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飞的大象》宋樊姑娘

54、第 54 章 成名的理想

　　阿萤也有些惊讶，她和卢岚对了下地名和剧组的名字。

　　“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很近，车程就两个小时。真巧。”

　　车厢里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这趟慌乱的逃亡之旅，突然有了一种亡命天涯的浪漫色彩。

　　卢岚傲气地撅起嘴巴，“我就是电影里的佐罗，名侦探柯南里的怪盗基德！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请叫我侠盗卢岚！”

　　我说，“省省吧你。佐罗骑的是黑马，基德乘的是滑翔翼，你开的是一辆随时会散架的破桑塔纳。还有，你那叫劫富济贫吗？你那叫盗窃机动车罪，再加一条窝藏包庇罪。”

　　卢岚呲了一嘴，“嘿！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刚把你们救出于水火呢！”

　　阿萤说，“就是，我都不敢相信。还有人怀疑当时是你走漏了我们的行踪！才被你妈带着警察追上来。”

　　卢岚说，“呸！我才不会做叛徒！”

　　车厢里响起了久违的笑声，连一直沉默的王大夫，也眯着眼睛，随着破车的颠簸，唱起了一首老歌，“谁能用爱烘干我这颗潮湿的心！”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马戏团的阴霾。这辆破旧的桑塔纳，载着我们这群无路可走的人，向着南方的影视城，疾驰而去。

　　我们在车上颠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黄昏时分，抵达了南方的那座影视城。

　　刚下车，迎面扑来的是混杂着廉价盒饭和未洗衣物的气味。影视城大得像个迷宫，仿清的宫殿红墙金瓦，转过一个街角，却又变成了仿唐的木制楼阁，再往前走，又是民国时期的青砖洋房。到处都是穿着各式戏服的演员，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墙角抽烟吃盒饭，还有各家粉丝，各处拉横幅应援。

　　栗子拉着我的袖子，兴奋地东张西望，“旬生，你说我们能碰到明星吗？要不我在这里等一会儿，说不定能碰到个大导演，被星探一眼相中，我就能一举成名了！”

　　阿萤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地说，“怎么可能！大明星和大导演这会儿都在带空调的豪华房车里休息呢。在这里碰到他们的概率，比你在大城市 CBD 的商场里逛街碰到的概率还要低得多。”

　　栗子说，“没有鱼跃龙门的机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耗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指着那些蹲在街边扒拉盒饭的人群，“你看这些忙碌的人，他们都是群众演员。有的人怀揣梦想在这里耗了几年，甚至几十年，也还是跑龙套的命。在这个圈子里，长得漂亮是最不值钱的，天下漂亮的人太多了，缺的是运气和背景。”

　　栗子被泼了冷水，“那你为什么能演女二号？”

　　阿萤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那张带着淤青却依然难掩秀丽的脸上。她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我的眼睛里有灵气。导演说，我的眼神能杀人。”

　　我远远地看着她。那一刻，她虽然穿着廉价的旧夹克，但站在那里，却显得格外动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也是这种自信，让我觉得她离我更远了，仿佛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或许她真的是个明星。

　　阿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走过来，“旬生，你发什么呆呢？脸怎么红了，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心里一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结巴，“没有！你别胡说！我只是在想，你演的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怎么还能眼神杀人。”

　　阿萤看着我慌乱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深究，“是个反派。一个装疯卖傻，实则为了篡权不择手段的妃子。”

　　“虽然漂亮，但不得偏爱。她本来是个不得宠的弃子，却背地里拉拢太监和朝臣，一步步往上爬。为了争宠，她用各种阴险的手段陷害女主角，什么下毒、栽赃，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她确实斗倒了所有人，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阿萤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然后呢？”栗子听得入迷，追问道，“她当上皇后了吗？”

