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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忘记 她恍惚看见 ...

  •   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利,难以沟通的宝珠拒绝桌上任何一种食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尖叫会被余鹤双的注视暂停。
      “她怕他,”萧韫吃掉包子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我知道了,绿色眼睛。”
      说着她放下碗钻进客卧,几分钟后再出来时她戴上一副暗绿色的美瞳。她一看向宝珠,宝珠的头就低到另一个方向,最后整个宝珠都钻到周璧怀里。
      “没记错的话,她妈眼睛也是这个颜色。”萧韫摘下美瞳丢进垃圾桶,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绿色眼睛,”周璧看向眉头微压的余鹤双,他黝黑的虹膜清晰地映着桌上的盘子,“宝珠应该没有和她妈妈待在一起很久,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萧韫摇头,说:“这得问何承羽。”
      “这是何承羽的小孩?”
      余鹤双从周璧怀里抬起宝珠的脸,查看她与艾德琳一般无二的小雀斑和眼睛,他接过宝珠,换了双干净筷子夹起一个蛋饺塞宝珠嘴里,站起来找车钥匙。
      他看着萧韫,认真地开口:“我送她回去,这个小孩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以后别再管了。”
      “你这是干什么,孩子都要哭了。”萧韫看不得宝珠可怜巴巴又不敢动的样子,起身喝止。
      余鹤双看向周璧,说:“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周璧拦住要追赶的萧韫,把桌边的小碗推进去,说:“不用管,吃饭吧。”
      吃完饭,周璧稍微收拾了餐桌,又洗干净晾好主卧的床品。她抱着洗衣篓走回客厅,萧韫正在看电视。
      周璧放下手里的东西,跨上沙发靠到萧韫身上。
      “我下午就走了,你有空要去江城找我。”萧韫反靠,“我妈每次买酱鸭都要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江城。”
      周璧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说:“等我休年假,就去江城。”
      简单吃过午饭后萧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周璧收下干透的床品,刚放到床上就听见门开锁的声音。
      “还以为你走了,没有准备你的午饭,现在点个外卖行吗?”周璧装着枕头,“还是你想吃点自己煮的,昨天买了菜,都放在冰箱里。”
      余鹤双并不作答,走到床边帮忙装被单。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回来时的西装,翘起的发丝露出发根零星的灰白色,低垂的眼将青黑色盖在睫毛阴影下。
      “还是要吃沙茶面呢,”周璧拍拍被子,“想好了吗?”
      余鹤双拿下头上的发卡,问:“何承贝去世了是吗?”
      周璧点点头,说:“是的,已经快三年了吧。”
      “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你一定很伤心。”
      “当时很难过。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收不到你的回信,后来想想,没什么非得告诉你的必要,就没有再跟你说了。”周璧提起衣篓,“如果现在还不想吃饭,可以洗个澡睡一觉,昨天回来的时候应该很晚了,又被宝珠勒着,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很重。不知道你要回来,没有提前准备衣服,你送走宝珠的时候我刚洗好一套睡衣,放进衣柜了,穿那个吧。好像放在最外侧,你打开柜子就能看到,有其他要穿的衣服你挑出来,我拿去洗衣机。”
      她说着走远了,余鹤双望着她的影子渐远的方向,低头揉了下太阳穴,又迈步追出去。
      “周璧,宝珠的事情说来话长,我……”
      周璧站在阳台前,回头把食指搭在唇上:“这个项目还在初步……”她走进阳台关上门,大约一刻钟才结束通话,回到余鹤双的视野。
      “宝珠的事情,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吗?没关系,我不在乎故事的来龙去脉,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被她的微笑堵回去,余鹤双看着她走到沙发坐下。
      周璧问:“这次打算待多久?”
      “半个月,时间还不是很确定,可以再延长。”余鹤双坐到她身边,发现她的发尾整齐得异常,“你去剪头发了吗?”
      “几个月前剪的,剪到肩膀,现在又长长了,还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剪短头发,我总是弄丢皮筋,头发太长了上班的时候很不方便。”周璧夹起自己的头发看了眼,松手让它们落到沙发上,“半个月挺长的,有想要去哪里玩吗?我有一周的假,从昨天开始。”
      “旅游?”余鹤双仔细想了下,“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这附近的话?”
      “回鹭岛吗?我的别墅花园半年前装修好了,我请清洁工打扫了别墅内部。”周璧打开相册,调出几张照片,“让你成为除我以外第一个看到它全貌的人。”
      余鹤双看着照片笑起来:“好啊,那我们明天出发?”
      周璧把手机放在桌上,说:“那要收一下行李了,你回来没有带行李吗?”
