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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乔炽阳      ...

  •   接下来的几天舒云都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警署的人来了好几番,拉着郑沛霆做笔录回去继续调查。

      为首的孙警官上次和郑沛霆有过一面之缘,因此十分狗腿的强烈要求派人保护病房以免再次发生意外。

      郑沛霆却笑的一脸真诚说:“警官们每天查大案够辛苦了,我们这群小老百姓怎么能再给各位添麻烦,我和我朋友日夜相伴没啥大问题。”

      可他前脚把警署的人打发走,后脚就大大翻了个白眼,“墙头草。”

      大家都心知肚明,上次爆炸案的事这群人未必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就是怕了蒋家背后的势力才助纣为虐,愣把罪名往无权无势的舒云头上按。

      现在舒云出事了,到跑到他这里充好人,两边都想维系撑不死这群草包。

      郑沛霆拿起水果刀和一个大苹果,单脚跳着去了洗漱间,他身体素质实在强悍,这么几天的功夫,胳膊就好的差不多了。

      他侧头把手机架在肩膀上,打给了还在蒙市的秦助理,吩咐说:“你自己回来,剩下的人这次给我仔细盯牢舒家,一见有可疑接近的直接摁了带回来。”

      手上利落的冲着苹果,是久违了的疏懒,语气里却带着狠劲,“告诉你们,这回给老子打起二百分精神跟着,敢办砸了试试,回来绝对让你们好过!”

      一股阴凉之极的冷风吹过,商务面包车里的一群人,狠狠打了个冷颤。

      挂了电话,晓淳一根手指十分矜贵的抵着太阳穴,露出一张夸张到不可思议的脸:“老板内分泌失调了?他特么忘了自己一开始派咋们来是干什么的?这装着装着就当真了?!”

      秦助理还算镇定,严肃教育她:“行了,办好差事别出纰漏,咋们老板是什么性格难道你不清楚?没办好差事回去有你受的。”

      他深吸一口沙子,看着蒙市昏沉仆仆的天色,越想越觉得风雨欲来。

      洲海这几天阴云密布却迟迟不下雨,云层厚的发出诡异的黑青色,好像那苍穹之下正藏着不可说的闷雷。

      郑沛霆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影儿站在舒云床前定定发呆,他还以为又是哪个小警察想借着舒云来攀他郑家这条大腿的,也不想跟他废话。

      手里拿着削好的一盘苹果,张口就骂:“那他妈谁!没看见病人休息……”

      那个穿警服的男人被他这么冲的态度吓到了猛然回头。

      “乔……乔炽阳?”郑沛霆惊讶道。

      乔炽阳一身黛蓝色警服脏兮兮的,脑袋上的帽子虽然戴的很正,却依旧掩盖不了额头上密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是擅离岗位悄悄跑过来的,这阵子年关,政府部门忙到起飞很久没顾上联系舒云,没想到再一见面是在新闻上,坠崖抢救这么大的事故!

      他当时急的往上递交了八份请假材料可是上面都没给批。毕竟是当年费劲巴力考上警署又不敢直接撂挑子,最后只能要求调到‘断桥案’的专案组,一边帮忙一边看眼舒云。

      就是无形增加了巨大工作量。

      他还在小幅度喘息着,挥手抹去汗珠,强扯出个笑意,跟郑沛霆打了招呼。

      郑沛霆见了他热情异常,一蹦一蹦的到他面前递给他果盘。

      “吃啊,我刚让护工买来的正宗新疆阿克苏苹果!别客气尝尝。”

      乔炽阳精神萎靡,看着一英俊到头发丝都摸了发胶的郑沛霆,又看看床上舒云惨白到发青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还有点怨怼。

      他躲过头敷衍道:“吃不下,你自己享用吧。”

      郑沛霆也不多让,“我不吃。唉,既然你没胃口那就全留给舒云吧。”
      说着他蹦过去把果盘稳稳放两床之间的医用床头柜上。

      乔炽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茫然道:“留给舒云?他醒了!”

      郑沛霆说:“那到没有,不过阿云每天工作那么疲劳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就多补补觉,挺好的。”

      乔炽阳一脸不可思议,因为这话听起来与‘啊没事我老婆饿了就多吃点补补身体’或者‘嗐,我家孩子就这么爱睡觉,没事长身体呢。’这种纵容的不在意如出一辙!

      那理所应当的态度完全没觉得床上躺着的是个植物人预备役,并且完全相信人一定会醒。

      他混沌了,这人哪门子的自信?

      他心里困惑至极,正想把目光从舒云那插满管子的身体上离开,去好好观察一下郑沛霆。

      忽然,目光向右滑动,无意间扫到床边的垃圾桶,乔炽阳盯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里面堆满了干枯萎靡了的各种水果,看起来和面前这个精致的果盘一样,全是被人削好皮切好块的。

      里面还有一颗橙子应该是刚扔进去的,因为外形还十分圆润饱满,连白色的果须都被剔的干干净净,却一口都没被享用过。

      乔炽阳记得,舒云最爱吃橙子,但特别讨厌果肉外白色的须子。

      “你自己……为什么不吃?”乔炽阳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

      但实际上心里隐约间有了个答案,但是他怎么想都觉得没理由做到这个地步。

      “嗐,这都是阿云爱吃的,我给他留着放床头儿,等他一醒就能吃上多好。”

      郑沛霆很自然的递了个毛巾给乔炽阳擦汗。

      “你别站着,来坐这儿。”他指着双人病房后的皮质沙发说。

      公立医院的VIP病房的布置不算奢华,却也是整洁大气一应俱全的,什么沙发、厨房、独立卫浴全有,像个商务宾馆。
      乔炽阳环顾一周,这样的病房条件估计是他和舒云这种普通上班族这辈子都不舍得住的。他和舒云是当年合租认识的,多贫苦的日子都一起过过,两人有时候喝大了也畅想,等未来有钱了吃好的住好的,连上医院看病都要开VIP套间!

