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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投怀送抱了解一下 完全是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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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人来了。”
道人向他们缓缓走近,仙气飘飘,清风明月。
一双清澈发亮的眼睛盯着祝好,眼底带着浅浅的笑容。
但看得祝好心里莫名发怵。
祝好侧过身子,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师北落。
“嗯,他能看到你。”
师北落抬手介绍道,“这是太清观的道长,知命道人。”
“众生平等,我不觉得鬼不容于世。”干净清透的声音传来。
祝好正了正身子,望向这位道长。
一根白玉发簪拢起一半长发,另一半垂在胸前。乌发如墨般泼洒下来。
身形如玉,眉目舒朗,风姿卓然,清雅绝尘。
这些天,祝好除了师北落以外没有一个可以讲话的活人。他难免有些兴奋,声音都高昂了些。
“我叫祝好。”
“我知道,你命可真好。”
好什么?好在英年早逝,还是死于非命。
不过听到参透天道、演算天命的道长都这么说,祝好还是莞尔一笑。
“揪揪揪——”
突兀的鸟叫声,好像是从树上发出来的。
祝好抬起头。
是只麻雀,毛色灰扑扑的,身体也圆滚滚的,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风卷着道观檐角的铜铃轻响,阶前荒草与苍柏的枝叶交错,漏下几缕疏淡的日光。
它扑棱着短翅,在枝桠间顿了顿,滑下来了点,歪着脑袋打量下方,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
顺着鸟飞的足迹,祝好又把眼神转回到了知命身上。
麻雀乖巧地落在对面那人伸出的指尖,笨重地蹦哒两下,抖了抖身子,像是想把杂色的羽毛蹭在对它宠溺的主人上。
道长白皙透着血色的手指被抓出了几道红痕,格外明显。
有些灰旧的红绳环在道长清瘦的手腕上,骨节的突出才避免了红绳的滑落。
“不好意思,惊扰到你们了吧,这是我养的鸟。”知命长长的睫毛却遮不住眼底的光。
他微微曲起指节,麻雀顺着手指爬到更为宽大的手掌,昂首挺胸,一步一顿。
知命嘴巴微微抿着,有些懊恼地盯着手里的小宠物。
看来这只小鸟无理取闹也不全是它的问题。
手心的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叫着,尖利的喙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又在掌纹间砸出了几个红印。
知命摇摇头,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气。
好像终于想起面前的两人,他抬起头,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带有歉意说:“不好意思,我现在突然有点事情,应该不能带你们参观了。你们应该也累了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从这里走进去,右拐第二间就是你们的房间。”
祝好对织命微微颔首,先师北落一步飘了过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
但是很干净,没有想象中潮湿阴暗的味道。
祝好直直倒在了床上,呈 “大” 字型,。
确实很累,他坐了一天车,舟车劳顿,而且因为脖子只能斜斜地靠着,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听到师北落装作无事发生关心他的样子,祝好有点无语,他没出声回应也没拒绝。
祝好翻了个身,头顶上发霉的木板似乎在往下沉。
这里真的安全吗?
不,就算不安全祝好也一定会来。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他想看看师北落到底会怎么“保护”他。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情压的祝好有点闷,他索性坐起来,指尖轻轻搭在床沿上。
“师先生,我的房间就在你们对面的旁边的旁边,您要水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是刚才那个小道士?
祝好往窗外看去。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阳光打在师北落的脸上,高高的鼻梁投下一道干净的阴影,把侧脸切出分明的棱角。
翘起的几根银白色的头发被不算强烈的光线烤的透明。
师北落站在正对着祝好的地方,身前站着小道士,却高了一个头。即使是近大远小,小道士还是挡不住师北落。
他站的笔直,双臂自然垂落在两侧。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眯了起来。
看到了?
