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朋友 我的水平够 ...
-
吃过饭二人各自挑了一边沙发坐下,隔着长长的座位,周璧看着电视,余鹤双则看着她。
电视中的人面容模糊,余光里那道持久的注视才引人注目,周璧放下抱枕,问:“一直看着我,是想聊天吗?”
余鹤双目光闪烁,说:“嗯。你最近过得好吗?”
周璧点头,说:“这个问题昨晚好像问过了,我过得挺好的。”
“我记性不太好,”余鹤双说,“你戴着耳机,是在听音乐吗?”
周璧眨眨眼,把耳朵上的东西拿下来,说:“没有声音,刚才忘记摘了。我记性也不太好。”
“嗯……你之前说想在工位养一颗仙人球,它怎么样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什么也养不活,同事看不下去,把它买走了。”周璧说,“很多事情不勉强的话会有更好的结果,仙人球在同事那里活得很滋润,我也不用时刻担心它还能活多久。”
“那小金鱼们,也是被看不下去的朋友买走的吗?我看到家里的鱼缸空了。”
“没有。他们死了,就在某天很突然地死了。我把他们带回鹭岛,埋在我的小鱼旁边,这样他们就不会孤单了。”
周璧说完,侧头看他。
“那你呢,你的研究顺利吗?上一次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呢?有多久没剪头发了?三餐都有按时吃吗?真的有照顾好自己吗?”
余鹤双嘴唇颤动,被问得一时无话。
周璧看他红了眼眶以为又要落珍珠雨,拿起纸巾盒挪往他的方向,说:“没有怪你和嫌弃你的意思,四年前你说你有很重要的研究必须去做,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我希望你可以得到理想的成果,更想要你过得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我好。”余鹤双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你一直都对我最好。”
周璧笑道:“这是捧杀吗?我要是没做到的话,其实也不会很羞愧。”
“没有捧杀,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好。”余鹤双盯着她捧纸巾盒的手,“可以牵手吗?”
周璧大方地伸出手,马上被很不客气地紧紧握住。他毛茸茸的头顶凑到眼前,没被头发盖住的睫毛长而密,羽扇一般盖着眼睛,露出的鼻尖有些粉,热热的呼吸扑在周璧手背上。
这个动作固定了很久,等到周璧快数清他到底长了多少白头发时,他才微微向前凑了下。
周璧自由的大拇指探到他的下巴,一用力把他的脸挑起来,问:“在看手相吗?”
余鹤双眼下的痣又淡了许多,他的眼神飘忽,回道:“看出你长命富贵。”
“好厉害,什么时候学了这个,那看看我另一只手呢?”周璧把另一只手的手背也伸过去,“看看我下次上班出门会不会堵车。”
余鹤双疑惑,但乖巧地接住她的手,问:“这也能看吗?”
周璧说:“看你想不想帮我看。”
余鹤双垂眸,仔仔细细看过她的手背,说:“那我看,不会堵车,一路平安。”
“借你吉言。”周璧笑着收回手,见他的指尖依依不舍地跟随了几厘米,却胆怯地收回去,“你得寸进尺的加载时间延长了很多,是累得脑袋不灵光了吗?”
余鹤双的眼睛向下扫,又抬起来,问:“我得寸进尺吗?”
周璧颔首:“没有一次不。”
“那可以亲吗?”
“如果我们昨天刚认识的话就不行。”
“那显然可以,因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余鹤双失笑,吻了下她的指尖。他的身体前倾,坚定却缓慢地靠近,将第二个吻落在她的眼下,那个初见时第一个眼神停驻的地方,即便此时那里是区别于当时的白净。
周璧莞尔,彼此的鼻尖交错着贴近,她仰首靠近他的唇。
回应来得快,一别于以往饿虎扑食的猛烈而温柔缱绻。柔软的唇舌收紧相互靠拢的身体,攀缠的手臂代替忙碌的嘴唇陈述想要再近一点的渴望。
周璧仰倒在沙发上,热烈的吻却停了,身上的人弯腰把脸埋进她的肩颈。
“这是要哄我开心吗?”
“哄错了吗?那要怎么哄?”周璧眼珠一转,扑哧一声笑出来,“双双双双,我bb唔开心怎么哄啊,要买什么礼物给他?”
“我有这样吗?”
“有,就是你,都从脖子红到脸了还要狡辩什么?”周璧勾起他的后衣领往外拉,“可是我确实也很想你,上次见到你是一年前的三更半夜,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双双是不是又熬了几个通宵,变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余鹤双还是没有抬头,窝得声音闷,说:“我也好想你,非常想。每次熬到很累,一想到你还在家里,就觉得可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再见到你了。”
周璧拍拍他的背,说:“辛苦你了,但是我现在就在你怀里,我们现在的行程是旅行,暂时可以不用熬了,就开心一点吧。”
“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看不太出来,你一直拉着脸。”
他的脸终于侧出来摆出笑,问:“这样呢?”
“不太发自内心,勉强过关。”周璧卡住他的下巴,“所以要买什么礼物?”
余鹤双认真地看她,说:“如果非要买的话,买个任意门吧,想见你的时候就能随时到你身边了。”
周璧给予高度肯定,说:“好主意,但是现在的科技水平不太允许,或许你可以承担研究任意门的重担吗?”
“我的水平够见到过去任意时间的你,唯一见不到的只有此刻需要我的你。”像是触及什么伤心事,他的眉眼一下子又耷拉下来。
周璧伸指戳戳他的脸,问:“要再亲一下吗?”
余鹤双倒是没动,问:“哪学的用亲嘴解决问题?”