      他现在有点恍惚,你看啊舒云,好不容易住上高级病房了,怎么就不赶紧醒过来享受一把呢。

      乔炽阳并没有坐,而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里里外外的忙碌。

      郑沛霆巨大一个人,一身黑色皮夹克裹着鼓囊囊的肌肉,一张帅到赛过超模的脸和看起来即将去参加世纪晚宴的精致发型,在屋里瘸着腿跳来跳去的拖地、擦窗户、洗碗,行为割裂又诡异。

      “诶那个乔……算了我就不跟你见外了直接叫你炽阳了,你别拘束我这给阿云保持个干净的卫生环境。”

      乔炽阳看着郑沛霆忙活完又拿着毛巾跑去给舒云擦拭完好的那部分身体,那样子小心的让人以为他在擦一件绝世珍宝,深邃的眉眼间含水的柔情,让他无端起一身鸡皮疙瘩。

      阴天屋子里暗,头顶的冷调白光直直射下来,世界内外从暗得喘不上气到亮的眼睛发酸。

      乔炽阳跨过舒云的病床走到郑沛霆身边,从警服兜里掏出一沓黑所料袋包裹的钱递给他。

      “舒云在洲海孤家寡人,他亲缘浅没人会飞来照顾他,他在这曾经就我一个朋友结果我还……没这个能力。”

      郑沛霆停下动作,坐着自下而上仰视着眼前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小警察。

      乔炽阳悲戚而局促的别开眼,“我知道你不缺钱,这钱也是我准备好给舒云度过难关的。”

      郑沛霆笑一下,那苍凉的灯光勾勒的男人深情莫测,“那怎么给我了?”

      “你……这么大个老板又是豪门阔少有时间放下一切守在这里,谢谢你。”

      “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也受伤了走不了?”

      “……”

      “还有没有可能是良心不安所以不敢走。”

      “……”

      “或者说,我”

      “不管怎么样,有你这么个朋友我都替舒云高兴。”

      乔炽阳疲惫的两手支在床架子上,眼神再次瞟向垃圾桶里光溜溜的橙子和果盘,喃喃道:

      “我了解舒云,也从交管局看了事故发生的全程监控录像。

      不管你出于什么感情对他,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而不是你,就说明你对他一定很重要……”

      舒云就是这样,平时沉默寡言情不外露,但如果他认为你很重要,就是会豁出性命也要对他好。

      郑沛霆这才全身转向他,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好像觉得小警察说的很有道理一般。

      心里却愤愤的天上地下!
      老子对舒云好那是应该应分的!!我未来老婆我不对他谁对他好!我俩的关系里可不需要插进你这么无关人等。

      他一股气,却没显在脸上。

      因为他又想,如过舒云没遇到自己碰见点麻烦事,身边又没亲人庇护,有这么个真朋友真心对他也……挺好,是一种慰藉。

      郑沛霆大剌剌坐着,接过红包吊儿郎当的拎着在手上拍了拍,竟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于普通小警察来说不吃不喝半年工资。

      他意会而深远的说,“红包我收了,会存好等舒云醒了我交给他,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不会乱动。”

      “至于我到底是出于什么感情对他好呢——”

      郑沛霆拉长尾调,那双如鹰隼般的双眼带着狡黠,

      “现在我不说,等到时候舒云亲口告诉你好了。”

      乔炽阳微笑着走出去,他身后VIP病房门没有关,英俊桀骜的男人像一座石钟一言不发的守着沉睡的爱人。

      明亮的白织灯和蓝色的胶皮地板随着乔炽阳的奔跑流成记忆的长河。

      当年的他们没钱、没人、没依靠,有段时间流感爆发高峰期,舒云身体底子弱立即就病倒了。但当时的自己和现在一样,是个连假都请不下来的小警察,想带他去医院都没办法。

      舒云不爱麻烦别人,为了省钱自己拖着四十度的高烧带着口罩生生走去的医院。结果跟正处理医闹的乔炽阳撞个正着,当时舒云都要烧糊涂了恍惚间看着家属要下黑手,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替他挡了铁输液架当头一击!当时就昏厥直接进了住院部。

      五人一间的小病房里,夏天没空调什么脚臭狐臭都是正常的,舒云一个那么爱干净的人真是没钱,只能和一群抠脚大汉挤。乔炽阳就像现在这样,一边处理案子然后赶紧抽出时间就往住院部跑。

      当时的两人闻着高温下医用胶皮腐臭混合着消毒水和各种男人的体臭味,就发誓以后必须要住上豪华病房,死了都圆满,绝不过现在这种日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时出租屋里的两个青年一个毫无长进的奔跑着,一个躺在病床上似乎从未睁眼。

      乔炽阳眼圈酸的难受,从滚烫心底里翻涌进眼眶的波涛止不住的流,他侧身一闪,进了黑暗的消防通道里,蜷成一团。

      手机里警署的电话响个不停,像一座千吨重的巨山压顶,将那个从前畅想美好未来青年人砸成了碎片!

      他绝望的埋着头,双肩颤动到无以复加。

      我怎么还是那么没用,我们再也不要什么VIP病房什么豪华套间,人都要死了要他妈那些有个屁用!以前的话都是胡言乱语,求求你舒云别失望别走,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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