祝好不太确定,师北落正俯视着对面跟他兴奋讲话的人,他很有礼貌,眼神都不曾移开。
不管怎么样,祝好不想被发现。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侧过头去。
“吱——”
老旧的木门,可能还有小石子卡在缝隙中,不愿意让门毫无存在感地滑过去。
脚步声轻轻的,师北落走路一直没有什么声音,和鬼一样。
师北落没有直接把水递给祝好,而是将装了半杯温水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半晌,无言。
这次竟然没有主动让自己喝吗,祝好现在也知道水对他来说是什么。
“师北落,你经常来吧。”
像是没有猜到祝好会先说话,师北落愣了一下才说:“也不算吧,有的时候会来找知命。”
“你跟他们关系这么好,就不能让他们多收拾个房间吗?这还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个人啊。”
“是一个人一个鬼。”
祝好闻言瞪他。
“他们看不到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空着,会起疑心吧。道观里条件不好的,你就收留我吧。”
——
白天在车上睡了太久,祝好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他睁眼又闭上。
睁眼又闭上。
师北落居然睡得这么安稳,明明自己搞出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他认命一般狠狠再次闭上眼睛,用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
“吱——嘎”
月光从窗户灌进来,把屋子劈成两半。
窗户没关好,夜晚的冷风一会轻一会重地拍着窗。
木缘与石板的摩擦声撞了过来,祝好看不太清,一边摸索一边向光源靠过去。
床在窗户的斜对角,祝好只能下床去把窗户关上。
他双手按在床单上,脚心刚碰到冰冷的地板,被冻的瑟缩了一下。
祝好突然觉得那风声好像盖过了碰撞声。
像一阵一阵短促而生涩的呻吟声。
呼吸一滞,祝好猛的转头。
他动作僵住了,眼神死死钉在窗台上。
像是迷雾退去般,刚才模糊不清的诡异在无限放大。
窗合上了,或者说虚掩着。
不到一厘米宽的缝隙里,正缓缓地挤进来四根苍白的手指。
指骨嶙峋,皮肉松垮地挂在骨头上。指甲又尖又长,大半已经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整片脱落,只连着几丝翻滚着黑雾的腐肉。
祝好完全吓醒了,或者说吓懵了。然后从床边滚了下去。
手脚并用,爬到了地板上凸起的被子上。
祝好没有丝毫犹豫,他死命拍打着师北落。
师北落终于被吵醒。
他半眯着眼睛,呆楞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祝好,好像还在微微颤抖,他直接一手拎着祝好的脖子塞到了被子里。
他怀疑这是梦。
动作一气呵成。
祝好不禁有些疑惑,他没想到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师北落力气居然这么大。
但反应了一秒,这人有病吧。
他开始推搡,“师北落,你别睡了,有鬼啊。”
“嗯,这样暖和一些。”
师北落答非所问,好像还没清醒,他只是凭本能安慰着祝好。
感觉到师北落抱的更紧了,祝好的脸都只能贴在师北落的手臂上。
他尝试着挣扎,但无果。
想到师北落昨天晚上抱着他时异样的反应,祝好顿时毛骨悚然。
师北落比鬼还可怕。
还是不要反抗比较好。
......
良久,也许是意识到被子里的温度不对劲了。师北落缓缓睁开了眼睛,和祝好对视上了。
师北落睫毛倏忽一颤,瞳孔放大,嘴巴也不自觉的张开。
祝好先撇开了眼睛,把师北落推开,轻咳了两声。他指着透着月光的窗户,但哪还有什么可怖的手指,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师北落,刚才有鬼趴在窗户上。”
“嗯,我明天去找织命让鬼不要靠近这里。”
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又靠的那么近,祝好有些尴尬,但师北落好像没有放开的意思。
“师北落,你怎么不怕鬼。”
祝好随口说,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实际上他只是对他自己奇怪。
他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这么怕鬼。怎么说也该适应点了吧,刚才居然这么狼狈。这完全是生理性反应,他没法控制。
“嗯?我怕鬼的话那你怎么办。”
“可是我也是鬼啊,你第一次见到我,怎么不害怕?”
虽然祝好的样貌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普通人只要一想到面前站的的不是人都会被吓一跳吧。
师北落倒好,主动贴上祝好,还让祝好跟他回家。
祝好知道师北落别有所图,自己还正在被师北落拖入他精心布置的圈套,那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啊。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废话,他们之前也在宴会上碰过面。祝好心想,他问的是鬼,是他死之后,但师北落又装作听不懂不回答。
算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在黑暗里,祝好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星光。
但师北落眸色如漆,祝好什么都看不见,除了自己眼睛的倒影。
师北落应该是清醒了,祝好攥着被子爬起来:“我睡不着,怎么办?”
师北落想了想,沉默地坐起身,把灯点亮了。他揉了把脸,白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屋内恢复明亮。
祝好才发现此时师北落的眼白布满红血丝。
师北落的眼睛很少出现除了黑、白以外别的颜色。
师北落把放在一旁的背包扯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的外壳被压出了几个塑料印痕。
祝好接过来,里面放着一个素描本和几支画笔。崭新的本子被保护的很好,连个褶皱都没有。
“画画吧,我就在旁边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