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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血红色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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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从刺骨的寒意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浑浊的暴雨,也没有通坎迟暮巍峨的身影。我依然跪在阴冷空旷的英灵殿内。我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沉骨潭的水面。在那荡漾的波纹里,倒映出的是一个被剜去双眼、浑身是血的瘦小男孩——那是弥生可怜的模样。
波纹一圈圈散去,倒影重新变回了我苍白而疲惫的脸。刚才那场几乎要将我灵魂撕裂的痛苦回忆,仿佛仅仅是这沉骨潭中刚刚泛起的一道道涟漪。
“旬生!”
象笔书生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从水潭边拉了起来,“我知道‘祈祷’在哪里了!”
我问,“在哪里?”
他拉着我,走到石壁的壁画面前,那是只有沉骨潭中的月光才能看到的斑驳,上面刻着一束光从满月抚照的光,比日光更温柔,比夜光更坚定,而此刻的石象在光芒之下,焕发了年轻的神色和姿态。
象笔书生回答,“就在那轮血红色的月亮上。那根本不是黄金时代的月亮,而是一块用来迷惑世人的巨大山石!那些血红色的光芒,来自山石上连绵不断的令人绝望的树木,‘祈祷’就被藏在其中!”
我仰起头,看着那仿佛要滴下血来的庞然大物,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可是它在天上!我们该怎么飞上那血红色的月亮?”
“轰隆——!”
话音未落,英灵殿粗壮的石柱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十六翼飞象庞大的魂灵裹挟着飓风,硬生生冲破了神殿的残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沉骨潭中死寂的潭水仿佛活了过来,水面急剧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漩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灵活而强劲的水柱,瞬间将我和象笔书生卷起,稳稳地托举到了十六翼飞象那宽阔的脊背上。
“旬生!”
我低下头,看到那个无趾人正跌跌撞撞地在神殿废墟中奔跑。他仰着头,双手绝望地挥舞着,凄厉的声音在风声中几乎要被撕裂,“你不要去!不要去寻找‘祈祷’!那会让你再也回不去的!那根本就不是你要的答案!”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抓住了十六翼飞象。
“昂——”十六翼飞象振动羽翼,带着我们冲破了地底的阴霾,朝着那轮血红色的月亮飞去。
风声在耳边狂吼,地面的废墟越来越小,月亮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却变得沉重而粘滞。飞象的上升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动那十六只羽翼,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我感觉十六翼飞象正在微微颤抖,低头看去,只见石质关节处,散发着黯淡的幽蓝色光芒。
“不行了。他太老了。”象笔书生大喊,“他的神力已经被‘恩赐’和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他飞不动了!”
十六翼飞象发出一声悲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苍穹之上突然卷来一阵狂暴的飓风。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漫天黄沙与不屈意志的呼啸。
我明白过来,“这是浮土风象的风!他在托举十六翼飞象!”
紧接着,乌云密布,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丝汇聚,化作无数道向上的逆流。
象笔书生说,“看来渊流水象也在助力!”
风与雨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双无形的巨手,不仅稳住了十六翼飞象下坠的躯体,更是在风水两象的鼎力相助下,推举着它再次朝着血红色月亮勇猛地飞去。
穿过厚重的云层,那块被伪装成月亮的巨大山石终于清晰地出现在我们眼前。那上面果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犹如血管般的扭曲树木。
然而,还没等我们看清“祈祷”的所在,那颗血色的月亮仿佛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剧烈地脉动了一下。
天空骤然暗沉。利刃般的血雨,再次铺天盖地地从那轮血月上倾泻而下,朝着我们无情地绞杀过来。
漫天的血雨如密集的红刃般绞杀而下,十六翼飞象发出震动苍穹的怒吼。它拖着残破不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身躯,在狂风与逆流的掩护下,爆发出最后一丝神力。巨大的羽翼在血雨中艰难地左突右闪,任凭锋利的雨滴在甲片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它依然不管不顾地向上冲刺。
我的眼睛开始剧烈疼痛,我不得不用双手按住眼睛。象笔书生拉住我的手说,“旬生,为何你的眼睛闪出蓝色的光!”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飞象沉重地砸落在那长满“泣血若木”的诡异山石上。我们被巨大的惯性甩落在地,四周是一片猩红的树海与嶙峋的山石。
这里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腐朽交织的甜腻气息。那些泣血若木犹如活物,粗壮的枝干像暗红色的血管般盘根错节,深深扎进脚下的岩层里,甚至还在微微地脉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猩红的树木与山石之中,脚下不时踩碎不知名生物干枯的骨骸。就在我们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时,一阵微弱得几乎要被死寂吞没的声音,从树海深处的阴影中幽幽传来。
“是十二石象来找我了吗?”
