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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班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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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妹妹把幕后指使她的人供出来你和你家里会得到足以偿还债务以外三倍的报酬。”
郑沛霆陷在真皮座椅里愁云不散,他缓缓摇下车窗,点起根烟,完全不想看见右侧坐着的破衣烂衫还一身脏泥的李肃。
姓李的这一家子上有老母造他黄谣,后有儿子戳他肺管子,真是八字犯冲出门不看黄历。
黑色防窥车窗给车内坐着的两人蒙上阴郁的黑布。
“不用。”李肃果断回答。他也同样不想看见郑沛霆,把头别向另一侧。
要不是姓郑的保镖不由分说强硬把他架上车,他宁愿徒步走去警察局,也不愿意和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同行。
郑沛霆不理他那茬,脸色难看的自顾自说道:“并且你最好三班倒的求神拜佛让舒云赶紧醒过来,那样的话,我会考虑放你妹子一马,让她少判几年。”
李肃像是被对方听不懂人话的态度蠢笑了,他再次加重了语气说道:
“不用!”
车里静默一瞬,郑沛霆深吸口气,忍住烦躁,齿间咬着烟含糊重复一遍:
“不用?”
“对。”李肃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犹如向傻子宣告真理一般说道:
“首先不用你说我也会劝李娴不要一错再错,把幕后主使揪出来真相大白。
其次我不需要你为我的行为付钱,好像是你买通我才换来的正义一样。
最后我会三班倒的求佛让舒先生早日康复但那仅仅是我个人对他的愧疚和祝愿,不需要你用我妹妹来绑架我,她不需要减刑,因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黑色的防窥车窗锃光瓦亮,镜子一样倒映出年轻人脏兮兮的脸,浓黑的眉毛扭成一团,眼睛里的神采固执决然投射在车窗上与郑沛霆回首打量的目光相撞。
才一眼对上,李肃就毫不掩饰的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牢牢合上双眼入定了一般。
郑沛霆这辈子除了面对他家舒部长以外,第一次脸主动伸出去让人一顿抽,这还是他死活把人拉上车的,现在里子面子都被人戳的稀巴烂,气的牙根痒痒,正想说话怼回去。
就见李肃忽然冲他矜贵的伸出一根食指,摇摆两下,说道,
“刚刚忘了说,你最好跟我一起三班倒着求神拜佛,毕竟比起我,郑老板这种背后捅……老婆两刀的人,才是罪该万死更需要赎罪的吧。”
——噗
空气里好像有个气球被一击命中继而抽干了所有力气,旋转着像死苍蝇一样被拍扁在地下。
这一折腾就到中午两点多,骄阳破开早上那铅灰色的阴沉天幕,炙烤着这座滨海城市。
一个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洲海市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李肃脑袋磕在窗户上,睡的打鼾,被车子一晃惊醒过来,他迅速环顾一圈环境随即大叫道:
“你果然是个伪君子!”
郑沛霆:“???”
郑沛霆被他一路上一浪更比一浪高的鼾声震的耳膜脑仁儿一起疼,劝了自己才勉强没把他踢下去。
现在脸色铁青的堪比花岗岩。
李肃怒目圆睁一个猛子警惕的蹦到车角,“这是哪!你们是不是要对我用私刑!或者杀人泄愤!还是用我的死活威胁我妹妹!”
郑沛霆:“……”
李肃:“我告诉你!混蛋!你这是犯法!”
郑沛霆两指掐着眉心,似乎要掏个洞出来:“……”
秦助理从后视镜悄悄瞥了眼自家老板堪比锅底的脸色,恨不得自己是团空气赶紧蒸发了。
可惜他觉悟的太晚了。
郑沛霆厉声喝道:“秦峯!”
秦助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像喊口令一样洪亮答道:“是老板!”
李肃眼里惊恐的闪现了即将发生的二百种死法!
什么‘把这个拖下去赐一丈红!’‘把这人拖下去上老虎凳!’“把这人拖下去砍了手寄给警署!”
他全身肌肉紧绷绝望如潮水向他奔涌!啊!我当时怎么会相信一个两面三刀的奸商!
“老子和你拼了!”
他正打算和姓郑的奸商·伪君子·混蛋就在这车内一隅同归于尽!为民除害!英勇就义的时候!
邪恶的黑暗势力竟然悠闲的翘着二啷腿八风不动,继而无语的说:“秦峯给他拿纸笔……”
李肃还在慷慨就义的兴头上,悲壮的怒吼,“拿纸笔做什么!我李肃这辈子绝不为黑恶势力胁迫!别想逼我就范——”
秦助理在驾驶舱呆愣两秒转过身,对满身热血的少年伸出大拇指,感慨道:“年轻人好样的!有这志气做什么都会成功!”
