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飞的大象》宋樊姑娘

55、第 55 章 我们都在宫

　　卢岚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他打听来的线索。他在一个挂着《缅甸烽火》横幅的剧组外停下车，“就是这儿了。”

　　我们在剧组外围转悠了半天，向好几个场务和群演打听，他们都说没见过什么大象。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栗子缠住了一个看起来像副导演的胖子，一口一个“大哥”、“导演”，硬生生把那胖子磨得没了脾气。

　　胖导演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行了行了，别拽我袖子了。我给你们看一段花絮，你们自己认认，是不是你们找的。”

　　屏幕上，是一片模拟热带雨林的布景。一头身披厚重装甲的大象在泥泞中艰难地前行，背上驮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演员，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升腾的浓烟。

　　“是通坎！”我一眼就认出了它。虽然身上套着沉重的道具，但它那略微弯曲的左侧象牙，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激动地问，“就是它！它现在在哪儿？”

　　胖导演挣脱我的手，“轻点轻点！这戏是拍完了，不过那头象不在我们这儿了。它本来就是租来的道具，昨天下午，那边的负责人就把它拉走了，说是要去别的组赶下一场戏。”

　　线索再次中断。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坎疲惫的身影，心急如焚。它刚刚逃离了马戏团的囚笼，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永无止境的片场。

　　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在这庞大如迷宫的影视基地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打听。

　　穿过几条堆满杂物的土路，我们来到了一个古装战争戏的片场。空地上铺满了黄沙，十几匹马在驯马师的呵斥下扬起阵阵尘土。我们在外围拉住了一个正在整理兵器的道具师，给他递了根烟。

　　道具师夹着烟，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大象？好像是有这么个大家伙。不过那戏前天就杀青了。听负责动物的人随口提了一嘴，说那头象没歇着，直接被拉去隔壁市的一个剧组了。好像是拍个什么东南亚往事的文艺片，主角是现在挺火的那个女明星，叫兰月。”

　　栗子一听这个名字，眼睛顿时亮了，迅速掏出手机在各个社交媒体上搜索。

　　“找到了！”栗子把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

　　那是兰月几天前发的一条动态。视频里，她穿着一身复古的碎花长裙，站在郁郁葱葱的芭蕉叶旁，正伸手抚摸一头大象的鼻子。

　　是通坎。

　　我心头一热，刚想顺着这条动态往下查，却发现评论区全是粉丝在抱怨剧组封闭拍摄，根本查不到兰月这几天的具体行程和定位。

　　我们不甘心，又在附近找了几个群演打听。有人说兰月前两天的确在这个基地拍过几场戏，但文艺片讲究取景，剧组随时在动，这会儿可能已经换到外省的深山老林里去了。

　　忙活了一整天，我们除了吃一嘴的沙子，一无所获，只能灰溜溜地回了那家廉价小旅馆。

　　推开门，马大夫正盘腿坐在床上，就着一包花生米喝他那劣质白酒。

　　我满心烦躁，从包里掏出那本旧书，走到床边坐下，将书拍在他面前。

　　“马大夫，你老实告诉我，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斜眼瞥了一下桌上的书，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书？不知道。那天晚上喝多了，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的吧。”

　　我翻开书的最后几页，指着上面的文字，“你别装糊涂。这本书根本没有结局。它只在最后提到，日月象国的位置在如今泰国和柬埔寨的交界处，隐藏在一片浩瀚的沙漠之中。”

　　我停顿了一下，压抑着语气里的焦躁：“可是今天下午在车上，我在手机查了地图。泰柬交界的地方，全是热带雨林和山脉，哪里来的沙漠？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本书？里面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马大夫摇了摇头，“查不到就说明是假的呗。我都说了，喝多了塞给你的，当个睡前故事看看就行了，较什么真。”

　　“那你那个朋友呢？那本把这本书给你的朋友，带我去找他。”

　　“他？”马大夫干笑了一声，“他是个玩摇滚的鼓手，整天四处流浪，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大半年没见过他了，上哪儿给你找去？”

　　说完，他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我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重新翻开那本书的最后几页，只用一种冷漠的笔触，描述了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沙。

　　那场风沙持续了几个月，将曾经辉煌的都城、高耸的神殿，以及那十二尊拥有神力的石象，统统掩埋在了黄沙之下。日月象国，就这样在一片风沙中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合上书，看着窗外影视城里那些虚假的宫殿和楼阁，不知该何去何从。

　　阿萤晚上快十点才回来。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依然透着那股兴奋劲儿。

　　听我们讲了白天找通坎一无所获的经历，她凑过来看了看栗子手机里那张兰月的照片。

　　“兰月是吧？她在圈子里挺火的，不过脾气有点差。我明天去片场，帮你们打听一下她最近的行程。不过这种当红演员的通告都是保密的，需要点时间。”

　　卢岚有些坐不住，“那我们这几天干什么？总不能就在旅馆里干等吧。”

　　阿萤微笑道，“要不，你们也来客串演演戏？反正一天也能挣个一百五两百的，闲着也是闲着。等有了通坎的准确消息，你们再去找它。”

　　卢岚一听能演戏，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就凭我这长相，演个带刀侍卫或者风流王爷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经过阿萤向剧组副导演的引荐，我们三人顺利地混进了片场。

　　现实给了我们当头一棒。没有带刀侍卫，也没有风流王爷，剧务扔给我们三套皱巴巴的衣服——两套太监服，一套宫女服。

　　我和卢岚穿着滑稽的太监服，缩着脖子站在大殿的角落里。栗子则换上了宫女的衣服，混在一群低着头的女孩中间。

　　今天的重头戏，是阿萤饰演的那个心机妃子，因为陷害女主角的事情败露，被太后责罚的桥段。

　　“各部门准备！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阿萤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头发有些凌乱，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又透着一丝倔强的模样。

　　坐在高位上的太后是个老戏骨，她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放肆！来人，掌嘴二十！”

　　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那个太监，你上！”

　　副导演随手指了指我，“你，过去打！”

　　我愣住了，慢吞吞地走到阿萤面前，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手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副导演在旁边催促，“打啊！愣着干嘛！”

　　我咬了咬牙，手掌轻轻在阿萤脸上碰了一下，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咔！咔！咔！”导演不耐烦地大喊，“你那是在摸她吗？！用力！要真打！重来！”

　　副导演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会不会演戏？换人换人！那个谁，你上！”他指了指卢岚。

　　卢岚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手举得老高，但落下去的时候还是收了力，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啪”。

　　导演彻底怒了，“咔！还是不行！没有张力！换个有经验的！”

　　副导演这回直接拉过另一个群演，“那个太监，你来！给我往死里扇！”

　　那个群演走到阿萤面前，我才认出来，是之前我们遇到的名叫薛勇的骗子，卷了镇上老弱妇孺的钱，就跑了。今天居然在这里遇到，真是冤家路窄。

　　显然阿萤也认出了他。

　　“Action！”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大殿里回荡。

　　阿萤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几道红印。

　　“啪！啪！啪！”

　　薛勇下手极狠，没有任何犹豫，二十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阿萤的脸上。我站在一旁，看着阿萤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妃子倔强而不甘的表情。

　　薛勇这个死太监，一脸的得意。我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强忍着冲上去把薛勇踹飞的冲动。

　　“好！过！”导演终于满意地喊了一声。

　　这场戏一结束，我立刻冲了上去，从场务手里抢过冰袋，拉着阿萤走到片场角落。

　　“你疯了？干嘛不让他轻点！”我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一边用毛巾裹着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脸上。

　　阿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这样拍出来效果才好。”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那个骗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下手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