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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自愿赠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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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航的所有员工再一次见到自家老板,是在十月国庆之后。
郑沛霆像个英勇的骑士,以保护的姿态半臂围拢身侧爱人劲瘦笔挺的腰身,两人并排齐步,走进了科航大厦和众人的视野。
舒云照旧一身银色西装,低调优雅。
大厅里候着的是科航所有的高层领导,程慕安和付鹏宇为首见两人进门,哗啦啦全迎上来,颇有种皇上皇后回宫的喜悦劲儿。
事实上大家确实高兴,小一年时间郑沛霆不在,就算有付鹏宇这个二老板撑着,整个公司也像是个失去主心骨的生冷建筑,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
八个月里,加州总公司股票急速下跌现金流濒危断裂,付鹏宇和程慕安举全部身家之力勉强维持却给不出几个大股东交代,加州总公司怨声载道质问电话一个个跨洋打来,付鹏宇急的给陪床的郑沛霆打电话让他回来主持大局。郑沛霆却无动于衷,不冷不淡的说把他个人资产全投进去维持就好,冷硬又无所谓,仿佛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总之不可能离开舒云身边一步。
公司内部也出现了问题,很多员工都是从加州总公司带过来的,其中不乏外国人,他们本就是看中郑沛霆许下的优厚薪资待遇才甘愿离开故土,如今郑沛霆行尸走肉,公司入不敷出他们自然动了离开的念头,好几次向行政经理程慕安提出归国请求。程慕安请示郑沛霆,他只说随便他们,气的程慕安破口大骂他毫无信誉的懦夫害人不浅,在这样下去你老婆没死,他和付鹏宇快要被坑死!
因此,今天见到这对伉俪,程慕安和付鹏宇脸上真笑不出来,只有身旁的一群高层行政笑的一脸谄媚。
但没有郑沛霆对舒云的态度谄媚。
从进门开始,他就警惕着周遭的一切,什么空气、温度、气味……等等,他像只警惕的护住大金毛,手里提着舒云的工作电脑和一袋灰白格子的保温饭盒,那是他一大早起来做的营养餐。
无视周遭所有,凑在舒云耳边亲昵问他:“冷不冷?这厅里空调开太大了,我让他们调小。”
洲海的十月能穿半袖都感觉不到冷,四面临海的城市总是闷热的、潮湿的刺激着人的汗腺,一动就是一身汗。一群一年四季都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上班族,全靠公司里这一点凉风活着维持体面。
现在他们老板要为了夫人,把大厦变成蒸笼,一群高层脸要青紫成猪肝,有口难言的讪笑打量这位被护在怀里的夫人,到底多金贵。
舒云体面人,一下子就感受到那些不明意义的目光扎向他,心里别提多窘迫羞赧,他在家里就叮嘱郑沛霆到了公司保持距离,他病几乎痊愈不必关心过甚。上班是同事,下班才是爱人。
可惜说到狗肚子里。
没等他开口拒绝,付鹏宇就没了陪皇上烽火戏诸侯的耐性,啧道:“行了吧你,别没完没了。实在不放心就把你家宝贝儿含嘴里才不会化。”
舒云瞬间红脸,郑沛霆倒是骄傲的很,他知道舒云不愿太高调,但是他按耐不住,就像得到珍宝的孩子四处炫耀:“怎么说话的,舒部长为了咋们公司舍身取义的工作,又是联系内地关系找仓库又是找码头,前几天刚醒过来就坐在病床里看图纸,劳心劳力难道就不值得多体谅?”
旁边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收回目光,迎合着知道知道。
付鹏宇没眼看,带着程慕安扭头就往电梯走。
八个月积攒下来的工作,够郑大老板狠狠吃一壶。办公室一开门灰尘漫天。
郑沛霆顺手捂上舒云的口鼻,不满道:“操,这得是从我走就没人打扫过卫生吧!灰大成这样。”
付鹏宇半年风里来雨里去的糙磨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样,沉稳许多,瞪了郑沛霆一眼先一步进门:“哼,要是舒部长一直不醒你就一直陪着,我都做好你这辈子不回来的打算了,打不打扫根本没所谓,反正你心也不在这儿。”
这话说的怨气十足,却也暗戳戳告诉了舒云,郑沛霆对他的用情之深几乎是自毁式的。
舒云心酸也带着不为人知的惊喜,有个人愿意不顾一切的为他,让他满足。
他温柔一笑,对着郑沛霆也对着两位功臣元老抱歉道:“是我耽搁大家,问题出在我们这里们一定弥补,废话不多说,既然回来了就一定把科航重新带上正轨。”
说着便朝郑沛霆要公文包,拿出里面的文件,一式两份分别递给两位功臣。
程慕安看着手里的专利,不自觉咽下了口水,眼神侧着偷偷瞄大老板,因为这份专利他早就见过。
——入职合同中,郑沛霆耍文字游戏骗舒云签下的赠予条款,就是为了得到这份专利。
当初绞尽脑汁,满怀恶意。
如今,人家双手奉上了。
郑沛霆全身肌肉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起僵在原地,无措又茫然。
付鹏宇也知道这事儿,当初兄弟算计人家一点不手软,现在护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真替他脸疼。
