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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也得逃命 非得让鬼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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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北落掀帘进来,还没站稳。
“你知道杀我的人是谁。”
不是问句。
师北落坐在祝好身旁,一言不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一直都知道。”
“祝好……”
“每次都是这样。对啊,我确实拿你没办法。”
祝好站起身,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令他透不过气来。
好窒息。
师北落无药可救,但祝好无可奈何。
喉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祝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师北落,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这下师北落很快就回应了,“不是,你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要杀我?”
......
“好,我换一个话题,那他为什么还要杀我。我怎么再死一次?”
师北落犹豫了一会,斟酌着开口道:“你虽然没有实体,但你的魂魄还存在。至于他怎么杀你,手段我不清楚,但结果应该就是你魂飞魄散吧。”
装再继续装,师北落明明就知道。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却那么恨自己,祝好罪不至此吧。
“那我该怎么办?”
“我会帮你。而且,他应该不会很容易就找到你。”
要祝好怎么才能相信一个连实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的人会保护自己呢。
祝好恨的牙痒痒,但他确实没办法,他连逼问的筹码都没有。一直以来不管不顾的性格让祝好有了鱼死网破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没有可以仰仗的东西,没有可以保命的法宝,甚至连维持这副模样,不被饿死也是师北落恩赐的。
师北落保护他,但也切断了一切他可以接触外界的方法。
祝好喉结滚了滚,他又想到刚才蜘蛛鬼恭敬的语气,
“为什么那个鬼要这么跟我说话?”
“那当然是你很好。”
祝好不想去追问这个问题,师北落明显就是没认真回答。
“那为什么那个小鱼还有刚才的鬼都那么听你的话?”
祝好其实能感觉的到,那些鬼对他只是态度好,而对师北落,不像是友善。
而像是臣服?
师北落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师北落坦率地看着祝好,“我只是习惯了这么说话,他们为什么听从,我也不知道。”
祝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师北落,但师北落没有丝毫躲闪。
他转念一想,魂飞魄散和现在别人看不到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从刚得知别人杀害自己的恐惧与愤怒下脱离出来了。
祝好在心里冷笑一声,师北落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有没有可能我对真相已经没那么执着了呢。
明明是他更怕自己魂飞魄散吧。
祝好对师北落,反而比对自己的死还要好奇了。他倒要看看师北落要干什么。
……
良久,师北落打破了沉默。
“我们下山吧。”
师北落还是不愿意告诉他。他讨厌这种未知不受掌控的感觉。
要是可以,他宁愿拉着师北落一起去死。
光透过帐篷的空隙,斑斑点点洒了进来。
现在应该才刚刚天亮。
“然后我们就出发。”
“去哪?”
“私奔啊。”
师北落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站起身,笑着望向祝好。
祝好连头都没抬,摩挲着手指,又狠狠掐了一下,他想听师北落说实话。
“其实是逃命。”
凶手这么快就要来了吗?
师北落说会帮自己,怎么帮?
祝好没说什么,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师北落忙碌的身影。师北落利索地把东西塞到包里,又把支撑帐篷的金属架拆下,折叠起来。
一停不停,整个过程还不到五分钟。
人在想逃避的时候,是会装作很忙的。
缆车晃晃悠悠的,上山的时候祝好就觉得有些晕。他存心想找师北落不愉快,淡淡开口:“你找的这施工队未免太有良心了吧。”
身体上上下下起伏着,祝好只能握住冰冷的杆子,才勉强维持着平衡。
像是在坐大海上被巨浪卷挟的帆船。
“本来没想过会带你来的……”
祝好没听清,“什么?”
“是太久没修了。”
看着眼前倒放的绿色,祝好思绪万千。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飘到二楼,拿起了他的画笔。
他可是个画家啊!
