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飞的大象》宋樊姑娘

21、第 21 章 沈园长肮脏

　　从那日在街边公园被阿宽和沈耀教训后，栗子与我却相视尴尬，她好似亏欠我，而我也觉得对不住她。总是无趣，而我想到在日月象国对沈氏父子的一通教训，不过是梦中幻想，越是发狠，此刻越是心酸。又想到郭大婶被沈科长陷害抓走，不得如意，只能在通坎身边晃悠，除了吃饭，不敢回家。

　　这日夜里下起雨，园中却突然开进一辆冷链车，我因老莫请假，替班到半夜才走，雨水顺着我的睫毛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跟着这辆突兀的车，一路走去后山，见几个人里应外合，我躲在那半人高的枯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透过枯草的缝隙，我能看到那辆没有熄火的冷链车，以及在车灯微光下，瘫在铁笼里昏睡的老虎“将军”。它身上插着麻醉针，随着微弱的呼吸，干瘪的肚皮无力地起伏着。

　　我想起马大夫今儿五点就下班走了，还说是园长给了他一张洗澡桑拿的卡，今儿到期，他忙不迭地走了。那这麻醉针是怎么回事？

　　笼子外面，沈科长正撑着一把黑伞，和一个胖子窃窃私语，两人正盯着笼子里的“将军”。

　　难道将军生病了？我试图竖起耳朵听清他们对话，突然后背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我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我差点叫出声。

　　“闭嘴。是我。”

　　我回过头，借着微弱的车灯，看清了那张被雨水浇透的脸。栗子穿着黑色雨衣，像一只野猫，眼神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狠厉。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猴山闹得厉害，我睡不着，出来巡一圈。本以为猴子和梅花鹿又打架了，没想到这儿有这么大的老鼠呢。”

　　我嘀咕，“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面包车的副驾跳下来一个大背头，掐着烟，吐出一口白烟，走到沈科长面前，指着旁边那个胖子，“沈科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说好这只大猫归我，你把他叫来算几个意思？难不成你们还要坐地起价？”

　　沈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胡总，消消气嘛。你们也知道，如今动物园难做，我这个管财务的，得对公家负责啊。你们一个是买骨头的，一个是买皮肉的，本质上也不冲突嘛。”

　　“怎么不冲突？” 大背头胡总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要把这大猫做成标本，送去苏梅岛的私人别墅，用作高级会所的场面！买家都定好了，就等我这送货过去，那头骨必须留在皮上撑摆威风！没头骨的皮，最会滥竽充数，鬼知道是猫还是虎！”

　　胖子见大背头要抢头骨，也急了，“头肯定归我！泡虎骨酒，最重要的就是头骨和前爪！没了头，药效减一半！我老板花钱是用来给他母亲续命的！”

　　沈科长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个计算器，借着车灯的光，开始熟练地拆件算账，“万老板，你看啊，这大猫骨架大，保守估计有二十五斤骨头。按现在的黑市价，八千一斤，这就是整整二十万。再加上那根大猫鞭，我给您打个折，算三万。一共二十三万。”

　　大背头胡总弹掉手中的烟，“谁告诉你这骨头值八千一斤的？你这头大猫是我见过最无精打采的，别以为我不来这动物园晃荡，就任由你坐地起价！我顶多给你六千。”

　　胖子万老板冷笑道，“没钱也想要泡大猫骨头，老鼠便宜不如抓几只泡了！你看，沈科长，这门生意我看你跟我做就行了，三十万，你直接帮我送走，路费另算，我全报销。”

　　沈科长谄媚地笑，却依然精明地在计算器上点着，“万老板好气度，只是这账不能糊涂，你本来只要一张皮和肉，皮算五万，三百斤活肉给您按四百一斤，就是十二万，一共加起来也要四十万。怎么凭空少了十万呢？”

　　大背头看向一边沉默不说话的沈园长，“你这个侄子这点子心胸，也就窝在你手下干活，还能折腾几天！沈园长，不是我说话难听，我若是今天空手而归，可休怪我这张嘴巴，把这些事都抖搂出去。”

　　我哼了一声，为郭大婶鸣不平，前脚举报她卖梅花鹿栽赃，这会儿他们竟然大摇大摆地卖起了“将军”。

　　沈园长走到车灯前，“看来经济不好，胡总口袋里没钱，是想抢走这把大猫骨头了？既然我今儿敢请两位前来，就做好了准备。胡总，你不过拿人钱财狗啃似地干事，你在黑市里也不是买卖了一回两回，人证物证我都有，你要是坏了我的生意，自己的腿恐怕也要被人打断了吧。”

