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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错误 怎么会有唯 ...

  •   余鹤双听到这个名字就不高兴,面色一沉,说:“他怎么了吗?”
      垂下的手被攥紧,周璧的手指深深扣进他的手背。他抬眼看去,见周璧蹙起的眉隐约有痛苦之色,眼里却难掩惊喜。
      “你也和我一样,记得有这个人。”周璧苦笑,“那你看到的梁时序是,男人还是女人?”
      余鹤双咬牙,说:“男的,所以我很讨厌他,他总是纠缠你。”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他,因为在我眼里他一直是女性,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一个很好的朋友。包括在上个时空,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周璧的视线越过他,落到客厅空白的砖上,“直到那天梁时序带我去了龙龙的收藏馆。我晕倒之前,在灯灭的前一刻,我明明看到你来了,身形样貌毫无差别,可我叫你的名字你无动于衷。你告诉我我认错了,你的名字是梁时序。”
      余鹤双不可置信:“和我长得一样?”
      “五官、身形一模一样,更多的细节不太清楚,我只在现实中见过作为男性的他两面,都是在昏暗的环境。其他地方见到的的,没什么参考的意义。”周璧说,“只有我眼里的梁时序是女性。后来他甚至还‘人间蒸发’了,萧韫和何承贝都不记得他的存在,他的号码是空号,互联网上也没有任何他的信息。我一直在想我的精神是否真的出现问题,后来放过自己了,无论如何总要继续生活。”
      “确实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余鹤双眼神一暗,握着她的手指尖发凉,“你读中学的时候,脸上有痣吗?右眼下面,应该是有痣的吧?”
      “痣?”周璧碰了下他说的位置,“记不太清了,我去找照片看看。”
      周璧拉着他钻进一楼的书房,书架上清一色的文学著作中放有一本格外显眼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她找到对应的日期,本子上只有几句记录作业的话和看起来就很困的文字,又往前翻翻,蹦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被余鹤双接住,纸条却飞远了。周璧看了眼纸条远去的方向,决定先关心照片。
      拍立得成像清晰,白色镶边有些发黄。照片中空白的试卷要掉不掉地垂在桌边,阳光够不到试卷中的文字,在写满悄悄话的边缘徘徊。凌乱的桌面堆了不少书,笔筒里都是用空的笔芯,少女抱臂趴在桌上,短袖被扯上的一截露出横竖的红痕,她手里还拿着黑笔,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安稳。
      恰好埋住的就是右半张脸。
      周璧又翻翻本子,实在找不出第二张中学时候的照片。她愁眉苦脸地倒腾书柜里的小盒,搜寻无果,一回头见余鹤双捧着那张拍立得看得入神。
      周璧捡起就要飞出书房的纸条,回到他身边,问:“有吗?”
      余鹤双回神,偷偷捏紧了拍立得,说:“没有。”
      “同学录我忘记放在哪里了,那里应该还有照片。”周璧拆开折起来的纸条,“如果有痣的话应该没那么容易消,萧韫应该会知,”
      余鹤双沉浸在照片里,突然没听到她的声音,偏过头看她。
      只见在周璧手中展开的纸片已经变得单薄光滑,写有一串字母,还有末尾处三个生涩但工整的中文字——梁时序。
      突如其来的风吹响窗前的风铃,余鹤双的心莫名一紧,像被扼住脖颈,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眼睁睁看着周璧走回客厅,打开迟到十年的信件。
      相片被信封妥善保护,一尘不染。
      他们一前一后入镜,稚嫩的脸庞记录早已消逝的青春,可五官细节与如今并无差别。背景里的拱门标注定格的时间,二零一九年五月。
      周璧抿唇不语,拆开信纸。
      生涩的字迹暴露落笔人浅薄的书写功底,他礼貌拘谨的词语拼凑出一颗烫手的真心。
      周璧的泪就要落下,在看到文末那段冗长的字母时却被强制叫停。
      余鹤双惴惴不安地拿着拍立得站到书房门口,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缓缓扫上去,接触到她颤抖的手和慌张后退的脚时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是很早就已经改过名了吗?”
      周璧对比完全重合的邮箱账号和习惯一致的笔迹,深埋脑海里的画面再度浮现,日夜纠缠她的梦魇在此刻终于有完整的面容。
      “梁时序。”
      相片和信纸落地,不远处传来倒地的闷响。
      晃荡的风铃定在半空,时间停了。
      “Prof.Dr.Hoffman.”