　　“当上了。”阿萤的眼神微微一黯，“但代价是，她身边所有信任过她、爱过她的人，通通离她而去。她一个人坐在那个冰冷的高位上，拥有的只有无尽的寂寞和背叛。而那个被她陷害的女主角，虽然被贬为庶人，归隐田园，但却和她真爱的情人——也就是剧里的亲王，守着一方富裕的田地，过着安详的生活。那是她曾经一往情深的动力，所有阴谋的方向，最后还是败了。”

　　卢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插嘴道，“这剧情听起来有点俗套啊。”

　　“是俗套。”阿萤点点头，“但是导演在里面加入了各种反转。宫斗、阴谋，还有现在最流行的追妻火葬场——男主一开始同情我演的这个女二，后来才发现女主角的好，拼命去挽回。元素很丰富，只要演得好，这部剧一定会卖座。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我们穿过几条仿古的街道，终于来到了阿萤试镜的剧组。

　　那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拍摄场地，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景。我们在片场角落见到了这部剧的导演和编剧。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谢顶，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疲惫，像谍战剧里的特务。他正在给几个演员讲戏，身边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是这部剧的女主角。

　　阿萤把我拉到一边，“看见那个女的了吗？那是导演的第三任妻子。”

　　栗子立刻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起导演的名字。没过几秒，她就捂着嘴笑了起来，“嘿，还真是！网上说这个导演总共就拍了三部电影，结果每拍一部就换一个老婆，每次都是娶的女主角。”

　　栗子放下手机，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那边的导演夫妇，“阿萤姐，我看这部戏又危险了。那个女主角的地位恐怕不保。”

　　阿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看着远处的导演，“谁知道呢？说不定这部剧，是女二号上位呢？”

　　夜幕降临，影视城的喧嚣逐渐平息。我们在剧组附近的一家廉价小旅馆租了两间房。卢岚和马大夫一间，我和阿萤、栗子挤一间。

　　折腾了两天两夜，栗子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阿萤洗了个澡，头发半干地披散在肩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影视城里零星的灯火，眼睛里闪烁着甜美的光芒。

　　“旬生，你知道吗？如果这部戏红了，我就能接到更多的通告和剧本。”她轻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我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我可以买下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可以去接广告和商演，再去拍些文艺片拿奖，在全球的电影节走一圈，穿着各种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的礼服，我不会只挑大牌高定，也会赏识年轻设计师的才华。我是个善良的人，成名对我而言，只会变本加厉地对其他人更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权力和名利的渴望，还有些清高的善良。

　　我说，“你之前说，我们彻底离开这里，和通坎一起去找它的故乡。”

　　阿萤的话音一顿，她转过头看着我，“旬生，通坎是一头象，而我是个人。我总得先顾好我自己。”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等我在这站稳了脚跟，有了钱，有了势力，我一定帮你把通坎找回来，再一同去它的故乡，像是一场长途跋涉的旅行。但现在，我得抓住眼前这个机会。你明白吗？”

　　我知道她没有错，在经历过泥沼的挣扎后，任何一根向上攀爬的绳索她都会死死抓住。但我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

　　这一夜，我失眠了。我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脑海里不断交织着阿萤的理想和那本旧书里关于日月象国的传说。我渐渐明白，我们终究是殊途同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萤就起来化妆了。她穿上了一件干净利落的夹克，将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精干而决绝。临出门前，她走到我的床边。

　　我其实没睡着，但我闭着眼睛装睡。

　　我感觉到她俯下身，嘴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等我成名有钱了，就去找你，帮你一起找到通坎的故乡，那里也会是我们的故乡。”

　　门关上了。我睁开眼，摸了摸额头，心里空落落的。

　　上午，我和栗子、卢岚碰了头。马大夫打着哈欠说他要在影视城里随便转转，看看能不能混个群演当当。

　　我们三人坐上了卢岚那辆桑塔纳，前往另一个影视基地。

　　那个基地在邻市的城郊，专门用来拍摄户外场景和一些大型的武侠玄幻片。这里比昨天的仿古建筑群要杂乱得多，到处是扬起的尘土、搭建了一半的绿幕和穿梭的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