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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找到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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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商务飞驰在夜色里 ,冷风将罩上了一层薄冰,连带着车内气温也跌到了零下。
舒云脸色惨白骇人,凌乱的头发半遮眉眼,削尖的下巴藏在白色的衣领下神色莫测。
他开车载着郑沛霆,一打方向盘露出一截红紫淤血的可怖手腕,车子风驰电掣滑向阳光假日酒店大楼前停下。
却没人动作。
空气里的冰碴子一根根扎进两人心脏。
郑沛霆手上的纱布严丝合缝的包裹起伤口,最后在手臂上松松系成一个结,有淡红色血印渗出,却不管不顾的紧紧攥着拳头。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在竭力吞咽苦楚。
良久,舒云的头无力的磕在车窗上,压着烦躁:“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那你去哪过夜。”
“我自己老家,不会冻死街头。”
‘滴滴!’两声车鸣。
舒云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中心,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不给身侧的男人一丝目光。
他太疲惫了,疲惫到现在恨不得直接睡着在这里,不管是逃避也好休息也罢,脑子轰响的让他耳鸣,只有暂时失去意识才能获得一丝解脱。
“我连和你共处的资格都没有了吗?”郑沛霆的声音嘶哑可怖,车里一丝光亮都没有,让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暗藏森林的恶鬼。
“……我今天”
“别说了……闭嘴!
今天错不在你,是老季过火了。”
舒云直接打断他,“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俩任何一个,下车!”
那只握着拳头的手连指甲几近扣到肉里,纱布上引洇出的血迹越来越多猩红的刺眼,在夜色中都让人难以忽视。
舒云惨然一笑,那张往日里平和冷淡的脸上此刻极尽嘲讽,“都说心理扭曲的变态才会用自残的方式吓唬别人,满足自己目的。”
他‘嘭’一声踢开车门,“老子不吃这套,你不走我走。”甩头就要离开。
“对!我就是要这样博取你的同情博取你的心疼!”
郑沛霆强压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一拍车门从另一方向死死拦住舒云去路。
“我成功了不是吗,因为只有在我发生意外的前提下你才会关心我心疼我,向我施舍一点儿你的爱意!”
郑沛霆大拇指摩挲着包扎细致的那块纱布,目光死死逼视着眼前清俊的男人。
两人对峙而站,他就那么定在蒙市冰冷的寒夜里,背靠着酒店大楼中散出的暖黄色灯光却始终照不清面容,正好映射了此刻即将离他而去的月光。
他不甘心!
舒云低着头恨不得赶紧离开,却被他一步步逼的后退。
“舒云我不合适吗!按照你的理论家庭、金钱、性格我们都最合适,比那个季让尘合适的多。”
酒店豪华却很偏僻只有这座高耸入云的楼鹤立鸡群,周围全是红砖自建房。几步路的功夫舒云就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因为他已经深处一片监控盲区,身后就是一面红砖墙。
郑沛霆咄咄逼人的气焰似乎要烧到他的眉尖!到最后两人几乎亲密的身体都贴在了一起。
“阿云,你在逃避什么?咋俩还不够了解彼此吗?”
舒云背靠墙壁不甘示弱双手狠狠揪起男人衣领,淬了冰的眼神像一朵旖丽的毒花,
“别太高看自己,你不了解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我妈为什么离开?知道我为什么连辍两次学?还是知道我和我爸因为什么闹上法庭!”
郑沛霆茫然一瞬,又立刻捋清思路,“谈恋爱不是查户口,没必要侵犯别人隐私,我始终相信只要我对另一半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对我和盘托出并且共同面对。”
“更何况我现在就算不知道,妨碍我为你做主张给你撑腰了吗!”