      门被敲响,礼貌的询问之后从门缝里伸出一支手,信封被放在临门的桌上。
      “重做,全部。”余鹤双敲敲学生的桌子,指了下上面乱七八糟的数据。他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门边拿起信封。
      信封是安保处的,正反面都没有写上署名,他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片:
      右街咖啡店——周璧。
      “教授,这个地方……”
      学生拿着书过来,余鹤双简单解释几句摘下眼镜就往外走。
      平日短短几分钟就能穿过的安检路此刻格外漫长,湿湿冷冷的雾气扑面,余鹤双跑起来,看厌的死板的风景也随着跳跃。
      街上人不多,他匆匆穿过马路,来到那件简朴的咖啡店。店面换上圣诞的装饰,红色的布匹白色的雪,绿色的松树金色的铃铛,一切都快乐而鲜活。
      余鹤双已经看到她披肩的长发,脸上的笑容先于声音出现。
      “周璧,怎么突然来了,香香也……这位是?”
      周璧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她身边的人却热络地请他坐下,并开始介绍自己。
      “我姓邹,单名一个衡,很高兴见到您。”邹衡把菜单推到余鹤双面前,“我们的饮品已经点好了,不知道您喜好,只好等着让您自己点。”
      “不必了,我不能待很久。”余鹤双微笑拒绝,看向默不作声的周璧。她的眼睑有些红,眼下青黑色很深,刻意别到耳后的头发闪动银光,瘦削的肩无力地垂着。
      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跟香香有关吗?”
      提及那个名字,周璧呆滞的眼神动了动,润出水色。
      邹衡打断余鹤双要接着出口的问题:“先点杯喝的吧,要谈的事情有点多。”
      “需要谈什么事,你又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和我们谈事?”余鹤双看见他在桌下盖着周璧手的手,怒气就要喷薄而出。
      邹衡客气地笑着:“我的身份这时还不好介绍,你可以期待一下。”
      “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故作玄虚什么?”
      “期待一下吧,还是蛮值得期待的。”
      “给你发的消息,你有看过吗?”周璧的话打破就要燃起硝烟的战场,“给你寄的邮件,你有收到吗?”
      “什么时候的消息,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余鹤双当即把目光投向她,神色疑惑,“我好像有收到几个邮件,但是还没有拆。”
      “没关系,我可以复述,我想要告诉你却一次次被错过的所有事情。”周璧脸上并没有表情,说完话邹衡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还是你想要自己看?”
      “是什么事情?”她异常的冷静激发余鹤双心中的不安,他急切地寻求她的目光,却次次落空。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周璧的回答,却在碰到文件袋前一刻听到了来自邹衡的解释。
      “二零三四年八月二十二日至二零三四年十月二十日。”
      周璧抢过他的话,说:“是香香住院的时间。”
      余鹤双心中警铃大响:“住院?香香怎么了?”
      “她生来身体就不好,小病不断,我带她去过很多医院,都说只是身子弱,没什么大毛病。那一天我送她去幼儿园,早上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我在上班,幼儿园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我在抢救室外等了两小时,好歹是救回来,说是急性肺心病导致心脏骤停。”周璧平静地陈述着,掉落的头发流下一片花白,“后来就一直住在医院,病情反复加重,出血、肺衰、心衰。她病情太重不好转院,我找了很多医生,国内的国外的,中医西医,都试过了,都救不了她。”
      余鹤双放在桌上的手止不住抖,干涩的眼不敢闭下。
      “是我没照顾好她。她走之前说想回家,我就带她回去了。说想见你,我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找了好多人一起找你,没人能联系到你。那时候离她六岁生日只剩一周,我祈祷你会提早回来,可是等到她下葬了都没能见到你。”周璧笑了,拿起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放到他面前,“住院记录、病危通知书、死亡证明都在这里,不过不是原件,只是复印件,我没有造假。”
      她又抽出一叠报告,说:“还有这个,DNA亲子检测报告单。虽然跟我姓,但是她确实是你的女儿。”
      “她当然是我的女儿,是我们的女儿。”余鹤双趁机抓住周璧的手,“为什么要拿这个给我看?周璧,我不明白。”
      “因为怕你想不开。”邹衡和善地掰开他的手,把周璧的手收回掌心,还拿起来吻了下,“这就是我让你期待的惊喜。”
      余鹤双愕然:“什么?”
