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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选择      ...

  •   “妈?”

      郑沛霆扶着导诊台桌子还在嘘嘘喘着气,他今天也是一身休闲装,黑色的,和买给舒云的是同款。

      同样的衣服,郑沛霆一穿上身和舒云的效果截然不同。大两号的衣服也并不宽松,尤其是肩线地方贴合密切皮肉,抬手间肌肉鼓起时会绷紧顶出弧度,男性荷尔蒙呼之欲出。

      蒋晴打量了一圈儿子这身不正式的打扮,鼻尖轻哼,不像样子。

      她手背扫了扫自己的小香风珍珠格子西装和大波浪,简短意赅说:“找你有事。”

      郑沛霆看着手表十一点四十了,再不回家吃饭他白做一大桌子菜了,而且舒云现在胃太脆弱必须按时吃饭。

      他心里有事儿压根没仔细听蒋晴说什么,想着给舒云打个电话。

      随口劝蒋晴:“妈有时间我去家里找你,今天我有事。”说着就要转身就要拨电话。

      蒋晴见他这副态度气的七窍生烟,但还端着贵妇人的风度再次开口,高高在上道:“我只有今天有时间。”

      她倒是要看看往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儿子,在亲妈和一个男人之间怎么选。

      昨天她说要来医院,郑得荣就再三劝她,一个孩子从小由父母养育形成独属于自己的人格后,如果愿意反哺父母那么说明孩子长大了,在往后他会高飞远走直到遇见那个属于他的伴侣组成新的家庭,此后与父母便是平行的两个家庭,不分高低,你不能硬是要求他听你的。

      而且小霆已经比一般孩子更孝顺懂事,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他对你的爱护。都说女孩是小棉袄,可小霆这个男孩都能说是大皮袄了,别让他两难。

      可是蒋晴哪能听的进去这些,且不说上一段婚姻和孩子将她拖累了十多年,如果没有这些早点和郑得荣走在一起,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郑太太,那还要被媒体外人非议多年?

      这父子俩究竟欠她多少,青春、金钱、身体、名誉,数都数不过来。她今天还就是要比上一比。

      郑沛霆在蒋晴的逼视下烦躁抱臂,直起身子眉锋立起,深呼吸调整情绪:“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不能推,请你理解。”

      蒋晴歪头:“公司里的事吗?小霆你给我个正当理由,能说服妈妈的那种。”

      郑沛霆扶着额头:“不是公司里的,我个人私事不便被打扰。”

      蒋晴的好脾气装不下去了,手里的珍珠皮夹甩出去砸在郑沛霆身上,砰一声!怒喝:“你昏头了吧郑沛霆!一次两次三次!一个男人你……你们不要脸我和你爸爸还要脸!”

      “我爸爸早死了!”

      舒云被楼道外惊人的怒吼声打断思绪,一怔反应过来是郑沛霆!他和谁再吵?!

      三步并两步向楼梯上冲,打开走廊应急铁门那一瞬间太用力又太着急,他感觉右腿前几天安分的神经再次抽动!

      身体霎时间失去控制,向走廊里蓝色胶皮地板上栽去。

      “郑沛霆!”他下意识惊呼一声。

      所幸郑沛霆反应快,冲过来的速度快到看不清人影,混乱下甚至撞了蒋晴肩膀,她被巨大冲力撞得踩着小细跟连连后退。

      要不是护士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她会比舒云摔的更早更惨。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郑沛霆双膝跪地姿势给舒云当肉垫,才保住了他刚长好的小细胳膊、小细腿。

      郑沛霆死死搂着舒云不肯放手,连声问:“伤到没有!伤到哪里了,没事吧!”

      冲着导诊台楞着的小护士和扶着蒋晴的护士长就喊:“找大夫!大夫——他摔倒了给他看看!”

      舒云自己没感觉到一点疼,见抱着自己的男人激动的不成样子,赶紧扶着他的臂膀安慰他:“没事沛霆,没事没事……我没伤到放心,放心。”

      摔一下而已,没关系的。但郑沛霆实在太害怕了,他不想再过守在病床前日夜祈祷无法入眠的日子,他受够了对着昏迷的人自言自语到哭泣却依旧没有回应的日子。

      他好不容易找到独属于他的月亮,他不能放手,他怕一放手人就再次回到病床上变得无声无息。

      蒋晴醒神肩膀还是麻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抱着个男人跪在对面,心里的惊骇和翻滚的怒意狂舞不止。

      她的好儿子,现在已经坚定站在别人那边了。

      郑得锦死前的诅咒终于分崩离析,被舒云这个意外闯入者粉碎殆尽,让迷失的人得以窥见真心。

      郑沛霆扶着舒云起身,一臂搂着他腰稳住身形,一臂牢牢架着舒云的胳膊,手心交握。

      三人六目,面面相觑。舒云这才意识到在蒋晴面前,两人的姿势太亲密,想着就要挣开,却被更大力的箍住了。

      舒云脸红发烫。

      “我们家里做饭了,我得带他回去修养,你也看见了舒云大病初愈并没完全康复,身边少不了人。等我处理完我的事情在去找你。”