舒云的微红的眼睑干涩,却始终一眨不眨的对上郑沛霆黑如猛兽的瞳孔。
他没言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郑沛霆挣开他的桎梏,那只完好的手扳住舒云削瘦的下巴强迫他仰头,
“如果这么说你也不够了解我的家庭,不也没妨碍你为我出头,还挨了一巴掌……”
那眼神里的强势和逼问默默散去,一抹温情爬上眼角眉梢,他永远都记得舒云当时红肿的脸颊,当时的茫然惊讶和心尖猛然爆开的愤怒和心疼,让他第一次面对母亲的强势有了微妙的厌恶和无法消弭的愤恨。
直至在弟弟满月宴上出言顶撞母亲收获的那一巴掌,他惊讶的发现从前那种失去母爱的恐惧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解脱和对舒云的万般思念。
为什么呢?后来的日日夜夜他都在思考。
直到昨天那个孤枕难眠的夜晚,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依赖,受伤时候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愿加入科航为他设身处地的考虑、母亲发难时下意识上前为他挡下的那一巴掌……太多了,全是为他,这世界上第一个愿意为他考虑一切的人。
他依赖这种事无巨细的安全和温暖,久旱逢甘霖,从母亲身上求而不得的爱和安全感在舒云身上得到了加倍的满足,足以让他在迷茫中睁开眼看清真相。
母亲不爱他,真正爱他的人是阿云这样的……
可他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从脊背顺致全身的阴麻!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到了极致。
往日那些恶心卑鄙的欺骗怎么办?他知道了自己会不会顿时失去这一切!
他不能失去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月亮,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爱,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费劲千辛万苦才抓住一根浮木,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郑沛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疯魔恍惚的与往日疏懒桀骜的大少爷完全不沾边。
“阿云,我也有你不知道的很多……秘密,我们很公平,我们在一起后总有一天会相互交付,相互扶持,对不对……”
英俊的男人微微低着头,壮硕的身形与墙壁之间形成一张网,将舒云死死困住挣脱不掉。
“时间会给予我们一切,也会更爱彼此……到时候一切曾经的…阴暗,都会在我们的爱里消散,不管多么不堪的过去都一笔勾销好不好?
你只需要记得,我爱你。”
他急着占有,急到今天因为几句玩笑话就不顾一切的失态。
额头相点,鼻息相交,情愫氤氲温热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绚烂情网,就在唇齿微碰之际,
倏地!他整个人被推开后退半米!
“不……不是现在!”
舒云大口呼吸着空气,从铺天盖地的情缚中抽身。
丢下郑沛霆一人,迅速上了车冲向了茫茫车海中,头也没回。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的不羁而终,连一贯调节能力巨强和脸皮巨厚的郑沛霆都十分沉默。
舒云一大早来接他的时候面无表情,整个人好像散发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展示着一夜未眠的结果。当然郑沛霆也好不到哪去,他昨天失魂落魄的回到酒店只要一想起来隔壁空无一人,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魂魄,视付鹏宇打来了二百通电话于无物,一直干坐到大清早。
到现在连棉袄都没脱一下,顶着一头鸡窝在车里昏昏欲睡,好像只要有舒云在身边才能安心入睡。
舒云目视前方淡淡的说:“昨天付总打电话来,蒋家和郑家有动作了。”
“嗯……”
“有件事要告诉你一下,之前我求季部长一件事,调动他在洲海的关系严查蒋家旗下所有公司,查出来多处财务造假和信息披露违规……包括质量检验方面的。”
“嗯……”
“所以昨天蒋家被立案稽查了,存在质量方面问题的生产线全停了,几乎是一半生产流没了又惹上官司,昨天蒋明辉到科航闹来着,说咋俩合伙害蒋家,据说要住在科航不见到咋俩他不走。”
郑沛霆闭着眼睛被气笑了,没好气的说:“多大人了还要爸爸妈妈喂奶,先让他住着等我回去收拾他。”
舒云:“……”
郑沛霆顺手抄起手机就拨给了付鹏宇,那面显然是被吵醒的,扰了觉的付二少烦躁含糊道:
“你有病吧郑沛霆你看看现在几点,六点半!昨天着急时候打死电话都不接,少爷我只能给你处理一晚上蒋家那个小王八蛋,好不容易赶走回来睡一会儿!你俩真亲表兄弟轮着骚扰我!”
郑沛霆这个菟丝花一样的娇柔男人今天终于能和主心骨待在一起,还算比较平静,连把他和畜生做比较都没太在意,
“哦,人走了就行,行了你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爸爸妈妈下午就回去主持大局了。”
付鹏宇:“……???什么鬼?”
