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一只鹿在蛮荒

19、Chapter19 突袭 当晚祁

　　当晚祁北折和许昭明把地图摊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调管局的防线比他们预想的密集，尤其是正面聚集大量兵力，他们只能从侧翼下手，但侧翼是第零区和汪洋大海，地形狭窄，易守难攻。

　　祁北折的指尖停在图纸上第零区的位置，“正面打不了，人手和火力都不够，侧翼看上去是死路，但死路也是路。”

　　许昭明凑近看，“你想从第零区走？”

　　“调管局把第零区当作隔离带，废弃的试验品和旧设施都堆在外围。第零区没有港口更没有码头，一般人很难从这里摸进去。”祁北折抬头看了方知有一眼，又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神情，“但你能过去，对吗？”

　　“……”方知有沉默良久，“海浪大，崖壁陡，并且海岸距离太远，人在水下容易迷失方向，中途还会体力不支。但我可以带人潜过去，在北岸水下架索，搭建一条索道。”

　　“架索可以，但之前我们就是从北边出来的，即使没暴露行踪，陈一舟一定也会警觉。所以你不能带太多人去架，目标太大。”祁北折说，“两个人就够了。”

　　许昭明点头同意，“这是个很危险的工作，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所以选的人一定要胆大心细。”

　　“我和他一起，我们对北岸熟悉。”祁北折道。

　　“好，一旦绳索固定完成，你们即刻去寻找芯片的位置，会有人从水下前去支援。我听说第零区又来了一批改造实验体，具有攻击性，我会安排其他人留下炸了那里。”许昭明说，“虽然那些实验体被他们关起来了，但你们仍然要万事小心。”

　　“明白。”

　　“除此之外，我带人从正面压过去，吸引调管局注意，同时监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方便你们行动。你们进去后，如有异常我会派人发射通讯信号，收到信号无论结果如何第一时间撤退。留在第零区外围的人会接应你们。”

　　“正面牵制，侧翼埋伏，里外合围。”祁北折看着地图点头，“时间窗口呢？”

　　“两个窗口。第一个是调管局换防的间隙，第二个是涨潮的时间。最近正是北岸大潮，涨潮时巡逻船会靠岸避风，崖壁那边的视线会被遮挡。两个窗口叠加，就是最好的时机。但这个时间很短，只有二十分钟。”

　　祁北折蹙眉，“太短了，不仅要架索，还要让我们的人过去，这根本不可能。”

　　正当谈话陷入僵局时，充当背景板的方知有适时开口：“我们可以造一场风。”

　　祁北折和许昭明同时看向他。

　　方知有语气平静，大脑里算法飞速运转：“北岸地形狭长，海流受风力和潮汐双重影响。如果能改变局部风向，让海风持续吹向崖壁，波浪就不会在退潮时立刻回落，持续时间有机会延长到四十分钟以上。”

　　许昭明抬眼看他，“改变局部风向？你打算怎么做？”

　　“不需要改变整个海域的风向。”方知有走到地图旁，指尖落在灰域边缘一处标记，“这里地形开阔，是灰域的领地，还是第零区北岸的上风口。可以在这里架设一组大型工业风扇，调整气流方向，让风持续向崖壁方向输送。”

　　“工业风扇？”祁北折蹙眉，“短时间内我们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

　　这时许昭明开口了：“古湘的维修车间有。”

　　“对，”方知有点头，“我见过古师傅那里有几台报废的工业风机，只需要改好线路加大转速就可以。但这东西运转起来噪音太大，调管局的监测系统会感知到，所以需要在涨潮的同时启动，让海浪和风声盖住声纹。”

　　祁北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外，脸上的浅笑逐渐浮现。

　　许昭明重新低头看地图，手指在那条新画出来的路线上停顿。

　　“风的事情方知有去办，和古师傅敲定方案，给我一个确切的改装好的时间。正面牵制由我全权负责，北折带着方知有从水下绕到北岸架索。”

　　“明白。”祁北折和方知有同时点头。

　　窗外，海面漆黑一片，月光被云层遮住，隐隐能听见远处浪头的声音。

　　古湘的维修间连着三天没熄灯，直到几台改装过的工业风机被架在灰域外围礁石上。

　　清道夫对外只说是供电不稳，风机用来临时增补灰域的电力缺口。许昭明让人在风机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挂了“设备调试”的牌子。

　　方知有站在风机旁，辅助古湘检查了一遍控制面板的线路走向。

　　古湘从机器里探出头来，“差不多了，启动之后能维持转动四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轴承会过热。”

　　“四十分钟够了。”方知有关上风机底部的接口盖，抬头感受海面的来风，“今晚会起大风，海潮会在晚上十点前涨到最高位。师傅，我先去回复许队。”