舒云浑然不察,他没和爱人商量就把专利无偿拿出帮助科航发展,以为爱人的无措是带着感动,因此用手心轻拂他手臂想让他安心。
既然以伴侣相称,那就要毫无保留的携手。他能帮到他,舒云很满足。
对两位说:“马上又到竞标,这份专利上次就打算拿出来代替加州回不来的那份,研究方向是相同的。”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放心,这是我研究生时期发表的,不用担心版权,我可以签署赠予。”
郑沛霆心猝然揪紧一下,几乎捏出血浆。
在他办公室桌子的最下层,正压着一张舒云不知情下签署的赠予协议。他想,务必永不能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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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没想过这份好心好意的赠予竟然让郑沛霆出现了很大的抵触情绪。
接下来工作的一周里,舒云本想拿这份专利直接代替那份半成品带领部门进行深层次的研发实践,可每次提案交到大老板那无一例外全部被打回。
舒云本想公私分明,屡次找到程慕安那里询问进展和拒绝原因,程慕安都扶着眼睛躲躲闪闪的敷衍他,旁敲侧击让他继续半成品的研发。
可竞标迫在眉睫,明明最优选就在眼前,舒云不明白何必南辕北辙。
部门连续一周毫无进展,一群工程师眼巴巴等着舒部长兼董事长夫人带头在新竞标拿下魁首重振科航雄风,急的再持重、再公私分明的人也红烧眉毛。
往日里,两人都是各开一辆车上下班,因为郑沛霆应酬多经常晚归,这段时间更像是躲着和他见面。
这天,两人终于有时间相约一起回家,郑沛霆好久没伺候夫人起居,高兴的不到六点部门下班就在舒云办公室里骚首弄姿的磨他别干了。
舒云正在气头上,一个好脸没给,冷漠的说,我要回自己家看看你先走吧。
自打出院舒云就一直住在郑沛霆公寓,算是开始同居,一次都没回过自己的出租屋。要不是最近项目搁置他每天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可能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房子。
小一年时间没回去,他种的一些盆景恐怕都难活。
郑沛霆脑袋埋在舒云颈窝里,鼻尖都是他皂角的清香,却犹如麝香刺激全身经络,他已经好久没同他亲热了。
那双蒲扇大的手掌不自觉在舒云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外揉捏游走,嘴唇划过脖颈的弧度咬住耳垂,声音不加掩盖的低沉诱导:“想换个环境试试?”
舒云直接耸肩,肩胛骨头磕在他侧颊上无情躲开,转椅顺势向后滑行出距离,直视那人讨好讪笑的俊脸:“郑老板说什么呢,您日理万机公文批完了吗就来潜规则下属?”
郑沛霆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避其锋芒:“老板也是人,找夫人讨欢是人之常情好不好!”
办公室门一开,舒云拎上公文包无视一群下属工程师探究八卦的目光大步走开。
一群人目送完顶头上司冰冷的背影,又目送顶顶头大老板像个金毛犬一样,毫无形象连滚带爬的追在身后,离开了科航。
全都无奈撇嘴摇头,早就习以为常了。
将近十一月,街上的行人都穿起了风衣,海风清爽吹的人浑身舒坦放松。车里舒云被强行围上一条蓝格子围巾依旧赌气不说话,郑沛霆嘴却叨叨个不停,车向着舒云租的房子开。
天色微暗呈现戴蓝色的广阔,穿梭在繁华的闹市区,天上街灯连片,两侧高楼叠加着一些市井小店,让洲海这个繁华大都市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以前舒云孑然一身越见烟火气越心酸,因此将工作填满自己,现在身边有了人,再次跻身其中倒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归属。
耳边郑沛霆唠叨着一些趣事,他虽然心里还生着气,却也仔细听着爱人的字字句句,偶尔点点头或发出一些疑问和感慨算作回应,像千百对平凡夫妇的晚间生活一般。
车子忽然停了,舒云好奇的看驾驶位的郑沛霆,高大俊朗的男人笑得宠溺:“等着!”
郑沛霆小跑向了街角一家小店面。
舒云摇开车窗,瞬间空气里充满了奶香,浓郁醇厚,那家苍蝇小馆很熟悉,发黄的玻璃门面贴着不知哪年哪月的老报纸,门口笼屉热气腾腾的冒烟,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这家招牌都没有的店面,只有老街坊知道是专卖芝麻糕的,一入冬舒云就喜欢来,不甜腻吃完全身发暖。
去年年底太忙他只来了一次,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郑沛霆动作很快的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大块乌黑油亮的糕点,笑嘻嘻的塞给他。
舒云抱着啃,嘴里香甜,含糊问他:“从哪知道我喜欢。”
郑沛霆把着方向盘,侧头过来也啃一口他递来的糕点,满足的直叹息:“心有灵犀一点通呗。”
“这就一点通了,怎么不见你在更改专利上和我一点通。”舒云煞风景,随手又塞他嘴里一块儿。
郑沛霆沉默半晌才说:“我只是觉得还不到需要你牺牲的时候。”
“牺牲?”
