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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走吧 只能逃脱命 ...

  •   晚霞停留的时间短暂,天黑后在周璧的领导下他们找到一间价格实惠、食物美味、风景优异、服务周到的餐厅。上的菜都是些家常小菜,午饭吃得晚,因此二人都不太饿,磨磨蹭蹭地吃了很久。
      再出来时海边搭了个大舞台,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音响放着悠扬暧昧的歌曲,射灯照亮了这片天。
      周璧远远地闻到酒味,想到余鹤双不喝酒,腿一拐就要跟他说回家。
      “不去玩吗?”余鹤双勾住她的手指,拦截了回家的指令。
      周璧试着和他解释:“那估计是什么喝酒的活动,你不是不怎么喝酒吗?背你回家对我来说有点难度,这里离家还挺远的。”
      余鹤双扣紧她的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说:“现在是在旅游,可以喝,不会让你为难的。”
      两个小时后。
      风吹倒空酒瓶,瓶口倒向大海,滴下被遗漏的酒液。
      垂在桌边的手被捞起,余鹤双把空杯子挪进桌心,结账后抱起睡着的周璧。她粉粉的脸蛋散发惊人的热量,颠簸中一声不吭地往他怀里缩了下。
      夜里风实在透,余鹤双打了车,不到十分钟就回到别墅。不忍心吵醒睡着的周璧,他在门前站了会,试探地碰了下门旁的花盆。
      被移开的盆缘露出一点反光的金属。
      余鹤双愣愣地看着地砖上的钥匙,呼吸都有些颤抖。周璧难受的哼声拉回他的神思,他缓慢弯腰先放松揽着她腿弯的手臂。
      周璧猛地抖了下,抓住他的衣领,睁开迷蒙的眼。
      “去哪?”
      余鹤双定住,一时没再动。花园中有蝉鸣虫叫,一束月光落到他眼下,照出白得透明的一块皮肤,那里淡淡的痣尚未隐入浮云。
      “不是说不走吗?双双。”几滴冰凉的水滑入他的脖颈,周璧哽咽的话语像无数尖刺扎入他的耳道。
      细小的裂缝被风吹着深入皮肉,她的啜泣在破裂的骨髓中倒入致命浓酸,腐蚀他回应她眼神的勇气。
      余鹤双快速捡起钥匙开门,单手搂着她入内。
      周璧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在余鹤双返回关门时停止了,空旷的厅室再没有任何声响。
      黑暗中身边的空缺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形,周璧望向他,蓦地笑了。
      “在大家先后离开的那年我就懂了,他们的故事都已经结束,我的也即将到达终点。既然无法改变,那我就坦然接受好了。”
      周璧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擦去眼角滚下的泪。
      “你知道吗,我升职了,公司要把我调到总部,在北京。我从小就想去北京,高考的志愿本来也打算填那里的学校,只是父母突然离开,让我一下子失去了远走的勇气,而我又不愿留在鹭岛,榕城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的旅游目的地从未选择北京,因为我总觉得我不该以游客的身份到达那里。而现在我想是时候走出去了,我会买一间小一点的房子,早晨能够晒到太阳就好。榕城的房子我要卖掉了,逢年过节我会回到这里见一见贝贝和我的爸爸妈妈,然后再回到我的生活。”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庞,很轻很轻,就像一阵微风吹过。周璧苍白的唇扯起一抹笑,接着说:“没有人会永远留在原地,人总要离开的。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是看到你的时候,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我们都很努力了,怎么我就是走不下去?”