就算现在要杀他的人来了,他也得坐在这里把脑海中的灵感画下来再死。
草夹在泥土里的味道。
风先落笔。
被风扯得发狠的线条在画纸上落下,野草从根处便开始斜斜倒伏,叶尖往一个方向扎下去。
短线不断交缠伸展,层层叠叠,长出一片密。
只留几缕呼吸的空隙。
祝好抬手换了只更粗的笔。
勾出清瘦的形体,少年卧在草浪里,用一只手臂挡住眼睛,微微曲起膝盖,眼里满是倦怠。
旁侧的少年坐着,脊背挺直,垂着眼。发梢、衣角都被风吹的往后面飘。
身旁的野草围成一团,他们像是被困在这里了。
收笔,祝好没有用一点颜色,只有干净利落的线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失神。
师北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杂乱的画笔洒落一地,祝好一只手臂自然下垂着。手上的青筋很明显,还黏了点黑乎乎的粉墨。
变成鬼之后,祝好的皮肤褪色了,好像还更瘦了。
祝好在看他的画,他还知道画中的人也在看着他。
“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 祝好有些不满。
“太清观。”
啪,祝好手中的笔砸掉在了地上,瞳孔陡然放大。
啥?太清观。。。
太清观是H市最有名的道观,他一个鬼去那里逃难,不会直接被天道劈死吧。
这明明就是自投罗网。
师北落像看出了祝好心中所想,他说:“我们家出了点钱,而且一般的道士根本看不到你。”
“那不还有不一般的吗,碰到厉害的道士怎么办?”
“你相信我吧,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师北落莫名带了点恳求的语气,伸出手拉了拉祝好的衣角。
祝好把衣服扯回来,侧过头,狐疑地看着师北落。
“为什么只有那里安全?”
“他进不来。”
祝好原本微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莫不是想杀他的人是个恶鬼吧……
祝好心头一颤,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自己死的毫无知觉,连警方也查不到。
太聪明了。
因为杀自己的人根本就不是人啊!!
只是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恶鬼呢。。
“师北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三月初连阳光都全是粉饰作用的。
每一分温暖都得连带着尝还刺骨的寒冷。
祝好觉得天色不错就把窗摇下来了,风猛猛往车子里面灌。
“关上吧,你会冷的。”师北落开口劝道。
祝好不听劝,他还要开口呛两句:“我明明快热死了。”
师北落在开车没有分神去看他,只是轻笑两声。
没过一会,祝好把窗摇上去了点。
风吹的他头疼。
可是开一小道缝无疑是成了个哨口,风被挤扁了。
发出一种更尖细的声音。
像刀划过玻璃边缘的声音,祝好皱了皱眉。
这风直往他太阳穴里钻。
好吵。
祝好最终还是沉默地把窗全部摇了上去。
车程还有一半,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手指蜷缩着。
缓缓闭上了眼。
祝好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身上盖着师北落的衣服,还是一股木头的味道。
车门和窗户仍是关着的,但声音还是透了进来。
祝好睡眼朦胧,向窗外看去,是什么这么热闹。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师北落。
高挑的身型,白色的头发把阳光都折射了回去,像月亮。
不过师北落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着疏远的礼貌。
一群穿着青色长袍的人簇拥着师北落,前前后后重叠着,都快贴到师北落身上了,手上还塞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
就在这时,师北落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侧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上扬,对祝好笑了一下。
又露出了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两个人就在周围嘈杂的声音里对视,祝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烫了一下,猛的收回视线。
可能是光有点晃眼。
师北落没法给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开门。
祝好抬脚穿过了车门,走近了些。
他还是不习惯飘着,虽然这样更快速,但是他更愿意用人的方式生活。
“先生,您对哪个感兴趣。”
黄色的符纸,上面褐色的字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该是用来辟邪的。挂成一遛叮叮当当的铜铃,十八颗不同颜色珠子串成的手串……
“先生,我看您印堂发黑,应该是被鬼缠上了,恐怕有血光之灾啊,不如试试在下新做的朱砂,只要七千三百九十八。”
祝好这才听清他们的对话。
他打量了一下师北落,师北落确实很像一个适合营销骗钱的笨蛋。
祝好直接往道观里走去。
“您器宇不凡玉树临风,要是...”
推销声还在继续。
“我没买他们的东西。”师北落快步跟上祝好,跟在他身侧。
“现在行情这么不好吗?连道士都要亲自出来招摇撞骗了吗。”祝好脚步不停。
师北落没有解释,笑出了声。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展开,石缝里似乎还有游客丢的硬币。朱红色的檐角被百年老树遮挡着,梁枋上的画鲜艳无比,像是不久前重修的。
“外面是用来参观供奉的,跟我来。”师北落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
从正殿西侧绕过去,他们向更深处走去。
祝好穿过人群,踩着师北落的影子。
一扇青灰色的木门,带着潮湿的苔藓味,有些古老,但还屹立在那里。
“咚——” 师北落扣了扣门。
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小童子,年纪不大,估摸着十五岁的样子。
“师先生,师傅等您好久了。”
语气亲热,还带着些眉飞色舞的雀跃。
祝好撇开眼睛,院子里倒是敞亮。
大殿中央,一身白衣的男子背手而立,衣袖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