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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猫和老鼠 方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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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有静静地看着白蝉。
白蝉稳住汹涌起伏的心绪,拳头紧绷,“你这张脸……我不会忘记的,你是柳书昀的儿子……你居然没死?”
方知有的蓝色眼睛闪过一丝波澜。
柳书昀,司法局前检察长,与岛防委副委员长方友安双双死于新历57年的一场车祸。他们是方知有就快要忘掉了的父母。
白蝉缓缓松开手,神色归于淡漠:“柳书昀是我的……一位故人。”
楼道外,冷雨顺着房檐簌簌坠落。
“你们来锦绣城做什么?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一旁的祁北折踏上台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白小姐受邀得以进入‘一江春’,我们也是为它而来,倒是叫我们好找,原本打算先控制你和魏进。”
……控制你们,伪装成你们,再借用邀请函进入一江春。
白蝉静了几秒,看向祁北折的眼睛里充满鄙夷:“……不用控制,我会协助你们。不过我也有我必须进入一江春的理由。”她声音一顿,“邀请函我需要留下一张,另一张随你们处置。至于你们当中第二个人怎么进去……魏进一定有办法,多打几顿就什么都说了。”
祁北折看向方知有,二人对视几秒,前者笑出声:“他不是你情人?”
白蝉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也配当我情人?”
折返临时落脚的旅馆时,魏进被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看见推门进来的祁北折和方知有,立刻摆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可等他看到后面还跟着白蝉,顿时像看到救星般大呼小叫。
“白蝉!白小姐!是我呀魏进!他们是你朋友?你快告诉他们这是误会,他们是绑错了人呀!你要的邀请函我已经搞来了,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
“闭嘴。”
白蝉手中的匕首顿时飞出,精准扎入魏进双腿之间,再近一寸他便小命不保。
魏进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你不是来救我的,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在魏进眼中,白蝉成了老虎,祁北折是笑面狐狸,方知有始终沉着脸,仿佛一头恶狼。
“我们不会伤害你。”笑面狐眼角弯弯,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邀请函可以多带一个人入场吗?”
魏进一阵发愣,白蝉下一秒拔出匕首抵住他脖颈,神色冰冷:“说。”
“持帖人只能携带一名随行人!但是……但是你已经是我的随行人了呀!这才批下来你的邀请函,我不能再多带了!”魏进吓得眼泪横流,瞪大眼睛道,“你们想拿帖子干什么?!难不成……你们打算劫持酒楼?这绝对不可能!场内好多人认识我!”
祁北折没有否认,笑意更深:“锦绣城的高层可以用斗篷和面具遮掩容貌。只要我换上合身的宽款斗篷遮住身形,少与人攀谈,未必会暴露。你只用告诉我两张邀请函怎么带进去三个人就可以。”
“不行不行!绝对行不通!”魏进急得扭动绳索,椅子咯吱作响,“万一有人凑过来跟我搭话一句话就能拆穿!要是被发现,不只是你们,第二天徐源就会派‘不可见者’来收拾我!到时候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又听到了这个组织的名字。祁北折眼眸一暗。
“不可见者”毁了自己曾经栖身的拓荒者,让昔日兄长变得形同陌路,又盘踞在各大势力之中,宛如回南天的蟑螂、粪坑里的搅屎棍般无孔不入。
“下个月我就要升职回总局了,你们这是在断人前程啊!”魏进还在苦苦哀求,“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们!”
“别担心,你一定会相安无事。”祁北折继面不改色,“你记好了,我和他是执行官严烬川的亲卫,这次秘密任务就是执行官亲自下达的。如果你协助有功,执行官会在委员长面前替你美言,你还愁升职加薪?”
魏进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是严烬川的人?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这可是在锦绣城,谁敢挑衅执行官?”
魏进思索片刻,似乎觉得祁北折的话不无道理。毕竟谁敢胆大包天绑架调管局的高官,如果是严烬川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这二话不说就绑人走的行事风格的确是暴君能做出来的。
同一时间,中央大道,城域管控中心。
被外界传成十恶不赦嗜杀成性的严烬川喝了口刚泡好的茶叶,下一秒“哇——”的一下全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能喝吗?这么涩?”他看到还有大半包干茶叶,一阵失语地望向下属,“许昭明就喜欢喝这个?我看他跟着林翊几年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喝这东西了!”