      “忘记了。”余鹤双摇头。
      周璧起身拐入房间外的走廊,她的声音还留在客厅里,不过越来越小。
      “连行李都忘记吗?我的梳子放到哪里去了,有一件白色的衣服好像收起来了,上次说要带什么回去来着……”
      傍晚周璧出门买了沙茶面回来,等余鹤双睡醒面已经热了两回。她用筷子挑开结块的部分,又加了点温水和盐,才把面端到餐桌上。吃饭期间随口问了几句对方的近况,碗空了收拾完又各自去洗漱。
      忙碌稍歇时已经深夜,周璧洗了头发,从客卧的浴室出来时见余鹤双还坐在沙发上,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不知在想什么。他早已褪去青涩稚嫩的皮囊,在昼夜颠倒的研究中磨出锋利得伤人的轮廓。光线切割优雅却不近人情的线条,在呼吸的颤动中显露孑然一身的脆弱。
      周璧站了很久沉思的人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洗好了?”余鹤双抬头,“洗头了,我帮你吹吧。”
      周璧找来张凳子坐下,余鹤双走在客厅中却有些迷茫。
      “吹风机在厨房外面的柜子里,从下往上数第五排。”周璧点醒他的去向。
      “对不起,我忘了。”他拿来吹风机,站到周璧身后,手忙脚乱地找到插座调好温度才伸手触碰她的头发。
      温热的风和他温柔的拨动引起睡意,周璧困得乱晃的眼一闭,头向下点,落入他及时摊开的手心。鼻尖萦绕熟悉的洗护用品香味,她恍惚看见那些以等待为目的的岁月里,孤单的身影边终于添上求之不得的温暖依靠。
      余鹤双拔掉插头,揽着她的腰和腿弯抱起她。落到被子里时被松开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后倒,周璧反手抓住余鹤双就要撤走的手臂。
      用力得发白的指尖在他停顿时仿佛被什么烫到,仓皇失措地卸力坠入被间。
      余鹤双的呼吸停了一瞬,轻压她的被角,说:“睡吧,我在。”
      今晚没有蝉鸣,房间格外安静。
      周璧睡得不安稳,并非因为鬼怪的追逐,而是如坠冰窖的寒冷,冻得她瑟瑟发抖,将疲惫的神智一次次拉回清醒的边界。
      当凉意再次蔓延到头顶时周璧再也无法忍受,推开被子坐了起来,同一时间被绞紧的手指传来一阵疼痛。
      在黑夜中,她看见一双溢出月光的眼睛。
      “怎么不睡觉,这么看着我?”周璧提着一口气,回身抚上他消瘦的脸庞,“你瘦了很多,在那里过得不好吗?”
      滚烫的热泪顺着他的脸滑入她的掌心,他翕动的鼻翼诉说难以言喻的苦楚和思念,膝盖与地板连接处像被注入一条冰冻的河流,他哭得抽搐的身躯难以动弹,甚至无法向她讨要一个拥抱。
      “总感觉,一闭眼你就要消失了。”余鹤双捂着她冰凉的手,“对不起,我缺席了很多,应该陪伴你的时刻。”
      周璧松一口气,笑了下,说:“没关系,我早就不怪你了。”她抽出手,用几张纸巾沾走他流个不停的泪,又踩到地上把他扶起来。
      “夜里很冷,感冒了明天要怎么去鹭岛?”刚离开周璧的被窝还很暖,她扯上被子盖好他。要去给他倒热水时被握紧的手限制了行动的范围,她推推他的手,“我去给你倒水,马上就回来了。”
      被捏的火热的手一解放,就被四面八方袭来的空气换走温度。周璧端来热水,摸摸余鹤双的额头,确定他无恙后就要转身。
      “要去哪里?”床上的人立即掀开被子抬腿。
      “我已经很久不住这个房间了。”周璧退到门边,没有小夜灯的主卧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晚安,祝你好梦。”
      她关上门,在门锁处犹豫片刻,还是直接离开了。
      翌日,鹭岛。
      毒辣的太阳在周璧微微露出的肩头上留下一片红痕,余鹤双用手挡住那块服装设计故意留出的缺口,撑开遮阳伞。
      周璧往伞里躲,转头看见他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臂,说:“谢谢,出门前让你涂一下防晒霜你有涂吗?”
      “有涂。”余鹤双木然点头,白得透明的皮肤几乎和强烈的日光融为一体。
      “那就好,这种天气很容易晒伤的。”周璧挪开一步,从包里拿出一把单人的小伞,打开后拉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进去收拾一下刚好吃午饭。”
      余鹤双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她走,过了小区门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刷了白漆的铁门隔开里外两个世界,入户的花园绿植占了更大的比例,花只有偶尔从绿叶青草里冒出的黄白蓝小点。两侧的树体贴地垂下枝干,搭出一条拱门型的走廊。
      周璧打开入户门,通体雪白的装潢营造圣洁的氛围。挑空的客厅中心放有一架钢琴,典雅的墨绿绒布垂到地面。左侧高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上面是周家一家三口,画上的周璧是余鹤双错过的她的少女时代,另一幅画被白布盖着,除了布匹下凹凸不平的画框浮雕什么也看不见。
      周璧把行李箱拎出玄关,说:“这里面的装修都是我爸爸妈妈自己设计的,那时候我很喜欢这种风格,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很美,但是好容易脏啊。”
      她打开几个小灯,本就开阔明亮的室内显得更加宽敞。悬挂的球灯照亮余鹤双无神的双眸,他观望洁净的一切,突然不敢踩上那块白色的砖。
      “主卧在二楼,客卧在一楼。”周璧回头,看向门口的人,“你想要住哪一间?”
      “一楼就好。”余鹤双回到。
      周璧乘电梯上二楼,余鹤双把行李箱放进房间,走到客厅抬头望那被掩盖的画。失神间,周璧从楼梯慢慢走下,已经来到他身边。
      “在看什么?”
      余鹤双目不转睛,说:“被遮住的画,画了什么?”
      周璧回答:“什么也没有,是空白的。”
      “是吗?”余鹤双垂眼,抬指擦了下她的右眼,“那我们中午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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