“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要要就买,不要赠予协议。”
舒云皱起眉不说话,这是要分你我了。
郑沛霆又说:“我……”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舒云真的赠予就好像正中他下怀一样,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基调是利用,不是爱。
太操蛋了,他现在万分痛恨从前那个虚伪的混账东西,让他无比珍贵的爱变成利用的一部分。
这些天只要一看见舒云递上来的赠予意见书他就难受的直反酸水,愧疚和恐惧日夜折磨,甚至不敢正面见到爱人。
买下来这个建议还是付鹏宇见他痛苦的要刨地才施舍给他的。
“阿云,我们之间的爱不需要这些作为贡献。”
“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舒云重复一遍这话,“那你的东西也是你的,我也不需要你贡献。”
他坐直身子,眼神凉凉看着他:“那就算算这些天我住院治疗的费用,还有住在你家日常起居的费用,还有咋俩每次吃饭几乎都是你掏钱我要a你一半的钱。”
“不是。你等……”
舒云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呼出口郁结的气,打断他,“等等,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了还有上次去我家你给我妹妹买的一堆礼物和给我爸买的烟酒,都不便宜,仔细算算好还你。”
“阿云。”
“反正谁也别欠谁,谁也别‘贡献’,多难为情。”
舒云直接拿起手机就要开算。
郑沛霆余光看见他动作急的一只手过来抢他手机,两人力气悬殊,郑沛霆一只手就握住了细瘦的腕子猛然往回掰,手机不知道飞到车里哪个旮旯里去了。
舒云气的要用芝麻糕砸他,郑沛霆连连说好话求饶。
车里刚还温馨的气氛僵到冰点。
舒云半张脸藏在围脖里,只漏出狭长上调的眼眉,冷锐冰寒。
郑沛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阿云不至于……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不是要分你我吗?那就分个够!以后咋俩过日子也记本账,你放心,我理工科出身数学当年考一百三,绝对把账算的清清楚楚到小数点后三位!”
“我错了……我不是要这样,我只是觉得你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专利,凭什么就因为我是你爱人就要无偿拿出来帮我?我这不是道德绑架……”他心虚,如果这么说,他从前简直是狼心狗肺。
舒云摔了车门,怒道:“那我晕倒大半年你日夜不离的陪我甚至公司都不管了,如果科航破产那我岂不是罪魁祸首!”
芝麻糕凉透了,握在舒云手心里。
如果非要把所有都白扯清楚,太难了。谁欠谁的?谁贡献的多?舒云算不清,他们早就是一个难以分割的整体,不分彼此。
郑沛霆把人紧紧拥入怀里,舒云还在气的发抖,他一下下轻抚他后背给他顺气,声音轻的像水流:“好了,好了宝贝儿,都是我不好,不该说什么你的我的,我就是……我就是怕委屈你……”更怕东窗事发后你误解现在的我,索性不要这份赠予的专利,因为我只是单纯爱你,不管开始时的心态如何,现在我只是单纯爱你。
但他不敢说出来开始的那段阴谋和算计,他接受不了失去他的任何可能性。郑沛霆感受着怀里爱人发丝的柔软和颤抖的肩膀,他拥有他,他们心脏相贴却不能洞悉对方真正的心事,但从现在开始他要把那段往事不计代价的全部藏起来,扔进黑洞在无威胁他们感情的可能。
舒云在他耐心轻柔的安慰下逐渐调整心跳,巨大事故造成的后遗症让他一激动便完全没了自制力,情绪肢体不由人的爆发,心悸抽搐的症状或许会伴随他后半生。
“放轻松,没事了,我以后再不说这些话了好不好。”
舒云细眉蹙着,表情有点痛苦,过会儿安静下来才猝然笑了:“真不需要我展现一下数学一百三十五的实力吗?”
郑沛霆吻着他发顶,讨好的用面颊蹭面颊:“老公,我错了。”他低头,声音更轻,在舒云耳边带着狎昵:“数学这种东西展示起来多伤感情,今天展示一下床技,怎么样。”
舒云不气了,正笑着要推开这个不正经的。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哥哥!”
两人皆是一惊。
“哥哥数学真能考一百三十五嘛?可是数学卷子一共才一半分诶。”
老小区路灯暗得看不清前路,就见黑糊糊的景观亭里蹦跳出一个小姑娘,冲着舒云飞过来。郑沛霆先一步上前替他抱起卷卷,在怀里掂了两下。
卷卷认识二哥,笑得开心。
“卷卷来啦!”郑沛霆手臂架着她,“我们卷卷自己坐飞机来的?”
舒云不知道妹妹刚看见多少,此刻脑袋发蒙,也跟着笑的牵强。
卷卷说:“和奶奶飞来的。”
郑沛霆问:“奶奶呢?”
卷卷看向景观亭,一个矮小的身影这才慢慢走出来,看不清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