下属擦汗:“长官,我给您换成您爱喝的罗曼尼康帝,还是新进入库的双鸡大蒙哈榭?”
严烬川其实压根不懂酒,只是身边人总是给他塞,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记是否是真的喜欢了。
“随便你。”他皱着眉想打发下属走人,“哎,我那便宜表弟来信了吗?他一个月前就说要送我一份‘大礼’,礼呢?就这两盒茶叶??”
“您说许先生?”下属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严烬川口中的“表弟”是清道夫领队,“一个小时前许先生用清道夫公共频道发来讯息,只有八个字……呃。”
“什么?吞吞吐吐干什么呢?!”
“‘今晚十点,春水东流’。”
花容月貌的严烬川大惊失色。
…
“……我听说‘一江春’有个货运通道,但我也没进去过,都是听酒友们说的。说是酒楼每天晚上会有食材补给货车驶入后厨,通道安排的巡逻比较零散,核查远不如正门严密,所以他们有人会在这里塞钱、塞那种……能让人兴奋的药品!第二天再由后厨转交到前面。”魏进垂头丧气地继续说。
闻言,方知有对祁北折道:“你和白蝉走正门,我可以想办法从补给车进去。”
这时,祁北折和白蝉同时斜睨起了魏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们……你们做什么!!”魏进警钟大作。
一个小时后。
狭小的房间里,魏进鼻青脸肿地瘫在椅子上。
白蝉活动了一下手指起身,将刚刚审问得来的图纸摊在桌上:“晚上九点货车会驶入侧门,会有两个机器核验货运单据,毕竟是死的东西查不了车内物品;进入后厨后,这几处是监控盲区,后巷有声波预警器,你动作太大可能会触发城防巡逻。”
她顿了顿,指尖抠进魏进淤青的下颌,直到后者皮肉渗血:“场内流通一种致幻药剂,由后厨中转,客人们会找一江春总管廖申取药。或许你们可以从这个人下手。”
“致幻剂?哪个型号的?”方知有蹙眉。
三人齐刷刷看向魏进。
魏进哭爹喊娘:“好像……好像是A……103?我也是听别人讲的,说来上一支赛过活神仙!会让美梦变成现实……”
“你试过?”白蝉瞪他。
“怎么可能!这一支很贵的!要足足三万币才能有两毫升!而且会身份审查,只出售给少数人。再加上我对打针有阴影,他们那些成瘾的人胳膊上全是针孔,像密密麻麻的死鱼眼一样,太恶心了……”魏进越说声音越小。
下一秒方知有一手扣在他的下颌上,力气逐渐加重,魏进甚至能听到下颌骨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说多余的话,没让你发表感言。”方知有道。
疯子!暴徒!
他才是最狠的那个!!
他和白蝉都是恶魔!!
魏进吓晕前如是想。
白蝉拍了拍魏进苍白的脸,转头道:“真晕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今晚就得行动。”
祁北折立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珀耳塞福涅岛屿夏令时,晚上21点整。
夜间大雾,酒楼鎏金全息招牌变得朦胧。
正门台阶铺着绒毯,一侧立着位安检机械,眼睛中发射红色射线,来回扫过每一位宾客。
白蝉一身剪裁利落的黑丝礼裙,气场冷冽。她身边的男人身披斗篷,完全遮掩住了身形和面貌。
两人并肩走上前,将邀请函搁置在机械的“口”中,只是瞬息,安检机械的眼睛中闪过大片数据流。随即而来的是冰冷的电子音:“邀请函核验成功,持帖人魏进,随行宾客白蝉。祝您和同伴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金属闸门缓缓滑开,馥郁香槟和名贵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熏的人睁不开眼。
数千枚珠玉高悬在穹顶,流光铺满地面,满厅人影交错,宾客们推杯换盏,面具遮掩下各怀鬼胎。
白蝉挽着祁北折的臂弯,无声地与后者眼神交流。
下一刻,二人同时放下手,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白蝉在服务机器人的指引下去往一楼洗手间,她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响起。直到机器人离去,一个过路戴口罩的侍者看了她一眼,随即在门口放置“正在维修”的警示牌后离去。
她转身撕开大腿处的礼裙内缝,从中取出拇指大小的金属片。
紧接着她翻上外窗窗沿,金属片顺着管道外壁滑入,它一路顺通无阻,直至卡入楼体外侧的排气管接口。听见夜空中轻微的一声“咔”后,她微微一笑落回地面,顺势按下袖中怀表倒计时,一手拉开了最后一间隔间。
“好戏……就要开始了。”
…
一楼宴会厅,名酒牌桌男伴女伴,令人目不暇接。
祁北折勾了勾几个男伴的下巴,在簇拥中一掷千金,顺利被推上了牌桌。
几轮下来,他面具下的眼睛眯起,面前筹码堆如山,周围惊叹四起。
“压这么多次闲还能次次得中,好手气。”
“这人是谁?这样另类又独特的风格,还有上天眷顾的运气,从前怎么没见过?”