      “哼,咱们母子一场,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我做的简陋都是家常便饭,跟你喜欢的珍馐美食没得比。”郑沛霆冷然道。

      他以前不是没有给蒋晴做过,但蒋晴当时嫌弃异常仿若给她下毒的表情让他记忆犹新。

      年少的郑沛霆还为此伤心很久,那顿饭他自己也没吃全都倒进了垃圾桶。

      可现在,他终于遇见了这顿饭真正的主人。舒云爱吃他做的一切,中餐西餐、咖啡点心或者有时候他没掌握好火候炖出来的排骨,舒云都会微笑着照吃不误。

      他夸他很少,一般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

      蒋晴梗着脖子,继续说:“那我今天就想尝尝亲儿子的手艺!”

      郑沛霆一边帮舒云扫着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说:“只做了两人份,不够吃。”

      “你再这么跟我说话试试!”

      “是您逼我这么说的!”

      眼见着两人要犟起来,舒云赶紧拉住郑沛霆衣袖把人往后一藏。自己上前两步,面对脸色青白交替的蒋晴礼貌一笑,微微欠身:“郑夫人。”

      郑沛霆见不惯他受委屈立刻就要上前,被他一记眼刀扫回去。

      再次开口,又是那个波澜不惊的舒部长:“咱们有什么事总不能站着聊,家里确实简陋,怕招待不好您。这样,今天我做东咱们去‘鼎盛阁’坐一下,如何?”

      “什么身份?轮得到你替他做东。”

      舒云只是笑着,身后的郑沛霆闻言上前几步,高大的身体高如巨石,屹立在舒云身后。

      意思很明显,我俩是一家。

      蒋晴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男人,文质彬彬的气度和百里挑一的长相确实独特,怪不得儿子被迷得颠三倒四。

      她心里不痛快,但也接受了这个提议,因为接下来她要他们一起不痛快!

      半年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一出医院大门,清咸的海风迎面扫过,舒云感觉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郑沛霆去车库取车,他站在绿化带前不自觉轻阖双眼,体验着劫后余生的幸运。

      蒋晴的宾利停在楼下,司机见她出来连忙小跑着恭敬拉开车门,舒云微笑的注视下绝尘而去,留下长长尾气。

      一路上郑沛霆都严肃开着车,基本无话,这不常见。

      舒云不善于主动安慰别人,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开车的男人,最后抽出包车里的烟,自己叼一根,又拿出一根塞在男人唇间。

      想替他点火。

      “哄我啊。”郑沛霆很配合的低头吸了一口,火光一闪,还是恹恹的样子打不起精神。

      他胸口有点憋气,那种感觉像是小孩子原本期待已久的事情忽然变了卦、落了空,心有不甘却无法改变。

      舒云正要给自己点上,手腕却被人单手按住,顺便劫了他的烟。

      郑沛霆手上动作强硬,目光却直勾勾看路,“哄我就得了,你这身体就先别哄自己了。”

      “陪你一根也不行?”舒云十五岁被迫接触烟草,到如今依然有了瘾。

      “就是陪我?不是自己想了?”

      “都有。”

      郑沛霆咧嘴一乐,揶揄瞅了身侧清风朗月的男人一眼,“啧啧,瞧着文质彬彬是个高知分子,陋习不少啊。”

      舒云没烟心里痒痒,只能拿着烟盒在鼻尖嗅着馋猫一样。

      “你见哪个高知分子高中辍学一次,大学休学一年的。”

      又是烟云缭绕的车内饰,一如从前,郑沛霆心中烘起暖流。舒云迎着对方好奇的目光挑衅的拍拍男人呲毛锵刺的脑袋,动作轻柔的不正常,因为那只手随后就伸到后颈给男人不轻不重的按摩着。

      “那时候我刚放我妈离开结果我妹妹就病了,我爸小老婆怀着孕进门还欠一屁股债,爷爷奶奶的没闲钱管我们兄妹,全给我爸生意上填窟窿。”

      “毕竟儿子是亲生的,我可以理解。”舒云眼神放空语气安然,好似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但卷卷是我亲妹妹。”舒云叹气,“不管她我良心不安。所以当时想也没想就辍学了,立志靠打黑工实现资本主义理想。”舒云笑出声。

      郑沛霆却笑不出来,干巴巴的扯动嘴角,舒云只比自己小一岁,他想当时的自己在做什么?反正不管在干什么他从未有过经济上的拮据。

      他牵过颈脖后纤细的手臂,捂在手心。

      舒云说:“累的时候我就在当时打工那条巷子对面的河沟里跟几个朋友抽烟,地上都是黑糊糊的地沟油和菜叶子,一脚一个跟头,只有烟味能盖住臭味。当时我就想,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那不得早早给我熏成流浪汉。”

      “别再钱没赚到,我先被地沟油熏死了。然后我就换了不下十个地方赚钱,有时候一天四份工就睡三小时,就靠十二一包的利群提神。”他看手里烟牌子,是个硬通货,感慨:“那时候恨不得在买更便宜的。”

      郑沛霆听着心酸,问他:“后悔吗?”

