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万死》天方月谈

41、光明

　　唰——

　　天光大亮瞬间扫清所有虚无的屏障！

　　模糊的声音时远时近，耳朵里似乎塞了棉花，只能听见嘈杂的音符。

　　温雅跪在地上狠力揪住李肃衣领，恨不得爆发出破天之力将他弄死，“你不是自诩最尊敬舒部长每天跟在舒云身后殷勤的要死！为什么还让你父母上门舆论攻击他！”

　　“别人不知道但你我是最了解他和事情原委的人！爆炸前一天舒部长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亲自复检了三遍！”

　　李肃刚从剧痛里醒神，还没来得及暴怒就被质问的抬不起头来，在从前的竞争对手面前他无法拉下面子告诉温雅自己实际上被家人囚禁在仓库里。

　　简直太丢人了。

　　他只能任由女人泄愤，但就是一言不发。

　　温雅挺起身挥舞拳头重重砸在李肃脸上，小小的姑娘那拳风却呼呼作响力道十足！

　　“你他妈根本不配来看他！”

　　“好吵……”一串模糊的音符在病房里响起。

　　付鹏宇压根没想到着姑娘真是个女中豪杰，看着挥拳打人的架势绝对是个熟手，他三步并作两步呲牙咧嘴的跑过来拉架。

　　一时间病房里混乱不堪，李肃咬死了牙就是不说，温雅见他这副死样子这些天心里的火和郁闷呼呼往外冒！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拳拳的发泄了个彻底。

　　那个模糊的声音在情绪激荡下无人分辨究竟是谁发出的。

　　“你他妈是个男人就把嘴张大了说话！娘娘们们的干什么呢！”

　　李肃在子弹雨般的拳头里浓眉疑惑一皱，一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的表情。

　　温雅已经打红了眼紧接着一拳就锤的他眼冒金星！

　　“吵……好吵……”

　　温雅一下子就怒了：“你他妈还不好好说话！专门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砰砰又是两拳！

　　“不是诶？你一码归一码！你无中生有不讲道理！”

　　“你们……吵，好吵！”字句逐渐清晰。

　　等等，温雅和李肃同时停止了动作，意识到不对。

　　这个声音气若游丝却足以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每一个人都屏息凝神的石化在原地不敢动作，病房里从吵的翻天到静如冰封只需要这一瞬！

　　“郑……郑沛霆……”

　　温雅保持着挥拳在空的动作，脑袋一寸寸转动向病床，不可思议道：“舒部长……是你在说话吗？”

　　付鹏宇蹲在两人中间，一手拽着一个人的后脖领子，像鸡妈妈拉架一样的动作也定住了，茫然席卷了他：“植物人？能说话吗？”

　　“郑……沛……霆。”
　　沙哑粗砺的模糊音调却足以惊心动魄！

　　郑沛霆本来正听蒙市打来的电话，晓淳他们果然抓到了一批动机不良围着舒家转的洲海口音打手。

　　对面的晓淳满面春风，他们每次成功完成任务老板都会给相应的奖赏，她正盘算着，这次他们可是救了老板娘家人于危难的功臣。

　　自家老板这么大方，那不得大大的赏，光想想就乐的合不拢嘴：“呢个老板！这次任务可惊险了！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胖子身手麻利，那个小姑娘就要被绑……”

　　“舒云——操！”话筒对面暴喝一声，晓淳耳膜差点直接炸了！

　　“什么鬼？”

　　·

　　“舒云！”

　　郑沛霆那一声叫的石破天惊，他整个人瞬间爆发出瞬移的速度高大的身躯直接扑倒在舒云床前。

　　病床上的人呐单薄白暂的眼皮竟然睁开了！

　　他朝思暮想的一幕在眼前措不及防的成了真！但下一秒，郑沛霆的第一反应不是预想中的欢天喜地，而是大脑空白茫然过后像海啸一般势不可挡的惊慌和悲伤！

　　鼻子和眼睛酸的难受，郑沛霆哆嗦着手想去抚摸舒云那空洞的一眨不眨的双眸。

　　旋即又不在动作，他想，不行我刚从外面回来太脏了。

　　他就这么隔着空气，大手在舒云脑顶半笼着，那是一个呵护的姿态。

　　“郑沛霆……好吵……”
　　舒云神情木讷，双眼放空直视前方，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好像个刚苏醒的木偶只会重复简单的词句，那是烙印在他身上最深的东西。

　　“郑……沛……霆……”

　　“诶诶我在，我……”郑沛霆听见舒云呼唤自己脑子都要宕机了，他答的太快太沙哑以至于嗓子直接呕住，剧烈咳嗽起来，他强压着胸口无声的咳到全身颤抖，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吵到舒云。

　　平复之后迅速起身，温柔的语调简直要缱绻的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我我这就赶他们走，好不好，好不好，舒云你醒了我……我真的太高兴……”

　　这时身后的几人也终于翻过神来，温雅立即就像冲过去却被付鹏宇一手拎了回来。

　　温雅不满瞪他。

　　付鹏宇看着兄弟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就辣眼睛，却也是要维护一下兄弟感情和谐的。