“哎呀,你忘了这里不能打听身份的?估计是哪个大人物的儿孙吧,看看得了!”
对面有人笑道:“是有些实力。”
那个人同样身披暗红色斗篷,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里带着机械感。这些混迹在一江春的人小心谨慎,许多人都在身上安了变声器。他赢得也不算少,只是略逊于祁北折。但这人见好就收,好几次祁北折都错意对方似乎在放水,但看他事后懊恼的表现又不太像。
“我初来乍到,幸有各位照拂!”祁北折肆意大笑,他赢下这局后起身拍桌,大臂一挥,活像个挥霍无度的浪荡子,“今晚在场所有酒水都记我账上,我全包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攀附声响起。祁北折笑着一一回应,随口暗示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刚跟着执行官做了几年事发了横财,不过无名小卒,承了执行官的恩。”
“害,我今天其实是替执行官找老板谈生意的,顺手少玩两把。你也知道,我们执行官是最厌恶手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今天的事还请大家都烂进肚子里!”
声势渐大,不多时“严烬川要与一江春做生意”的消息便传遍整个宴会厅。待到宴会结束便可传遍锦绣城,只是那时祁北折和方知有早就消失无踪了。
几个侍者交换神色,其中一位上前,附身对祁北折贴耳道:“先生,我家老板有请。”
上钩了。
祁北折微笑起身,跟着侍者走,却还在回头招呼其他宾客。
同一时刻,货运司机下车和安检员攀谈,监控恰巧没来得及扫过,方知有借机俯身钻进货运车底。
他静静地听着二人谈话。
“这批还是‘老货’?”
“那可不!上好的,都是改良的新品,注射时的疼痛几乎为零,只有无尽的快感……我家老板特意给您留了两支。”司机从兜里掏出两管试剂,斜眼看向监控,确认没事后塞进安检员兜里,“只是我这车里还有只听话的猫,是我家老板的小玩意儿,您看?”
试剂上的印迹被月光照亮,方知有将视觉传感器调至最高,看清了上面的字。
果然,A103。
“嗯,只是猫的话当然可以,畜生而已。”安检员心领神会,开门放行。
金属底盘擦过方知有的脊背,在夜雨中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却被车轮碾压的声音遮挡。
货车驶入侧门时,两道红色射线扫过车身。方知有屏住呼吸,将机体热能输出降至最低。射线成功从他后背扫过。
车轮碾过减速带,门闸在身后缓缓合拢。
货车没有直接开进后厨,而是在卸货区停了下来。
两名员工推着推车走近。
司机跳下车抽起了烟,打量起了员工:“货到了。今夜还是你们?”
两位员工看上去年龄都不大,脖颈上有些隐约的伤痕,脸上却干干净净。他们专心搬货,懒得和司机浪费口舌。
司机盯着其中一个人的脸看了半天,那员工面容清秀,引得司机垂涎多日。
“小秋哥,忙完今夜要不要小酌一杯呐,我请你?想喝什么随便点喽。”
正当这人怔愣时,他身边同事急忙拦了下来,站在司机面前:“我们小秋哪儿敢被您叫‘哥’?他脑子不太好的,只能干粗活,况且忙完这批货还得和我去后厨‘加料’,您要喝酒我去和老板说声,找几个会场的陪您?”
一听要惊动老板,司机白了她一眼,摆摆手说了好几个“好啦”,这才退后几步找地方撒尿去了。
“隋姐,谢谢你。”小秋道。
隋耳厉声道:“以后出来戴好口罩和手套,把脸涂一涂,听见没?”
