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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热带雨林中 ...

  •   她眼眶发红,彻底卸下了平日里那副精明世故的伪装,猛地倾下身,一把将那个瘦弱、颤抖的孩子紧紧搂进了怀里。

      孩子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晚霖没有松手。

      “哭吧,”晚霖的声音有些嘶哑,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我知道你怕。我们这群人,谁不是在地狱里打滚?但至少现在,没人会再把你当畜生卖掉。这一次,不是陷阱。”

      孩子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他把脸埋在晚霖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在这条亡命天涯的公路上,我们这群各自背负着伤痕的边缘人,竟在这个充满猜忌和恐惧的夜里,找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

      为了避开坤哥的眼线,我们在夜色中弃了那辆高尔夫球车,换了一辆破旧的二手越野,一路向南,直奔泰国和柬埔寨的边境。

      几天的颠簸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卢岚一边狂打方向盘躲避路上的坑洼,一边看着导航皱起了眉头:“旬生,我查过资料了,边境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沙漠,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黏土。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阿萤坐在副驾驶上,擦了擦匕首上的泥水,头也不回地说,“这地方气候湿热,会不会是最近下了大雨,把原本的沙漠浇成了泥沼?”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没有退路了。”我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景色,咬牙道,“泰国和柬埔寨的边境线就那么长,实在不行,我们沿着边境线一路开个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入口找出来!”
      越野车在泥泞的土路上又颠簸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开进了一个偏僻而古怪的村庄。

      刚一进村,我们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线香和水草混杂的味道。顺着声音找去,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奇特的当地葬礼。没有哀乐,只有低沉的诵经声。几名穿着粗布衣服的村民,正神情肃穆地将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抬上一条狭长的小木船。

      在众人的注视下,木船被缓缓推入村头一条浑浊的河流。河水打着旋儿,一路向下,最终将那艘载着死者的孤舟,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水汽的巨大山洞中。

      “这也太邪门了。”卢岚压低声音。

      我们赶紧拉住一个正往回走的村民追问。村民看了我们一眼,操着半生不熟的口音解释道,“这是我们这儿祖祖辈辈的习俗。那山洞的另一头,是通往另一片净土的世界。送进去的亡灵会在那边醒过来,没有病痛,也不用受苦,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快乐的日子。”

      卢岚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着离线地图,眉头一挑,冷笑道,“什么极乐世界,这就是最基础的地理知识。你们看,这块区域的等高线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交错的水网。这山洞里面,肯定藏着一条极其庞大的地下暗河系统。”

      我没有理会卢岚的调侃,心跳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地下暗河,这和《曜眠纪》里记载的那些隐秘地貌何其相似。

      我连忙拉住几个年轻村民,急切地询问他们是否听说过“日月象国”的传说。然而,他们全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个古怪的名字。

      就在我们满心失望,以为又一次扑了空的时候,一个一直坐在树下、满脸褶皱的老婆婆慢吞吞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条早已被黑暗吞噬的河流,干瘪的嘴唇嗫嚅着,“那条船顺着黑水送去的地方,就是你们找的,日月象国。”

      “既然是通往日月象国的路,那我们就算是躺着,也得从这黑水里蹚过去。”我盯着那幽暗的山洞,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

      我们在河岸边看中了一艘刚刚卸下白布的空木船。正准备解开缆绳,几个眼尖的村民发现了我们的意图,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围了上来。

      “那是渡亡魂的阴船!活人沾了要遭天谴的!”一个领头的壮汉怒吼着,举起手里的鱼叉就朝我们比划。

      “那就得罪了!”阿萤冷喝一声,反手抽出匕首,用刀背狠狠劈在壮汉的手腕上。卢岚更是毫不客气,飞起一脚踹翻了两个试图夺船的年轻人。我们无意伤人性命,趁着村民们阵脚大乱的空档,晚霖护着那个虚弱的孩子,连同一直吓得魂不附体的马大夫,我们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挤上了那条狭窄的木船。