然后在郑沛霆威胁的目光里一溜烟跑到后备箱避难……拿纸笔去了。
郑沛霆那张俊脸像电影慢镜头一般,一帧帧扭向热血青年,露出来人贩子诱拐小孩儿般的笑容,成功惊的李肃再次举高了手里唯一的武器——手机。
“做什么?让你拿笔戳心拿纸割喉啊少年。”
李肃:“杀人是犯……你有病吧?”
郑沛霆冷笑一声:“亏你还知道杀人犯法,据说能进洲海大学的学生智商没有低于一百二的,怎么就收了你这么条漏网之鱼。”
“李工不知道,警署侦查审判阶段只有律师能会见嫌疑人的吗。”
李肃张着嘴石化空中,一排乌鸦抖擞着翅膀将刚才燃起的热血无情扑灭,并讽刺对方一句‘愚蠢的人类’。
郑大少终于扳回一局,全身上下吹了仙气一般舒展起来,连腰板都不易察觉的直了几分。
他接过秦助理递来的纸笔,两指‘啪’一下摁在李肃面前,眼神向那方向一瞟示意,笑的十分慈祥:“麻烦李工先‘文’着劝劝。”
李肃勉强冷静下来,皱眉摇头:“我妹很犟写信这种方法行不通的。”
郑沛霆却像是毫不在意,他双腿大开,两肘架在腿上,无聊的玩着打火机。
火苗随着金属盖子开合闪烁在车里黑暗的空气中,继而光芒荡漾在男人纵深立体的面容上。随着笑意的逐渐加深,男人一副神似欧洲绅士的虚伪模样展露无疑。
郑沛霆粗旷的手指弯伸用力一划,火光亮的让李肃微微躲避。
他笑道:“还不到用‘武’的时候。”
李肃立即警惕起来:“不能伤害我妹妹!”
“呦,刚刚不还正义凛然让李娴自己承担错误吗?现在反悔了?”
“我的意思是,每一个都该承担自己对应那份罪责,我要让我妹妹把指使她的人说出来,因为那一份不是她该承担的。”
郑沛霆开了车门,车库里闷热的气浪席卷车内凉爽,他跳下车舒展的伸了个懒腰,撑着车门,冲里面紧张看着他的李工轻轻一晒。
“李工,别说那没用的快点写。
写完跟我三班倒给舒云祈祷念经去,他醒了什么都好说。”
紧接着门在李肃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上!
好像生怕再和他多废一句话一样。
洲海市中心医院里。
白大褂的一群医生护士刚查完房陆续离开。
病床上的男人平静的睡着,付鹏宇正趴在床前伸头探脑的将舒云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个遍。
他撇着嘴‘啧啧’两声,有这样貌把郑沛霆迷得要去死也不奇怪。
VIP病房的大落地窗全方位迎接了正午明媚的朝阳,白色的病床上蒙着暖烘烘的金色,可躺在其中的男人那苍白的面色却并未因此染上半分暖意。
冷白色的皮肤下,面部线条清晰锐丽,鼻梁和眼窝因为过于消瘦显得异常笔挺轻薄。因为靠着营养液和葡萄糖活着的血肉越发僵化,付鹏宇能看见他纤瘦脖颈下突出的经络和蛛网般的青涩血丝。
他就像块浑身裂痕的美玉,离碎成糜粉只有一步之遥。
“哎,求求你了舒大部长,快别睡了,再睡你家郑沛霆就真要撒手人寰随你而去了呦。”
付鹏宇正小声嘟囔着,就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迅速靠近。
自打郑大老板撂挑子不干了,公司里的大摊事儿就都落在他头上,今天还被惨无人道的叫来代替护工照顾老板娘。
资本主义简直不是人!他的时间现在也很宝贵好不好!
身后的门大力推开。
付鹏宇松肩落胯的倚在舒云床边,头也不回道,“呦大老板终于回来了,老板娘饿的刚才都要吃奶……”
“你说什么呢?”
郑沛霆出去一趟还做了个变性手术?
付鹏宇这才疑惑转头。
哪有什么郑沛霆。
就见病房门口站了个穿着粉色香奈儿套装西服手里拎着白色珍珠皮包的女人,正扶着门框子大口喘气那脚上的小高跟支撑着她摇摇欲坠。
那狂野的样子和身上穿着的少女风轻奢西装简直大相径庭。
“你找谁?”
女人呼哧带喘的冲着病床方向抬抬下巴,意思老娘找他。
付鹏宇看看一脸文弱的舒云,又看看眼前这个……少女,心里为好兄弟捏把汗。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来在庆功宴之前,舒云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闪瞎狗眼的HELLOKETY戒指!
卧槽!
这不会是舒云前女友?现女友?
可怜的付鹏宇在那天晚餐时被这两位一言不合就砸杯子的莽夫吓得提前离席了后续内容一概不知,肯定也无法得知舒大部长最后无奈的澄清。
他瞬间局促了起来,手掌像要顺气一般胸前翻转好几下,清清嗓子又问:“舒部长……朋友?”他嘴撅了半天也没把那个‘女’字憋出来。
那姑娘狠狠点头,喘匀了气就急着忙着往床边扑过去。
“舒云!”