舒云调节半天才喘匀气:“…………”
不等付二少咂摸出味来,郑沛霆啪的挂了电话。
虽然郑沛霆话里话外调戏了几句,但是电话挂断到登上飞机一段路都无人说话。
来时候插科打诨热热闹闹的情形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明明才过了三天竟然消散的只剩沉寂。
四个小时的飞行,天空划过一条白色雾带,轰隆一声落地洲海。
潮湿的空气夹着海水咸腻的气味扑鼻,让下飞机的所有人都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没有沙子的空气。
舒云已经换上了那件长到小腿的牛仔风衣整个人纤长高挑,一趟蒙市回来似乎寒冷又削了他三斤肉,脸颊和眼窝凹地更厉害了,薄薄的皮肤紧贴着骨相,洁白孱弱的人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神像。
他快步走在前面左手拎着灰色公文包右手拎着像是食品礼盒一类的东西。
郑沛霆慢悠悠的在他身后盯着神像背影入神。
爱就是心疼啊,连对方拎多一点东西都不忍心。
他想着,自嘲的摇摇头,脚下却提了速度,人高马大的男人两步就迈到舒云身侧,不由分说的抢过那盒硕大的写着“奶制品牛肉大满贯”的礼盒套装。
看了眼带给情敌的礼物,嗤笑一声,“大满贯?还他妈挺贴心。”嘲讽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也不等舒云说话就直接拎着东西气哼哼的超过了他,身影一拐进了停车场,只留下舒云无语的皱着眉。
舒云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那道青紫痕迹还是很重,他顺下白衬衣袖口堪堪挡住,可五指关节处却传来刺痛。
他出身蒙市,按那种时不时就一场沙尘暴来说,早该养的皮糙肉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皮肤娇嫩且敏感,回去蒙市水土不服,被风吹的暴皮,幸好有郑沛霆买的药才好一些。
这一回洲海竟然又不适应潮湿,关节处的皮肤再次暴开,指间触碰一下便传来丝丝钝痛。
可惜郑沛霆买的那瓶药被忘在银色商务车上了。
今天下午郑沛霆必须回去公司,新公司落地还没站稳脚跟,他走三天便有数不清的文件堆在他办公桌上等待处理,再加上这次出差从季让尘那里拿到的资源是科航主要问题的解决渠道。
公司里一群脑袋等着他解燃眉之急。
地下停车场潮湿闷热,散发出一股胶皮腐臭的味道,闻了让人头晕,舒云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抵抗力差得很,没坚持一会儿,就单手扶着水泥柱子干呕起来。
站在车前的郑沛霆见此两三步奔到他身旁,一边帮他拍后背一遍焦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太冷吹到了?还是没休息好?”
舒云脸色憔悴,无力摆摆手,“没事,估计是水土不服又空腹,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操,我的问题,”郑沛霆懊恼咬牙,“连早餐都没给你带,走,现在我就带你吃饭去。”
舒云强打精神摆摆手,拒绝了郑沛霆殷勤的搀扶,走到自己那辆白色比亚迪前,才对郑沛霆道:
“昨天付总挺急的不然也不会直接给我打电话,还说了公司里一些不好决断的事,蒋家吃瘪必然反扑,科航没你不行赶紧回去。”
他钻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打开副驾驶车窗把公文包里昨天季让尘那两份文件递给郑沛霆,不由分说,“我随便吃一口,回家收拾一下就去公司。”
他们来时候开的两辆车,一黑一白紧紧停在一起,郑沛霆就站在舒云副驾驶外,精悍的躯干靠在黑车上整个人凌乱而阴郁,担心的看着他。
郑沛霆心里叫嚣着不想分开,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舒云说的对。
良久他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个白色软管对着车窗扔给舒云,
舒云下意识接住,拿在手里一看才知道。
——那是一管药膏,在蒙市郑沛霆买给他治手的。
舒云攥着,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又裂了吧,记得抹上。”
郑沛霆接过文件,不多墨迹上了自己的黑色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