那声音嘶哑、粘稠,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象鼻书生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循着声音的方向上前两步,警惕又带着一丝期冀地试探道,“你是初代王象迦楼吗?”
树海深处的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那声音发出了一声苦涩而低沉的喘息,“我不是迦楼。我是羽沼毒象。”
我愣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绝地峡谷时,那尊被伽罗唤醒、浑身长满绚烂毒蕈、喷吐着粉红瘴气的庞然大物。它不是已经沦为伽罗的走狗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惊讶,”那声音似乎看穿了我们的疑惑,虚弱地解释道,“你们在下面看到的,不过是被抽离了心智的躯壳。我真正的魂灵,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这是曾经司律石象的阴谋,因为我的毒瘴能腐蚀万物,他害怕我,害怕我会成为他那畸形‘恩赐’和统治的最大威胁,所以用秩序铁链将我剥离,囚禁于此。”
我环顾着这片令人作呕的猩红世界,压下心头的震惊,大声问道,“既然这块山石是假的,那真正的月亮到底在哪里?”
“真正的月亮,就在这里,就在你们的脚下。”羽沼毒象的声音里透着深沉的悲哀,“它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这些源自深渊的榕树根系死死缠绕、疯狂腐蚀。它纯洁的月光被吸干,化作了漫天的血雨,而它本身,也长成了如今这片遮天蔽日的泣血若木。”
听到这个真相,我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连作为“祈祷”之源的月亮本身都已经彻底腐化,变成了吃人的妖树。那所谓的逆转恩赐、决胜的关窍,岂不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那怎么办?”我急切地看向身旁的同伴,“我们冒死穿过沉骨潭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这棵吸干了月亮的死树吗?”
象鼻书生也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些在血色中蠕动的枝条,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绝望与茫然,面对这被彻底腐蚀的本源,他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脚下的暗红色岩层突然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断裂声。
整个血色的月亮仿佛在剧烈地痉挛。那些粗壮如巨蟒、死死扎根在岩层里的泣血若木,竟然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开始寸寸崩裂。木屑与腥臭的汁液四处飞溅,漫天蔽日的猩红枝条发出凄厉的断裂声,如同无数只被折断手臂的恶鬼在哀嚎。
象笔书生大喊,“旬生,小心!”
地面在我们脚下迅速塌陷,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就在我们失去平衡、即将坠入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庞大的阴影掠过。
是十六翼飞象!它强忍着关节处几欲碎裂的剧痛,发出一声悲壮的长鸣,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用那宽阔坚硬的脊背稳稳地接住了我们。
飞象载着我们腾空而起,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与断木中艰难地盘旋。
我们趴在飞象背上,惊恐地向下望去,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山石崩塌,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站起来。
随着那些盘根错节的泣血若木被强行扯碎、剥离,那块庞大的“山石”终于显露出了它真正的轮廓。
那是一头巨象。
一头大到完全超越了常理和想象的巨象!我曾以为背负山脉的负岳石象已经是世间最巍峨的生灵,可在这尊正在苏醒的巨象面前,负岳石象简直如同它脚边的一块顽石。
它缓缓地撑起四肢,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宏伟石殿。它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用最古老、最神圣的陨星岩石雕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沟壑与风霜,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沧桑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