      舒云说:“你指什么?”

      “后悔让你妈妈离开,自己承担这些不该你承担的。”

      舒云说:“我这个人,要么不选不做,要么选了绝不后悔。我要是一直考虑该与不改,那就会一直焦虑、郁闷最后变成病灶,这样的后果就是两手空空。”

      “那还不如揪住一个就不放手,怎么可能每次都恰巧碰见正确的选项,但我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让我一败到底。

      我选的这条路上总有一个正确的分叉口等着我。”

      郑沛霆一打方向盘,车子宛若流星,顺利滑进鼎盛楼金碧辉煌的转门前。

      红色制服的门童连忙小跑着过来,恭敬鞠躬欢迎客人,正值午饭时分,这家五星级餐馆聚集各界名流,衣着不凡的男女举止优雅,在服务小姐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郑沛霆笑着不语,舒云知道他听明白了,就要开门下车。

      忽然,那只被握住的手没挣脱男人,反倒是对方一个用力舒云全身栽倒在坚硬蓬勃的怀抱里。

      失重感让舒云昏头,紧接着一道炽热的气息狠狠压住他的嘴唇辗转反侧。门童刚为舒云开车门的手立即僵住,瞪大眼睛无措的站在原地。

      郑沛霆没深吻入口,仅仅是嘴唇压着嘴唇狠碾蹂躏,用了大力气,把舒云嘴唇差点碾破皮。

      他想,以前他走的路是父亲替他选好的,或者说强迫他选择的,前十年他被路上荆棘划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如今发现真相他不可能坦然接受,他对蒋晴失望对父亲不解,难道这父母两人就没一个真正爱他?
      他心里不甘、愤恨、怨怼,揉为一体几乎日日折磨。

      但是现在一想,这条路不会一路走到黑,因为中途一个岔口上,他遇见了舒云,也就是那个正确的答案。

      刚才的苦闷一扫而空,感觉舒云简直是个诱人的大宝贝儿,可算是让他捡着了,稀罕的不知如何是好。激动之下不顾场合的亲了人。

      等他从甜蜜里反应过来,他家大宝贝儿已经气冲冲的走远了,就剩他和一脸无辜又震惊的门童大眼瞪小眼。

      门童认识两人,从电视新闻上,郑大少当众出柜的词条点击量高达十万,如今整个洲海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颤巍巍指天画地:“老板我我我我我……”该不该看见?

      郑沛霆笑:“感谢见证我们的爱情,我记住你了,结婚时候给你发请帖。”

      郑老板将车钥匙扔门童怀里,又塞了一打钞票当小费,潇潇洒洒的变回了没正形的郑大公子。

      蒋晴这一身富贵,和整个包厢奢华极致的调子相得映彰,黄色暖意的灯光衬得她皮肤格外白,连眼角几条浅纹都藏着风韵。

      相比她,对面坐着的两人那宽松的运动服太过休闲,再加上郑沛霆狂野的坐姿,双腿大咧咧叉着,胳膊肘侧身架在桌子上,面朝身侧舒云笑的活像个流氓。

      显得这场宴格外不被重视。

      舒大部长没他男人脸皮那么厚,十分正经的要起身斟茶,却照例被郑大少抢走茶壶。金红色的浓香金骏眉冒着热气滚滚填满舒云面前的玻璃杯。

      郑沛霆温情的说:“冬天喝红茶养人,你以后少喝咖啡,我多买点茶叶回家泡给你喝。”

      坐下身没给自己倒也没理蒋晴放在面前的空杯。又要拿餐厅备好的温毛巾给舒云擦手。

      舒云这辈子正常恋爱都没谈过一个,更别说和同性谈恋爱。还当着人家长面暧昧这种大逆不道挑战人伦的事。

      一股潮红瞬间冲向头顶,羞赧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大圆桌,蒋晴坐在十万八千里的正对面,脸色难看的仿佛正在吞死苍蝇。

      她最讨厌儿子这幅和她前夫如出一辙的吊儿郎当模样,一看就没出息。从前郑沛霆但凡见她,就是装也的装成她喜欢的精英绅士模样。

      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原形毕露!难看死了。

      可对于郑沛霆来说这才是他最真实,最放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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