　　古湘已经在心里把方知有当成自己的亲传大弟子，他朝大弟子摆手道：“去吧去吧。”

　　入夜后，站在瞭望塔上的许昭明静静等待着。与他同一时间的还有坐在屋顶上感受风向的祁北折和方知有。

　　直到海风骤起，狂风大作，风机顿时启动，切割扭转风向，让大风沿着崖壁的走势灌向海面！

　　远处的浪头在风力的持续作用下逐渐堆高，开始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崖根！

　　海面上翻起大片白沫，碎浪层层叠叠向外扩展。远处，巡逻船的灯光果然开始后缩，朝内港方向逐渐退去。

　　许昭明当机立断，下达开始行动的通讯指令。

　　方知有跳下屋顶，接住随后下来的祁北折。二人站在岸边，将两条绳索一头拴紧在礁石上，另一头在方知有手里。

　　身后小队快速集结完毕。

　　祁北折拉上皮衣拉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悉的队员，“信号弹备好了？”

　　柴青点头，“备好了。你们下去后，二十分钟内如有险情我会发出信号弹，提醒紧急避险。二十分钟后我们下水前去支援，你们即刻离岸，剩下留在第零区的人会在四十分钟后分批下潜。”

　　祁北折点头，“不要在水下迷失方向。”

　　说罢他走到崖边，看了一眼正在翻涌的黑色海水。他和方知有对视一眼。

　　“走。”

　　方知有率先带着绳索下水。祁北折望着海水迟疑片刻，随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入海中，刺骨的冷水瞬间灌满衣物。

　　…

　　与此同时，调管局。

　　陈一舟正站在窗边，前些日子他刚将调管局彻底吞下，可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时此刻，他手里正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函，

　　“清道夫今夜突袭”。

　　廖廖一句，没有任何署名，也没有具体的作战方案。

　　陈一舟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行动指挥部紧急集合，半小时后清扫灰域。全范围攻打，除了妇孺外不必留手。”

　　接到紧急通讯的晚秋闻言一愣，“局长，我们没有清扫缘由，舆论那边——”

　　“调管局行动，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陈一舟眸子暗沉。

　　“……是。”

　　不多时，调管局内部错乱又紧凑的脚步声响起。

　　陈一舟嘴角勾起，“抓到你们了。”

　　…

　　北岸崖壁上的风极其猛烈，海岸狭长，相距甚远。

　　中途祁北折体力不支，方知有立即将其托在自己背上减少水阻。行至浪峰时，他顺势借着推力短暂滑翔，打开古湘不久前安装的水下喷射进行提速。

　　直到抵达北岸，祁北折上来时差点没站稳，方知有顺手捞了他一把。

　　随后，方知有攀上岩石，将固定绳索的锚点打入岩缝。祁北折在下方配合，两人配合默契，绳索很快在水下形成了两道平行的安全通道。

　　身后海面之下正影影绰绰浮动着几道身影。

　　方知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大潮将要停止。正常人类游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等不了，时间紧迫只能先走一步。索性架索的任务完成，至少为后面的人指引了方向。

　　“来不及等他们，我们得先走。”方知有道。

　　祁北折点头发去通讯，然后对方知有说：“继续向前推进。”

　　他压低声音，手中拿着第零区的地图，“前面是一片堆放废弃材料的旧实验区。”

　　他话音未落，前面的方知有已停下脚步。对方的目光落在左侧一处低洼的坑道里。

　　那里堆满了报废的机械残骸，断肢与躯干林立，布满锈迹的金属框架，层层叠叠堆了将近两米高，风化的仿真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方知有走近那堆残骸，脚下的碎金属发出轻微声响。

　　他看清了那些残骸的面部轮廓，和他自己极其相像。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眼眸，惊人地相似。像是一具具被批量生产出来又批量废弃的躯壳，精致而又陌生。

　　旁边还有一些残骸，五官和祁北折也有些像，只是更粗糙一些。

　　“这是……”祁北折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二人对视，陷入沉默。

　　只是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冲上祁北折全身。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他和方知有？

　　调管局在做什么？！

　　一个罪恶恐怖的设想同时在二人脑中生出。

　　祁北折顿时僵硬下来。

　　方知有将此情此景存储在缓存中，拽住他的手腕继续穿行，“先走。”

　　与此同时，灰域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二人顿时停下脚步，心中警钟大作，抬头看向远处。

　　下一刻，通讯器里响起许昭明急促的声音：“北折，我们的计划败露，陈一舟亲自带队朝灰域方向来了，数量不少。正面这边可能顶不了多久，二十分钟后我必须带人回去支援，剩下的就看北岸你们的了。”

　　祁北折道：“我知道了，我们已进入旧实验区。”