那一声嚎的跟寡妇哭丧没什么两样了。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那天你晚饭失约我还以为是你故意不见我,对不起阿云,都是我的错,竟然因为赌气到现在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
女人完全无视了付鹏宇的存在完全沉浸在悲痛欲绝之中。
付鹏宇站在身后表情空白,心说,哇塞不愧是能让郑大少殉情的男人,女人更是不在话下。
他无声的向病房门口后退两步,面前的女人跪趴在舒云床边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淌在白色被单上成了深色涂鸦。
旋即,她颤抖着纤细的手臂就要搭在舒云身上,似乎想去拥抱男人!
舒云身体下半部分被白色被子盖住了,看不见的地方,那脆弱消瘦的身上伤痕累累,插满了续命的各类仪器和管子。
付鹏宇见状赶紧想冲过去制止!
就感觉身侧一股飓风狂卷袭去!
“别乱动他!”
!!!!!!!!
“吵……好吵,外面在干什么……吵得脑袋好疼……”
终日虚无的世界里,舒云那混沌的意识终于有了波动。
他不再甘心被铁链束缚,不再屈服于无形之中千百倍的威压,他想看清楚,听清楚,这个世界绝不是眼前死气沉沉的灰色虚空!
他用尽全身力量冲击虚空中看不见的封印。
一下、两下、三下!
病床上周遭几人的喧哗里,没人发现舒云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蜷曲动作!
“哪里来的乞丐!”
“你又是哪里来的文盲?”
李肃怒斥一声推开女人,紧接着长开双臂像大公鸡一护在死命护住病床。
女人被推的一个趔趄,温雅这辈子第一次见对女士动手的男人,一下子没翻过劲来斜坐在地瞪眼。
李肃邋遢的连手心手背都泥泞不堪,他转过去看病床上的人,下意识后退一小步,不敢将身体靠近洁白的床单一寸。
“舒部长……”
床上躺着的男人如纸一般苍白,非常憔悴的脸色泛着青,这一副病态暴露无遗。
来之前李肃就想过现在的舒云会多么可怜又憔悴的令人心疼,他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却抵不住刚看这一眼就迸裂的彻底。
“舒部长你怎么……”李肃声音颤抖到干哑,“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记忆里舒云还是洲海船企的设备技术部门副部长,一个人管理着整个企业最核心的部门之一,最风光时手下工程师、科员能达到上百个。他所到之处总有两三个贴身助手拎着文件。
船企每半月例行检查设备,那些总部的工程师们每次来园区巡检的时候个个趾高气昂,神情严肃,理所应当享受着底层工程师工匠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毕竟能做到总部的可是行内认可的精锐部队,尤其是刚升上部长位置的那个年轻人,据说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挑起洲海船企的大梁了,也就意味着挑起了整个行业最尖端设备技术的大梁!
但没人会喜欢被轻视,因此每次看见巡检团李肃从不围观就默默咬着牙手里忙着,什么零件装配、船体组装,反正什么粗活他都干。
对于李肃这种从小到大的学霸来说,进了洲海船企干底层的日子就好像是一击猛棍将他的天才梦直接粉碎,一度麻木到行尸走肉的地步。
直到那天他在组装好的甲板上看着浑身油腻腻的污渍想想从前上学时满墙的奖状,正萌生出要不要一跃而下时。
正巧碰见率一众工程师似天人降临般的那个年轻副部长。
也是那天,李肃第一次见识到对整个园区两千七百部设备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人。每一处细节调控,数据偏差、问题异常、解决方式,都在年轻人那双骨干修长的手指尖迅速摸清解决记录在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好像是这座园区里无所不知的神明。
他太强大,太耀眼,以至于很久以后李肃凭着一腔热血杀出重围当上园区设备部组长有资格站在舒云身边时,他才有幸看清那张脸。
——说是风华绝代也难胜他半分。
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形如枯槁抽尽灵魂。
“你是……李肃?”
温雅是上任设备技术部部长,舒云老领导的女儿,大学毕业就进了洲海船企一直跟在舒云身边做助手。
她刚才被这人破衣烂衫又浑身污泥的模样惊到,直到看见他那浓黑的眉眼才认出这是舒云身边当年除了自己以外,唯二能忍的了他变态军事非人化管理的那个小迷弟。
真是……真是好久不见了李肃!
温雅骤然起身,侧身一个穿插挡住他看向舒云的视线,抬手猛然发力!瞬间李肃飞了出去后背径直磕在病床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正巧郑沛霆一脚踏进病房门,李肃‘咣’一声砸在沙发上。
他即刻皱眉:“安静点!你们影响病人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