周璧诚实回答:“网上都是这么说的,电视剧里也都是这么演的。”
“可以存着吗?”余鹤双侧过身子,躺在她和沙发背的间隙,鼻骨顶着她的下颌,“我想存着。”
“那就存着。”周璧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太阳,“要午睡吗?你现在还有午睡的习惯吗?等到睡醒就是傍晚,那个时候海边最美了。”
最后余鹤双是否午睡周璧也不知晓,回到各自房间她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等到快要日落时下楼,他已经坐在客厅等待了。
别墅的位置不靠海,周璧带着他小走了一段路才到最近的一个海滩。
晚霞与海面结合的美人尽皆知,即便是小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海滩也挤满了人,与沙地相接的路边有许多小摊,贩卖各种饮品和小吃,香气一路越过地道,扑到马路对面的周璧面前。
“这个时间点一直很热闹,我读中学的时候放学不爱回家吃饭,就去买小吃,然后在海边慢慢逛,边吃边回家。刚开始是自己一个人挨骂,后来多了萧韫,变成两个人挨骂。”周璧走下楼梯,“但是我从来不在海边买,这里的东西都超贵,其实绕一下路到旁边的小街就会便宜很多。”
余鹤双跟在她身后,说:“听起来很美好。”
“现在想想是很美好,毕竟人对于什么的记忆,最快忘记的就是缺点。”地道的出口框出一片晚霞的美景,周璧停下来拍了张照片,“其实我很不喜欢上学,可能是我的性格比较,桀骜不驯?讨厌那些规矩和应试学习,我更喜欢自己去学一些喜欢的东西。”
余鹤双放下手机,问:“没有想过出国吗?”
“没有,我爱我国,我爱我家,我不想那么早就离开,不想那么早就长大。”周璧踏出阶梯,视野开阔起来,洒金的海面盘旋几只低飞的鸟,“你知道吗?我上课的时候老是睡觉,几乎每次都被班主任或者段长抓到,然后我的位置就被调到一个超级显眼的地方,路过的人都可以监督我一下,我睡着睡着总是会被‘哐哐哐’的敲玻璃声吵醒。”
“那很糟糕。”
周璧点点头:“对啊,很糟糕。有一次好像是学校来了什么大人物,当时的段长李老师带着他在学校里逛啊,那节课是生物课,我听着很困就睡着了,被李老师抓包后放学就被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余鹤双看向她被霞光照亮的脸庞,问:“后来呢?”
周璧极力回想,说:“后来,后来……后来我回家被我妈妈小教训了一顿,那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还被年段通报批评。又过了几天,我点外卖差点被抓到!幸好当时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帮我掩护,不然升国旗的时候我就要上台发表检讨演讲了。”
“那还挺幸运的,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余鹤双隔开她和行人的距离,护着她避开人群走下沙滩。
周璧踩到沙子里身子沉了下,搭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形,说:“不记得了,好像是个男生,反正是个好人,怎么了吗?”
余鹤双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他人还挺好的。”
咸涩的海风吹起周璧鬓发,她抬起头,眼瞳倒映无边的海面。
“余光中有一首诗叫作《与海为邻》”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与海为邻,住在无尽蓝的隔壁,却无壁可隔。”
余鹤双踩着她的脚印走着,见她单薄的裙被折成一朵朵盛绽、枯萎、又重生的花。
海水在沙滩上留下道道迟钝的白线,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远些,穿着校服的少年们追着退离的浪花奔跑,再远些,雪白婚纱染成晚霞的颜色定格为一张张照片,远到快要看不见了,落日下就只剩两个佝偻的小点。
余鹤双收回远眺的目光,跑几步追上周璧的步伐,和她一起停在一块石头前。他捡起她垂落的头发,问:“下一句呢?”
“嗯?”周璧盯着石头,微侧头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我找了好久这块石头。”
余鹤双便也仔细端详起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问:“这块石头有什么意义吗?”
“这是我,当年和萧韫求婚的地方。”周璧忍不住笑,弯着腰喘不过气就蹲下,“海边总是有很多人来拍婚纱照,我和萧韫有一次放学乱跑,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也遇到了拍婚纱照的人,她说‘好美啊,我结婚也要这么拍,可是还要等好久’,我立刻拔下易拉罐的拉环套到她手指上,很巧的是那天带了拍立得,在这块石头的见证下我跟她求婚,用校服给她围了婚纱,拍完了我包里的所有相纸。”
“萧韫说我拍得丑,一张都不给我,幸好我抢了几张来,现在应该还夹在我的书里,事后她还非得买新的相纸还我。”周璧摸摸石头凹凸不平的表面,“她其实是一个很内向细腻的人,刚转学来的时候都不跟人说话,我还以为她是高冷,后来才知道她是不敢。但是她会随身携带创口贴诶,当时她给我包的那个简直太完美了,我这辈子都没再见过那么贴合的包法,那个时候我和她还不认识呢。”
余鹤双静静看着她,说:“感觉你读中学的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肯定会变,你现在就跟你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样吗?”周璧歪头,“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
余鹤双认真地思考片刻,说:“桀骜不驯。”
周璧呆住,随即又笑,说:“那我们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如果我们那个时候就遇见的话。”
“可是我那时有点胆小,见到你估计都不敢问你的名字。”余鹤双指尖戳进沙里,“那你还会和我成为朋友吗?”
周璧倒是好奇:“为什么不敢问我的名字,我看起来很不好惹吗?”
“你看起来……”余鹤双扭头,看见葱葱绿意,布满水痕的玻璃后少女的眼神冷漠,她眼下点缀的黑痣增添疏离的气质,轻飘飘扫过的一眼,覆满冰霜,足以让人却步,“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