      邹衡唇角一勾,直接把周璧搂进怀里,说:“非要亲嘴你才懂吗,可惜我比较害羞,公共场合不太敢亲。”
      “周璧,你联合他来骗我是吗?这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包括香香,也只是玩笑,是吗?周璧,你回答我。”
      余鹤双半起身,手就要碰到她的肩,又被邹衡打开。
      “当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谁拿自己和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死来开玩笑的。”邹衡紧握周璧的手,提起文件袋倒出最后的东西,“周璧这次来,是来找你离婚的,如果顺利的话,你马上可以收到我们的婚礼邀请函。”
      “周璧,这不是真的。”白纸黑字刺痛余鹤双的神经,他颤颤巍巍的手再次尝试触碰她,这次是被周璧打开。
      “这是真的,如果你回去拆开邮件,点开我的联系方式,你会看到今天在这里见到的一切。”周璧稍稍推开邹衡,坐正了,“十年前你追求我的时候,说过会尊重我的选择。八年前在婚礼上,你说会让我永远幸福。五年前,我要和你离婚的时候,女儿出生的时候,你承诺不会再让我受苦。现在这些话还算数吗?”
      余鹤双张着嘴说不出话,压着离婚协议书腕骨生疼,玉制的金鱼仿佛要这么残忍地融入血肉。
      周璧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如果你依然对我存在一点点的爱,如果你这些年曾有过一丝丝的愧疚,如果你会觉得亏欠,那就最后尊重一次我的选择,祝我幸福。”
      邹衡适时补充:“祝我们幸福。”
      “祝你们幸福?”余鹤双冷笑,强压下心里的绞痛坐回椅子上,似乎方才的失态从不存在,“我们仍在婚姻存续期间,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他带到我面前吧?”
      周璧只是冷冷地回复:“如你所见,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我净身出户,其余赔偿可以详谈,先签字吧。”
      她无懈可击的防守足以击溃余鹤双预备的所有攻击,他悲愤交加,矛头直指笑眯眯的邹衡:“破坏他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自己找不到老婆就要抢别人的吗!”
      邹衡不屑,轻飘飘地回复:“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尽到丈夫的职责,而我爱她、陪伴她、珍视她、忠于她,相比于你我更适合被称为她的丈夫。你们夫妻情感已经破裂,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你也知道我和她是夫妻!”
      愤怒几乎要冲昏头脑,余鹤双听见手腕上金鱼碎裂的声音。那是刚在一起时周璧亲手为他戴上的,除非必要这么多年从未离身,因为害怕磕碰一直保护得很好,一丝裂纹也没有。
      去年回中国的时候周璧还帮他换了条干净的红绳,那时香香捧着拆下来的吊坠吵着也要一个,拽掉了他好多头发,还是周璧找出一个镯子往她手上套了才保住他剩下的头发。当天他就定制了两个小吊坠,想着一人挂一个,可是工期长,还没等东西做好他就离开了,后来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收到。
      余鹤双低下头,看见尾鳍上的裂缝,无措的目光再次闪到周璧身上。
      “不要这么对我好吗?周璧。”
      他伸出的手又被躲开,周璧起身,邹衡紧紧护在她身边。
      “那我们法庭见。我不会接受调解,希望你可以出庭,当然,你不来也不是不行。”
      “我不愿意离婚。”余鹤双追上她离去的步伐,却始终被挡在一步之外。
      “我知道这场官司不会轻易结束,但我会坚持上诉,”周璧回头看了眼,也不是看他,而是看被落在桌上的一众文件。“望你周知,梁,”
      她的声音一顿,没再说话。
      邹衡侧身彻底挡住她的身影,续上她的话:“梁时序先生,再见。”
      咖啡店的门在眼前关上,余鹤双着急去拉门,挽留的话还未出口,见街边的两人停了下,邹衡后退半步的身体露出周璧的脸。
      她唇角向脸颊两侧拉,扯出一个虚而淡的笑容。
      “不好意思,总是忘记改口,叫错名字,余鹤双。”
      余鹤双深吸一口气,从如溺水般沉闷窒息的处境睁开眼。冰凉的发丝垂在脸侧,脸颊萦绕柔软的芬香,是她温暖的怀抱。他鼻头发酸,落在地上的手悄悄抬起环住她的腰。
      耳边再次传来风铃的响声,周璧如梦初醒地眨下眼。
      一滴水珠落在余鹤双眼皮上,他一颤,执拗地抱得更紧。
      发麻的手有轻微的动作都疼如剔骨,周璧执着地伸直手指松开他缩紧的肩。
      用什么解释世界重启和时间暂停,为什么动弹不得的梦境会与从未预见的现实重合,日记本上含义不明的数字代表什么,怎么会有唯她可见的面容,怀里的人到底是谁,走到哪里才算是结束?
      狂风破窗,卷走散落满地的纸,刮飞墙上的白布。
      沉眠的奥菲丽娅被鲜花环绕,没有一丝皱纹的眉间缠绕不为人知的痛苦。
      感受到周璧的拥抱正在慢慢放松,余鹤双焦急地收拢手臂。
      “对不起,我错……”
      “我们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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