　　“大夫大夫病人醒了！”付鹏宇知道自己兄弟是那种老婆没了就直接丧失大脑的作风。于是赶紧去叫大夫，顺手也把温雅一把揪了出去。

　　病房里，背靠着皮质沙发满脸淤青的李肃是将这一切看的丝毫不落。

　　洲海船业龙头的郑家大公子，海外科航船业的创始人，强大的背景充足的金钱卓越长相，都是他们这些小工程师们高不可攀的大佬资本家，可如今这个雄狮一般的男人正双膝跪地，虔诚卑微的守在舒云的床边，完全不顾病房里还有外人的眼光。

　　恍惚一瞬，男人低头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刚硬侧颊上闪过一串光点滑落。

　　李肃咽下一口酸涩，默默扭过头，将一个从未言之于口的秘密随之狠狠咽下去。

　　·

　　舒云作为断桥案的受害者也是当事人，他一醒就立即惊动了警署，第二天一大早孙警官就带着一大群警察把病房堵了个水泄不通。

　　而病房外人头攒动的记者们则是被拦在门外，大声吼叫着自己的疑问，希望声音穿过墙壁舒云可以听见。

　　“舒先生，李娴女生指认你在‘25号船爆炸案中’与洲海船企踢皮球不给予当事人补偿这件事您怎么看？”
　　“您对受害者为亲人报仇才对您动手这件事您怎么看？是选择原谅还是会上诉？”
　　“……”

　　声音此起彼伏，门口维护治安的实习警察拿着警棍转悠呵斥都止不住这些媒体的口水。

　　病房门轰——一声，被一脚踢开！

　　门板子被激烈弹射在墙壁后反弹的来回撞击。

　　郑沛霆阴森森的脸色伫立在门口，他毕竟是洲海独霸一方的郑家大少爷，就算郑家家族内部不合的传言满天飞，当时蒋晴和郑德荣结婚时候一些媒体恶意揣测郑沛霆的言论一出，就即刻遭到追杀式的封锁，几家媒体也在短时间内破产了。

　　“呦各位，我也是当事人，怎么不见有人采访我？

　　是我没有阿云有魅力吗？”

　　郑沛霆叉腰堵在门口，透过身体缝隙能看见，他身后的警察们好像也对大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踢门惊的目瞪口呆，各个仰望着他的背影。

　　郑沛霆宽肩窄腰，身材健壮，个子高的几乎要怼上门框，光芒从他黑色皮夹克和打着发蜡十分有男人味的支棱发型后打来，将影子拉得深长。

　　当头压住了一群记者瑟瑟发抖的身影。

　　记者们纷纷咽了口口水，心说，祖宗谁敢叨扰您老人家啊！而且阿云？你们两个大男人叫的也太肉麻了，究竟什么关系能这么铁啊？

　　他们记得上次来采访的时候也是这位郑大少阴笑着将人赶出去的。

　　有一些同行想争头版，也悄悄跑来蹲守过，想等着没人照两张舒云昏迷的照片做噱头。结果几个记者轮班24小时不眨眼的等了一个礼拜，黑眼圈都大了两倍后，一群人才震惊发现，

　　——他是守护公主的巨龙吗！二十四小时瞪着大眼睛看着生怕公主丢了？？！！他不工作吗？不抽烟吗？不找对象吗！？每天守着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整整快三个月啊！每次有人起了心思去医院蹲守都发现这个郑大少就像长病房里了一样，一动不动窝都不挪一下！

　　这群社会新闻记者简直抓狂了，这他妈简直把他们当狗仔整啊！

　　此刻被隔在门外，一群人心里顿时那个恨呀，只恨自己不是娱记，不然一定能洋洋洒洒写出一片两千五百字的‘豪门贵胄大少爷守护破碎清冷小白草’的花边新闻！

　　终于一个记者忍无可忍，顶着二百斤重压问道：“据警方调查，断桥案当日您为什么开着舒先生的比亚迪？再者舒先生出事故的那辆黑色悍马显然是您的车子，二位究竟为什么要交换开车呢？！”

　　郑沛霆双臂懒懒抱胸，倚在门上，阳光从身后打进来照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侧影，他壮似苦恼的皱着眉思考着。

　　一群记者以为他终于要透露些重大内幕的时候。

　　就见郑大少那张堪比欧洲人深邃立体的俊脸上，浮出一种被称之为甜蜜的笑意。

　　记者们颇感诡异但更加好奇，心急的凑到前面仔细听，就听郑大少轻言轻语风开口道，

　　“你们知道结婚互换戒指代表着什么吗？”

　　记者们面若痴呆：“……？？？”

　　英俊的男人眼前仿佛站着自己的爱人般深情道：“代表着一生承诺！双向归属！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呀朋友们！”

　　“我们交换开车完全可以借鉴于此啊，当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的意思喽。”

　　宣言绕梁旋柱，回音震耳欲聋。

　　一群记者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纷纷呆立原地，懵逼的看着郑大少，脑子里早就炸开了花儿！

