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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我的死亡和 ...

  •   随着它彻底站直了身躯,整个苍穹都仿佛被它宽阔的脊背撑了起来。那些曾经吸干了它灵力、将它死死束缚的泣血若木,此刻就像是一层脆弱的血色外壳,从它身上大片大片地剥落。

      而在那些剥落了污秽的地方,竟然从石头的纹理中,透出了皎洁如雪、纯粹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驱散了漫天的血雨,照亮了整个绝望的夜空——那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真正的月光!

      仰望着那拔地而起的宏伟身躯,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就是初代王象——迦楼。

      随着它将苍穹重新撑起,那些令人作呕的泣血若木如同失去了宿主的寄生虫,迅速干瘪、枯萎,化作漫天的黑色飞灰,纷纷扬扬地从高空坠落。那曾被无尽鲜血与绝望包裹的星体,终于洗净了一身的罪恶,恢复了原本那皎洁、纯洁的雪白色。

      圣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驱散了世间的阴霾。迦楼如同行走在平整的大地上一般,踏着虚空,缓缓走到了我的面前。它那双古老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我,随后低垂下如山脊般宽阔的头颅,发出了一声低沉温柔的鸣唱,无声地邀请我走上它的脊背。

      我和象鼻书生踩着那散发着月华的巨石脊背,与迦楼一同乘着这轮新生的月光,穿破厚重的云层,向着满目疮痍的大地飞降而下。

      然而,当迦楼庞大的身躯平稳地降落在日月象国的废墟上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却瞬间笼罩了我。

      在前方断裂的祭台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妄谛大人。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这一次,他的面容不再像我们在靡丽峡谷初见时那样被混沌的黑雾与阴影遮蔽。在纯白无暇的月光照耀下,那张脸孔变得清晰无比。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张脸,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是我的父亲。

      那个在苦谏市的暴雨夜里,用无休止的争吵逼走母亲、让我在绝望中坠入冰冷河水的父亲!

      此刻,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猩红如血,透着近乎癫狂的贪婪与执念,正死死地盯着我,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看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旬生!别过去!危险!”

      象鼻书生察觉到了妄谛身上那股极其暴戾的杀气,在身后目眦欲裂地大声嘶吼着,伸手想要将我拉回来。

      可我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什么都听不进去。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踩着满地的瓦砾,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去。我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毁了我们家的男人,会变成这虚妄神国中高高在上的妄谛大人;我更无法相信,在那被阴谋填满的宿命尽头,等待我的,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停在了他的剑锋前不足一尺的地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妄谛大人——我的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冷笑。

      “正是因为你……”他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骨肉亲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因为你的出生,因为你这个累赘的存在,我才失去了向上爬的阶梯,失去了所有的权力和地位!”

      他死死盯着我的双眼,贪婪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刺穿:“你的眼睛,就是那个能逆转一切的‘祈祷’。”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原来,无趾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弥生是我,那双被剜去用来充当“恩赐”的眼睛也是我的,而这能终结一切的“祈祷”,同样藏在我的眼眶里。

      “只要杀了你,拿走你的眼睛……”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剑,面目因为极度的权欲而扭曲变形,“我就能掌控神国的法则,我就能重新回到那些靠近权力的巅峰日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泯灭。

      “噗嗤!”

      冰冷的剑刃带着决绝的狠厉,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我的胸膛。

      我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我后背透出的滴血剑尖,剧痛还未来得及蔓延至全身,他已经猛地拔出了长剑。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他的面前。紧接着,那双我曾经在童年里无比渴望能牵着我的手,此刻却像冷酷的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我的头颅。他的手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粗暴地、残忍地抠向了我的眼眶。

      在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将我灵魂撕裂的剧痛中,世界陷入了彻底的、永恒的黑暗。

      他用力地,将我的双眼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眼前是深渊般死寂的黑暗。

      我失去了双眼,也正在失去这个世界。生命力正顺着胸口那个被利刃贯穿的血洞,以及空荡荡、火辣辣的眼眶,疯狂地向外游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扯动胸腔里的碎骨,带来一阵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

      我奄奄一息地倒在冰冷的废墟上,等待着死亡将我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温热的力量从身下传来,将我残破的躯体稳稳地、轻柔地托举到了半空中。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我闻到了混杂着雨水、泥土与远古沧桑的厚重气息,感受到了那粗糙却极尽悲悯的触感。

      我知道,是通坎。

      是那头在苦谏市的暴雨夜里,用象鼻将我从冰冷河水中捞起的巨象通坎。它跨越了虚妄与现实的边界,穿过了漫长的岁月与浩劫,再一次接住了我支离破碎的命运,将我背负在了它宽阔的脊背上。
      “旬生!旬生你撑住!”

      耳边传来了象笔书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的声音在风中剧烈地颤抖,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与疯狂:“你不能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活你……那就是去找伽罗!”

      他死死地抓住通坎背上的甲片,大声嘶吼着那个禁忌的提议,“去找伽罗,用那伪装成‘恩赐’的混沌力量!只有‘恩赐’才能愈合这种致命的伤口,才能延续你的性命!”

      用“恩赐”续命?

      我趴在通坎温热的背上,扯了扯嘴角,想苦笑,喉咙里却涌出了一大口腥甜的鲜血。

      那是用我自己的绝望、用那个名为“弥生”的幻影的血泪凝结而成的诅咒;是让整个日月象国沦为炼狱、让人类沦为血食的罪恶之源。如今,却要我为了活命,去向那偷窃了我痛苦的司律石象摇尾乞怜,去接受那份扭曲的馈赠吗?

      无趾人的警告再次在我空荡的脑海中回响:*你在苦谏市的那场大雨中,就已经死了。*

      是啊,我早就该死在那个被母亲抛弃的夜晚,死在那条冰冷刺骨的河里了。如果我没有活下来,就不会有“弥生”,不会有那被当作神力的“恩赐”,也不会有这千年后荒诞而残忍的一切。我的父亲不会变成走火入魔的妄谛大人,我也不必在这虚妄的轮回中亲历被生父剜去双眼的挖心之痛。

      所有的抗争与执念,到头来只是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无间地狱。

      我毫无力气地贴在通坎粗糙的皮肤上,任由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干,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透着无尽苍凉的呢喃:

      “别白费力气了……或许,我就不该活下去。”

      在颠沛流离的漫长跋涉中,我彻底坠入了时间的荒原。失去了双眼,世界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棺,我再也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苟活于世。

      胸口的剑伤像是一口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随着通坎的步伐颠簸,都会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泡声。我的意识在剧痛与麻木之间反复撕裂,浑身的血液和力气仿佛都化作了虚无的游丝,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肉身里抽离。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化为一抹游荡在日月象国废墟上的亡魂时,身下那如山岳般起伏的颠簸,突然停住了。

      通坎停下了脚步。它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甚至带着几分哀鸣的喘息,庞大的身躯微微战栗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悲鸣。接着,一股极其突兀的味道钻进了我满是血腥味的鼻腔——那是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在这样一个被绝望和鲜血浸透、满是腐朽与灰烬的神国废墟里,这股本该生机勃勃的青草香,不仅没有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和荒诞。

      紧接着,一个黏稠、低沉,带着绝对傲慢与嘲弄的声音,顺着那股诡异的青草香,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我的耳畔。

      “怎么,终于跌到了泥潭的最深处,想起我的好处了?你那个走火入魔的父亲,为了那点可怜的世俗权力,毫不犹豫地剜走了你的双眼。现在,你已经是个奄奄一息的瞎子。想要活下去吗?想要这无上的恩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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