      站在玄关的人默不作声地听着这场独角戏,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坐在不被她看见的那侧。
      眼前的轮廓在泪水中消散又凝聚,周璧抓不住他淡去的手,抽抽噎噎的哭声一点一滴填满偌大的客厅。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偏偏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远行?我想了很多,其实不过是,你走的路不该有我。有多少次我夜里醒来看到你满脸疲惫地握着我的手、都来不及躺到床上就跪着睡着了,怎么会这样呢,你爱得好辛苦。我好几次想告诉你,不用为了让我安心次次奔波了,可是当我自己待在那个‘你该在’的房子里,却哪里都找不到你,好害怕、好孤单啊。”
      她将脸深深埋入手心,低头时月光照遍颈后起伏的山陵。
      “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可是我走了你要怎么办,明明你,明明你……对不起,双双。”
      余鹤双看着她哭到力竭,在她要睡去的前一刻自后搂住她的腰。她本该温暖的身躯被月色泡透,冷得吓人。
      “那就走吧,周璧。”
      早在四年前,她就该走了。
      那是一段余鹤双此生都不愿再提起的时光,黑色的幕布笼罩尘封的秘密,又被她无助的泪水掀开。
      刀刃在周璧心口留下一道消不去的疤,也彻底破开岌岌可危的安稳时光最后的遮羞布。
      从医院离开后,照顾周璧的担子落在余鹤双肩上。
      “那时你整日在和双双说话,可从来看不见我。”余鹤双低头靠在她的肩上,“后来终于能看见我了,却很害怕我,说再也不想见我。”
      在周璧出现轻微的不对劲时余鹤双就一直在找各种医生为她治疗,可周璧太过抗拒,只能不了了之,靠一些药物维持她的状况稳定。当周璧的目光在生病后第一次落在他脸上时,他以为一切即将好转,却没想到那只是进入另一个地狱的门庭。
      周璧的惊恐达到一个无法再承受一次触发的临界点,余鹤双迫不得已找了几个保姆和护工照顾她,自己尽量避开与她见面。这种情况持续有一个月,某天夜里保姆敲响他的门,告诉他,周璧想要见他。
      “那一天晚上你很高兴,见到我之后笑得好开心,你告诉我妈妈来接你,你要回家了。那时候你的体重只有三十几公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吃得少少的,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从没见过你受这样的折磨。”他的话渐渐带上哭腔,“我错了,我以为陪着你,我们在一起就都会好的,可事实不是那样。我曾经和你说,一切都会好的,可是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控制,我甚至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怕行差踏错会害了你。”
      所有的症结都该在离婚前后出现,而不是偏离预定轨道的如今。如果乱序的事件是他心急的后果,余馥和裴琛的去世可以用意外代名,那余鸢喆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落魄和振作又该要他用什么词汇来骗自己,一切不过是巧合。
      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已经朝着最初的方向行进,变成那个被他遗忘太久的第一个的世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早就记不清,但结局是困住他千万次的生死别离。
      他曾经一度认为离婚是世界崩坏的导火索,在彻底失序的这里,还是吗?
      如果不是的话,会是什么?
      分别,还是周璧的死亡?无论哪一种余鹤双都无法接受。
      该怎么做,该怎么走?只能逃脱命运,离开这里。
      余鹤双闭上眼,两颊留下凌乱的泪痕。
      “在你出事之前我去了德国,无意间好像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可我太自私了,池恩景曾和我说,离开这里我就一无所有,我害怕一切结束后身边不再有你。但是当我看着神智不清的你,我知道我必须要走。”
      白鹭的研究记录记载,进入幻境的人不带有现实生活的全部记忆,存于潜意识的记忆作为制作幻境的基础材料。幻境的第一个世界为此后所有幻境定下基调,只有进入幻境循环的人才会带有记忆。
      余鹤双的循环已经走了几百次,周璧的循环仅此一次,他们的起点并不相同,循环的走向也许也不会重合。如果这个时空结束,她带着如此沉重混乱的记忆去到下个时空,而那里的他全然不知,该怎么办。
      或许是机械故障的失误,又或许是在监看世界的“ta”也如同现在的余鹤双一般,将白鹭、银蛇和紫罗兰的功能合并,造出可以多人同时进入幻境的Schlafende Ophelia,才让他们的循环出现这一次的交叉。
      不论如何,总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Schlafende Ophelia已经经过临床试验,我操控幻境里面某段较为薄弱的意识引导病人醒来,在我界入后他的脑波起伏越发激烈,他很痛苦,不久后他就醒来了。”余鹤双攥着她冰冷的指尖,“我已经知道被操控的意识是谁,再熬一熬就好了,很快就结束了。不管我有没有陪着你,你都会好好的。”
      轻合的窗大开,飘起的纱帘带落墙上的白布。
      “是我太笨太蠢,没能早点发现真相。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还一直拖着你,让你痛苦这么多年,可我真的爱你。”他收紧的手臂止不住颤抖,滚落的泪落进她张开的掌心,“走吧,周璧。”
      墙上古典的油画被月光洗出柔和的光辉,纱帘半遮半掩,她的面容在明灭间越发清晰。
      周璧混沌的脑子被掌心的水点醒,她合拢掌心,费力睁开红肿的眼,蹭到他的鬓边吻了下他颤抖的眼。
      “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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