　　胖子万老板说，“沈园长，我也不跟你拖沓，我再加五万，三十五万，今儿这门生意就这样利落，我也不跟你浪费时间。”

　　沈科长不肯松口，“既然将两位都请来，肯定是想物尽其用，价高者得。不说别的，大猫那四个爪子拔下来，去那黑市中做成吊坠都能卖两万！连那几根胡须还能卖几千呢！更别提头骨了，我开的价，已经是省去麻烦，挥刀自砍了一半，四十万不是我的起价，而是我的底线！”

　　我趴在泥水里，听着他们像菜场里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全身发麻。一代曾经威震山林的猛兽，就这样被生生拆解成了一斤斤骨头、一寸寸皮毛。

　　栗子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旬生，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后退了两步，我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把保卫科那两个睡大觉的保安引过来。等我信号。”

　　什么狗屁信号，压根就没商量过。

　　我看着她猫着身子，从地上抓起一块半截砖头，潜入了黑暗中。

　　不到两分钟，远处的保卫科值班室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在忐忑的雨夜里简直像敲响了一面破锣。

　　值班室的窗户瞬间亮了，“谁在那儿？！”

　　伴随着保安老刘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正飞速向这边靠拢。

　　车前的三个人顿时慌了神。胡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回事？老沈，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没人巡夜吗！”

　　连沈园长脸上也紧张起来，“我交代过他们别来这边的啊！”

　　就在他们还在怀疑、四处张望的时候，一道微弱的火星在铁门上亮起。

　　“呲呲呲——”

　　引线燃烧的白烟在雨中格外显眼。下一秒，那挂足足有一千响的鞭炮，被栗子精准地从半空中扔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大背头撑着的黑伞上！

　　我记得这是过年开客迎宾的爆竹，被沈园长省下来没放。

　　“噼里啪啦！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响，火光四溅，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打机关枪。

　　大背头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偃旗息鼓，成了一只偷食的老鼠，“警察来了吗？警察来了吗？”

　　他连那把黑伞都扔了，双手抱头，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烂泥堆里，撅着个大屁股瑟瑟发抖。

　　胖子这会儿灵巧地像条蛇一样，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沈科长被爆炸的火光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仰面摔进了那滩泥坑里，那只斤斤计较的计算器也被他自己一脚踩了个粉碎。

　　远处的保安老刘已经冲到了几十米外，“干什么的！别跑！抓贼啊！”

　　看着他们在鞭炮和泥水里连滚带爬，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若是他们逃走，将军就能保住了！

　　显然，他们明白这不过就是不怀好意的恶作剧，先是沈园长站起来，冲着暗处喊话，“我知道谁在搞小动作，等着我收拾你们！”

　　他给胖子使个眼色，“我的地盘，你们怕什么！先赶紧把大猫带走！”

　　胖子满脸是泥，“妈的，老子不能白来！”他一把拽住自己带来的那个司机，两人冲向铁笼。他们根本不管老虎是不是还会醒过来，像拖一袋沉重的水泥一样，粗暴地扯住将军身下的那块厚帆布。

　　胖子走到沈园长面前，“四十万，我答应你们！货我带走！赶紧滚去挡住保安！”

　　随后，胖子和司机两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硬生生地将那头昏迷的、几百斤重的老虎拖出了铁笼，顺着车厢尾部的滑板，连拉带拽地塞进了冷链车里。

　　老虎那颗曾经威风凛凛的头颅，在拖拽中重重地磕在车厢的铁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砰！” 厚重的冷链车门被狠狠关上，落锁。

　　“轰——”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冷链车的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溅起两米高的泥浆，正好喷了跑过来的保安老刘一身。接着，车子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撞开了猛兽区后门的铁栏杆，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中。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喜，现在变成了彻底的冰冷。

　　而那个买骨头的胡总，眼看东西被抢，保安又到了，只能暗骂一声，跌跌撞撞地翻过后墙逃了。

　　只剩下满身是泥的沈科长，坐在原地，沈园长走到保安面前，抢过手电筒，往草丛这边查找。

　　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回了我的身边，牵着我潜行逃窜，还好有雨声做掩护，我们才没被园长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