　　这算是出柜吗？
　　洲海郑家鑫荣船业大公子公开出柜算社会新闻吗？我回去能报道吗？报道了会不会被封杀？

　　当然大跌眼睛的不止记者，还有门内痴痴望着郑沛霆背影的一群警察心里卧槽声一片。

　　为首的孙警官已经被雷电击傻了，看看吊儿郎当站在门口挑衅记者的郑沛霆，又看看床上一脸无辜眨着眼睛的舒云。

　　我靠！这太突然了！我该不该向郑老爷子汇报啊！

　　他记得爆炸案是洲海上层的一个大领导亲自找他谈话暗示他赶紧结案才把姓舒的推出来，这背后不是郑家就是蒋家的路子。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郑家的亲儿子蒋家的亲外甥当场出柜！说和当时被推出来顶雷的倒霉蛋好上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帽子不保！

　　一群记者懵逼后正如火如荼的拍照记录，什么社会新闻还是花边新闻都不管了！反正只要能上头条什么都干！

　　孙警官挺着大肚子走的飞快，“内个，郑先生啊咋们这病房里还有病人，不适合这么多人打扰。”说着一手拉郑沛霆胳膊，另一只手就要关门。

　　“诶，话不能这么说，这屋里就有十来位了，不差屋外面这些记者朋友不是。”

　　郑沛霆那粗壮的小臂在皮质夹克的加持下更加蓬勃有力，他摁着门，胖警官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一下。

　　孙警官讪笑着的脸不由青黑几分。

　　郑沛霆浑然不觉，一扭头又对满脸喜色的记者们说：“也是让广大记者朋友们眼睑为实，省着老仗着便利条件造谣不眨眼。”

　　一群记者的笑容也纷纷凝固在了脸上。

　　“孙警官我记得警署已经发出通报，抓到爆炸案嫌疑人，正在审呢对吧？”

　　孙警官擦着脑门上不存在的汗珠，苦笑着面对一群长枪大炮的记者，支支吾吾道：“嗯，嫌疑人嘛抓到了正在审讯调查过程中，其余的不便透露不便透露。”

　　啪！

　　郑沛霆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一拍手。

　　“操忘了。”他伸出手腕看了表，俊脸上的焦急不像是演的，“都十点了！我家阿云该喝点小米粥垫垫胃了！”

　　说着，在一群人注视下从微波炉里拿出小米粥，一屁股坐在舒云床头，舀一勺粥细致的吹过以后小心翼翼的放到舒云唇边。

　　他刚脱了皮夹克，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衬衫，随着举手的动作能看见小臂上贲张的肌肉鼓起，坐着的姿势让裤子吊起露出一段壮硕的小腿肌肉，再配上他哄孩子似的动作。

　　惊的一群记者哐哐拍照！一群警察嘴张的能塞下颗大鸡蛋！其中就包括随行而来的乔炽阳，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扣出来让自己清醒清醒！

　　舒云大病未愈，后背仰靠在翘起的病床上，皮肤白的连静脉血管都能看见。

　　对比着旁边的男人更显得像个即将破碎的美玉。

　　他茫然无辜的表情不变，眼珠无意识转移到面前勺子上。

　　郑沛霆笑的温柔似水，在一旁轻声诱导着，哄婴儿吃饭那般张开嘴。

　　“啊——”

　　乔炽阳一言难尽的表情扭曲极了！

　　一群记者也被恶心的放下了手里的照相机生怕拍到这一幕回去吐三天。

　　舒云喉结上下滚动，紧接着薄唇轻张竟然真的喝了那口粥！
　　乔炽阳：“！！！！！”
　　操，兄弟，你他妈真喜欢这种当众开屏不嫌臊得慌的花孔雀？？？

　　口味太独特了点吧！

　　孙警官面部抽搐的吓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打断了两人没羞没臊的情侣游戏。

　　“行了！警署办案都严肃点！”他不敢明着说郑大少，只能狠狠瞪眼下属们又一记眼刀警告门外记者。

　　“舒先生既然已经有所好转，那就讲讲案发当天的情景，您要知道这次的断桥案是与‘25号船舶爆炸案’并案调查的，您作为两起事件的关键联系人兼受害者有责任帮助警方加紧调查。”

　　病房里舒云嘴里抿着一口小米粥，唇角晶莹剔透，闻言呆愣一瞬就着郑沛霆喂粥的动作好像静止了一般。

　　旋即，啪！一下打翻勺子！就像一声号角!

　　舒云全身随即颤抖的停都停不下来，那双漂亮狭长的眸子里噙满了惊恐忙向郑沛霆怀里躲避！

　　“吵好吵！别过来！凶手，你们这些凶手别过来！”

　　他声音惊慌的虚成幻梦呓语！郑沛霆见此直接扔了粥碗，一把搂过舒云削瘦的身子，双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一手轻抚他柔顺的头发将全身的温热和安全感都输入给对方。

　　意外发生的太快，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乔炽阳瞬间急了不顾领导没发话就飞了过来，急声问：“怎么回事？他状态不对！”

　　郑沛霆搂着人，还不住地用□□的下巴摩挲着舒云的脸颊，半晌才低低说了句：“没事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