      卢岚夺过长篙,在岸边的红泥上用力一撑,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入了水流之中。身后的咒骂声很快被山洞里回荡的水声吞没。

      一进山洞,光线瞬间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越往里走,头顶的岩壁压得越低,到最后,我们甚至无法坐直身体。

      “都趴下!紧贴着船板!”卢岚大喊。

      所有人只能死死地平躺在冰冷潮湿的木板上,听着粗糙的钟乳石尖端擦过我们头顶不足寸许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马大夫蜷缩在我旁边,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这……这是通向阴曹地府的路啊……我们出不去了,肯定要被卡死在这石头缝里……”

      我平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脸颊上掠过的一丝凉意,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别瞎抖了,马大夫。”我冷静地开口,“你仔细感觉一下,这洞里面有风吹过来。空气是流通的,这就说明山洞的另一头,一定有一个出风的口子。”

      马大夫带着哭腔反驳,“万一……万一那口子只有拳头那么大呢?风是能透进来,可我们这些大活人根本钻不出去啊!”

      “你当这是在吹口哨呢?”卢岚在船尾没好气地骂道,“这么猛烈的穿堂风,还带着水汽,你觉得会是那种连猫都钻不过去的小窟窿眼吗?闭上你的乌鸦嘴,省点力气吧!”

      小船在冰冷刺骨的暗河中飘飘荡荡,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岩壁终于渐渐开阔,我们得以重新坐起身来。

      那一缕原本微弱的风,变得越来越清晰。风里夹杂的味道,也从山洞里陈年的土腥味,变成了一种浓烈的、充满了生机的潮湿气息。那是植物腐败又疯狂生长的味道。

      卢岚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空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摇了摇头说,“这湿度,这味道……旬生,出口那边绝对不是什么红色黏土,更不可能是沙漠。”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白光。小船顺着湍急的水流冲出了逼仄的暗河,在一个长满青苔的泥滩上重重地搁浅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跨出木船。当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热带雨林。此刻正值雨季,天空阴沉,绵密的雨丝像是扯不断的珠帘,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闷热潮湿的水汽之中。巨大的芭蕉叶和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像绿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连空气里都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这是哪儿?”阿萤环顾四周。

      “往前走。”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翻腾。

      我们踩着泥泞的落叶,在闷热的雨林中艰难地跋涉。没走多远,在一片被粗壮榕树根系死死缠绕的空地上,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突兀地闯入了视线。

      那是几根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的灰色石柱,虽然已经断裂倾颓,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寄生植物,但石柱上雕刻的那些繁复而古老的图腾,却依然透着一股无法被岁月抹杀的庄严与神性。

      而在那些倒塌的巨型石块之间,隐约露出了一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残缺象牙雕塑,以及如同山丘般宽阔的脊背轮廓。

      我呆呆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脸颊,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这些石材的纹理,这些宏伟的比例,简直和我坠入沉骨潭时看到的那个黄金时代的象国一模一样!

      “这里……”我指着那些被雨林吞噬的宏大遗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微微发颤,“这里是远古石象的废墟!我在沉骨潭的梦里见到过这些石殿和雕像!《曜眠纪》里说的没错,日月象国没有消失,它就藏在这里!”

      雨水顺着石壁上古老的刻痕蜿蜒流下。我顾不上泥泞,走上前去,用手用力剥开那些吸黏腻厚重的青苔,一幅巨大的石刻壁画逐渐显露出来。

      那不是一尊具象的石象,而是一团仿佛在石壁上流动的、深邃的暗影。暗影的边缘,隐约勾勒出长鼻与獠牙的轮廓,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眼睛就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卢岚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是幽影夜象。”我抚摸着壁画旁那些古老而残缺的象国文字,“上面写着,总是躲在万物的影子之中,潜行于无星无月的黑夜,是秩序最冷酷的暗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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