　　祁北折把通讯器重新别回腰间，脸色沉着，抬脚继续往前走。

　　方知有走在他身后，左手覆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许昭明那边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在陈一舟回来前拿到东西，抢先一步炸毁第零区，不然调管局的守卫全线回防，之后再想找机会突袭就更难了。”祁北折说，“第零区西北角有一处坍塌的通道入口，通向维研部的地下仓库。”他抬头看了一眼方向，“上面是调管局的内部走廊，垂直上去三层就是陈一舟的办公区。”

　　方知有：“我来开路，你全权决策。”

　　祁北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收起地图率先拐进一侧矮脚塔楼的楼梯间。

　　铁制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回响，两人一前一后快速上行，脚步声被海浪遮掩。

　　直到到达坍塌的通道入口，这里被一堆锈蚀金属板和实验台掩埋，上面还有无数干涸的血迹。

　　祁北折长睫轻颤，下一刻指尖沿着墙缝滑动，停在一个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凹槽处。他用力下按，墙面上传来机械响动，一块伪装成墙体的金属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

　　“我先。”方知有拦下他。

　　祁北折不置可否，随后跟着侧身挤进去。通道内部比预想中更窄，脚下灰尘积了多年，锈蚀和海水倒灌过的潮湿气味充斥着空气。

　　方知有用短刀拨开拦路的管线，撬开尽头的铁栅栏，金属断裂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一扇紧密关闭的门出现在二人眼前。

　　方知有推了一下却纹丝不动，他改用刀尖刮掉门缝处的锈层，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金属片垫在刀背下做杠杆，稍一用力门便发出嘎响，一道缝陡然出现。

　　正当门被缓缓推开，祁北折正准备上前，谁料脚下地砖忽然扭转塌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掉落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方知有一把捞住他的手腕！

　　地砖之下是茫茫大海，翻卷的浪花吞没下陷的砖瓦，瞬间消失无踪！

　　祁北折身子悬空，仅靠方知有一手紧紧拽着他。

　　“抓稳了！”

　　方知有不由分说将其拖上来，另一只手捞起对方腰肢，等人完全被抱在怀里后推门而出！

　　任凭祁北折心理素质再强，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门内是地下仓库货架区。报废的应急灯成排排列在设备箱上，门刚关上便掀起地面一层灰尘，这里显然已很久没有人来过。

　　方知有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守卫后把身上的应急灯打开。

　　“货梯在左手边尽头。”祁北折拍了拍身上的土，道。

　　二人贴着货架边缘走，方知有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祁北折，确定他还在紧跟。

　　没想到看起来陈旧的货梯还能正常运行，祁北折进去货梯安了继续下行键，牵拉货梯的钢丝绳在井道里发出“滋滋”的摩擦声，二人目视货梯稳稳停在下方。

　　方知有扒开货梯栅栏，朝祁北折伸出手，背起后者后顺着电梯井道上爬。

　　抵达三层时两人屏住呼吸，方知有手臂出伸出抓钩牢牢勾住井道凹槽，另一只手将刚刚用过的金属片递给身上的祁北折。后者抓起后三下五除二撬开缝隙，嘴里叼着金属片卸下铁窗。

　　“我们进出调管局好像总是不走正门。”祁北折吐出金属片塞进口袋，打趣道。

　　“你想让陈一舟在正门拿炮对着你？”方知有拍了一下祁北折的屁股示意他先上去，自己看着身上的装备仔细思考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还是算了吧。”祁北折双手撑住，在方知有的帮助下爬至通风口中。

　　二人一前一后移动到转角，通过缝隙看到下方有两名值班守卫。方知有看了下距离，朝祁北折打了个手势，后者沉默点头。

　　螺丝安静拧掉搁置一旁，方知有率先跳下，短刀直直击中左边守卫的后颈，同时侧身抬肘撞向右边守卫的下颌！

　　后者连连后退，刚反应过来可头顶又窜下来什么东西，死死扣住他的口鼻和脖颈，只听“咔”地一声！下一秒，那人被祁北折轻轻放倒在地。

　　左边守卫也早已没了呼吸。罪魁祸首二人对望一眼，方知有把倒地的守卫拖到墙边阴影里，祁北折侦查周围情况，无异常后贴着墙根走到办公室门口，蹲下查看门锁。

　　机械密码锁。

　　祁北折用铁片探入锁孔轻轻转动，听到极轻的“咔”！

　　门应声而开。

　　办公桌和书架排布极其规整，方知有此时赶来，二人快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旁墙角地砖上。

　　那块地砖的颜色和其他略有差异，边缘有很浅的磨损。方知有走过去蹲下，用指节敲了敲，声音不太对。

　　“在这儿。”他道。

　　等他熟练撬开暗格，一个半开的合金匣暴露在视野之中。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中计了！”

　　二人相视，背后的门轰然被人推开！

　　晚秋和覃瑶正持枪对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