“好的隋姐。”
就在这个空挡,方知有已经摸到了卸货区大门,借着门影阻隔,没有被他们发现。
司机撒尿回来,他们已经搬完了所有货。他上车掉头就要走,余光看向后视镜……
车子在下一秒顿时停下,司机沉声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方知有看去,发现货车停靠的地方有几道不似车轮压印的划痕。
这人果真是常年开夜车的,眼睛比猫头鹰还管用。
司机跳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划痕前,擦了一下地面。
隋耳正在清点最后一个箱子,听见动静回过头。她微微蹙眉,巡视四周。
当她顺着大门走出来时,一把利刃从门后探出,抵住她的腰部。
“别出声,别多事。”方知有隐没在黑暗中,他的身影被门挡住,只有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正面看根本看不出隋耳背后有人。
隋耳警钟大作,一脸淡定地对司机道:“哦,刚刚送来了一批货,里面塞了只‘猫’,但是不太听话叫他逃了,好歹是抓了回来,可能是那时候在地上抓出来的痕迹吧。”
司机闻声起身,耸肩嬉笑道:“怪不得。”
他没有再多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重新轰鸣起来。直到货车驶出,尾灯变成模糊的光点。
隋耳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下来,“他已经走了。”
小秋紧张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
方知有走出,推了一下脸上的护目镜。
等看清这张脸,隋耳的神情一瞬间从紧绷变成震惊!
“你……你是方知有?!”
方才方知有没有多加留意二人的面容,这会儿才仔细端详起来。
此二人的模样逐渐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合……
十五年前,乐游福利院。
“听说这里被叫做‘小x’的孩子都是一出生就在福利院的小孩,从来没见过父母!”一个小男孩推搡着一旁的人大喊道,“不如就让小秋当‘鬼’抓人吧!他才是真的没爸妈,他才是真的‘鬼’!”
小秋低着头,不说话。
不远处,方知有正坐在老槐树下看书,听见这动静朝这边瞥了一眼。
正当他从身边捏了只石子正准备弹射出去,一个女孩从起居室跑了出来,她抄起板凳朝男孩砸去!
“啊!”板凳砸在男孩面前,吓了他半死,“你你你!你要杀人?”
“杀的就是你!怎么着?”女孩叉起腰,方知有这才注意到她一手还拎着根长棍,“都是福利院的人了,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再欺负小秋,下次砸的就是你的脸!”
“母夜叉,你给我等着!”男孩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跟着其他同伴跑走。
…
“我天……你居然没死,我以为你早就……”隋耳眼眶立刻红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遇到你。”她抹了一把眼睛,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应该不认识自己,赶忙道,“我是隋耳,他叫小秋,以前都是乐游福利院的。我们年龄比你小,不常在一起玩,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但我们都知道你,你是从乐游福利院里走出去的第一个被改造成功的人,吴义彦恨不得把你的照片裱在福利院每一个角落。”
吴义彦是乐游福利院的院长。
方知有平静道:“我知道。”
隋耳一愣,以为他在说裱照片的事:“啊,你知道?你之后回过福利院?不对,被送入调管局的人怎么可能还回来……不过你的机体能力一定很强,他们改造人体的实验完全是罔顾人伦,在你前后都没有人能活下来,你本身……一定也很厉害。”
“不是,我是说我记得你们。你很聪明,我记得你在十几岁时就能站在吴义彦身边做事。”方知有摇头,也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事,“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隋耳看了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小秋,眼睛里的泪水顿时收了回去:“聪明?那又有什么用呢。早年乐游福利院私下贩卖儿童,就在你被送入调管局后没多久,有人向联合警署举报说他非法经营,还呈出了长达数年的罪证,前署长祁则鸣勃然大怒,但出于没有调令没办法直接拿人,于是只能将罪证递交给岛防委请求出具调令,谁知中途被调管局横插一脚扣了下来。而吴义彦这边有人通过调管局透了模糊的风声,他立刻低价将大批孩子出手,留了一小部分干事麻利的随他进了锦绣城。如今他还是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将当年的小孩充劳工,开办烟花之地,借着这个由头承办地下信息枢纽。”
“你是说,‘一江春’的老板是吴义彦?”
隋耳点头,她看向方知有的目光中充斥着恳求:“你只身来到此处,是要带我们走吗?”
只见她身后又多出了几个身影,有些是和她差不多大的青年,还有些看上起还很小。
他们伤痕累累,目光却澄澈,警惕又可怜地盯着方知有,宛如藏在黑暗中窥视光明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