲惫僵硬,长时间攀爬通风管道,又在血红色的迷宫里不眠不休走了这么远。他不知道外面经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开始涣散。

      血管好像在沸腾,有什么正在反复灼烧他的神经,耳边甚至出现了幻听。

      他听到有人在不近不远处哭喊,好像很陌生,仔细去听却又像极了父母的声音。

      隐隐约约他又像是听到了海浪拍打的声音,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象牙尖塔。他似乎从未逃出去过。

      好渴……好累……

      这样下去不行。

      下一刻祁北折握紧短刃,狠狠划开自己的小臂!

      尖锐的疼痛瞬间将他从崩溃边缘拽回。

      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滑落,他低头,小口咽下自己的血。

      他一点点向前缓慢移动着,直到隐约看到前方透出一线微光。

      是出口吗……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大批安保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与他近在咫尺!

      祁北折浑身快要脱力,正巧前方出现了一扇微微敞开的窄门,他闪身躲入其中。

      可踏入房间的一瞬,他整个人再次僵住。这间屋子的布局竟然和象牙尖塔一模一样。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痛欲裂,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噩梦缠身的时间点,或者说他似乎从未离开过!

      小屋正中央立着一道背影。

      那人静静立在小窗前,窗外也是黑色的大海,只不过是投影得比较逼真。

      背影转身,露出与他别无二致的脸庞。

      “祁北折”冷静地审视这位不速之客,“……你是谁?”

      祁北折不说话,只是背抵着门大口喘气。

      面前这个人眼睛里闪着微弱的数据流,和方知有眼里的极其相似。几乎瞬间祁北折便得出了结论,他也是被改造的仿生人。

      仿生人歪了歪头:“我是祁北折,你是我今天的养料吗?”

      “不,我才是真正的祁北折……”祁北折道,“你是被改造的仿生体。”

      仿生人茫然地看着他,目光中竟然有些单纯,将祁北折全身扫视一遍后,拿起床头的药箱走来。

      “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仿生人温和地道,“外面有人在追你。”

      他攥住祁北折的手臂,力道大到后者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细致”地为自己包扎伤口。

      祁北折垂着眼,一言不发。

      见他沉默,仿生体再度开口,语气里有些悲悯:“你当时也被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逃出去,明明外面更危险。”

      祁北折终于动了,他抬眼睨道:“你怎么知道我也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过。”

      “每一个被送来的‘养料’都这么说,你难道没有吗?”仿生体盯着他,眼神令人毛骨悚然,“而每一次我都会问他们相同的问题。”

      “我不是‘养料’。”祁北折摇头,收回了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也一定会有人来救我。我们会活到解决一切的那天。”

      “救你的人是78035吗?”仿生人问。

      祁北折冷眼看着他:“这也是之前的人告诉你的?”

      仿生人点头,回头看着小窗外的大海:“我已经在这里太久了,每一个人都告诉我78035会救他们。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祁北折蹙眉。

      “但是78035不是早就死了吗?”

      仿生人猛然回头,眼睛里的数据流停滞,里面宛如成了深渊般只剩空洞,他紧盯着祁北折,像怪物猎到了最爱的猎物:“他早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眼前,仿生人脸上的面容开始飞速变化,像在表演戏剧变脸般,一个个熟悉的表情从祁北折眼前划过。

      这其中有他的母亲父亲,有折磨他十多年的时晗,甚至已经死去了的松鸦、沈彻……

      最后定格在方知有的脸。

      “祁北折,我早就死了。你从来没有救过我。”

      “祁北折,你为什么不救我?”

      “祁北折,我好痛啊,你听到了吗?”

      “祁北折,我在地狱里,我要你来陪我……”

      像是一道道惊雷炸响在祁北折脑海深处!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大脑快要爆炸,无数记忆交织在一起,它们错乱着,随意组合着,一起撕扯着神经!

      乐游福利院。

      他看到彼时的方知有孱弱单薄,眼底藏着无助的渴求,大哭着向他求助。

      回去后自己于心不忍,一次次隔着铁窗偷偷把钱塞给那个少年,但是最终被吴义彦当场抓获。不仅钱被其私吞,吴义彦转头还告知了时晗。

      很快自己被锁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数日不见天光,他只能在无尽黑暗里闭上眼睛,当自己在睡觉。睡不着时就掐自己的手,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调管局。

      尚且作为实习生的他看到实验体名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方知有”。他向上举报却发现局里所有人似乎心知肚明却又全部沉默。

      很快记忆似乎陷入了乱码,他好像看到了方知有被送入实验室的情形。

      那个人挣扎着,无声哭泣着,一直盯着他。

      而他漠然路过,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好奇地瞥了几眼。

      后来他又亲眼看到方知有没有了呼吸,躯体被装入黑色塑料袋。

      他清晰听见自己随口问:“这是要送去哪儿?”

      “已经死透了,当然要赶快送去焚烧厂。”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记忆里有关他们的片段都是他自我编织的谎言?他们一起从象牙尖塔逃出生天,在大海里游向彼岸,在清道夫指挥基建,协助组织拿回记忆芯片,他们一起进入锦绣城,与昔日亲人好友重逢……这些都是假的吗?

      祁北折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插入发丝,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忍不住呜咽着。

      对面的仿生人低低笑了起来,露出病态的笑容。

      他缓缓抬手,从暗格里取出一支盛满药液的针管,缓步逼近已经失神的祁北折,语气温柔:“你从未真正走出过这里。”

      “就让我替你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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