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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好怕冷 猜猜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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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冷风撞过来,祝好拢了拢夹克外套。
脚下是大片青绿色的草甸,浅浅勾着霜。
层层叠叠的苍翠,林木被风揉起又放下。
天空压得很低,蓝的干净又绚烂,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空。
祝好站在悬崖边,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身后师北落的声音悠悠传来。
“祝好,其实你可以飘上来哦。”
我是鬼。。
被嘲笑了……
祝好立刻转过身去,但师北落跑的已经快没影了。
——
背风的空地还算平稳,师北落把帐篷摊开在微凉的草地上。
数不清的小石子黏着灰尘,师北落只好把布拿起抖了抖,又用还算硬的说明书把地上的小障碍物都扫去,以防躺下的时候硌到身子。
金属支架在风里发出轻响,他弯腰固定地丁,手掌心都沾上了泥土。
“我们今天晚上要在这里过夜吗?”
师北落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轻飘飘地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鬼。”
话刚说完,师北落自己先脊背发凉。
他缓缓抬起头。
对上了祝好冷冰冰的脸。
“哎哎,我乱说的。” 师北落笑着说,抬手按住被风吹晃的帐角。
好在祝好也懒的跟他计较,昨晚上没休息好,他坐着有点累。干脆倒在草地上,感受太阳下山前最后的慷慨。
暖光落在他脸上,像罩上了一层轻纱,为祝好驱散了点寒意。
“我给你带了好喝的。”
祝好半掀起眼,双臂交叉依旧枕在脑后,身体一点也不动。
师北落半跪下,一手拿着一个塑料瓶,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祝好屈起的膝盖。
“起来喝吧,好不好,不然会呛到的。”
祝好撑着爬了起来,搓搓手上几根折断的小草。
他看了一眼师北落,白色的头发被风吹的飘了起来,像一个个小触手。
师北落的眼睛里没什么光,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但从他上扬的嘴角,微微张大的眼睛,祝好还是能感受到师北落此刻的兴奋。
师北落究竟想干什么?
他把师北落手中塑料瓶接了过来,随手晃了晃。
红色的液体表面卷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几个泡泡沿着杯壁冒了上来。
把瓶盖拧开,鼻子凑了上去,“樱桃味的吗?”
师北落笑了笑,露出了他的小虎牙。
尖尖的。
这让祝好又想起小鱼的牙齿。
莫名开始和小鱼那张诡异的脸重叠起来。
!
小鱼不会就是师北落死后的样子吧。
很快祝好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师北落长得好看多了。
有点好笑,但祝好觉得他现在害怕的已经不是扭曲的脸了。
是他什么时候也会变的那么丑……
他无意识地拔起身边的草,抓起一大把,好多根小草像棉絮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掉下来。
祝好做题时会按笔,画画时会捏着纸巾,他就喜欢手里有点东西,最喜欢掐自己的手,这一直是他的手癖。
而现在,他脑子乱乱的,想到那根隐藏在空气里的蓝线,手指碾着青草,慢慢地环成了一个圈。
祝好顺手丢给了师北落,很小一个,如果掉到地上,可能就会跟草混在一起找不到了。
草环竖着卡在了师北落中指和无名指中间的缝隙里,他也差点没接住。
冷风刺的祝好皮肤发紧,而师北落此时在细细打量着祝好刚才扔给他的小玩意。
他把草环放在了右手的手掌心,放到眼前,像在看一个刚刚孕育的新生命。
祝好:“……”
好傻逼。好变态。
祝好看着更心烦了,他冷笑一声。
装啥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这些水果的味道?”
祝好知道得不到答案,直接转身钻进了帐篷。
该说师北落聪明还是笨呢。
也不知道掺点别的口味的,混淆一下。
帐篷的顶端挂着一盏灯,光线的边界撑开了还算大的空间。床垫已经摆放好了,是刚才师北落一个人琢磨好久的充气床。
祝好坐在床边,按了按,还算舒适。
床垫里的空气被他压下去,很快又冒上来。
祝好其实想找师北落开诚布公地聊聊。
他能不好奇吗?
很快天就黑了,黑的浓稠。
祝好自己把一旁的被子铺了开来,俯身钻进去。
他没等到师北落,自己睡着了。
但睡的不踏实。
冷,好冷。
整个鬼都在发抖,膝盖折叠在自己胸前,他用胳膊紧紧抱着。
隔着布料,祝好感觉一双温暖宽厚的双臂绕了过来,搂过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
他知道那是师北落。
祝好现在已经顾不上刚才和师北落的不愉快了,他遵循着本能,把头往后仰,团成一块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终究是杯水车薪,还是好冷。
寒冷要把他撕碎了。
是不是要下地狱了。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总是会许下什么愿望。
鬼也一样。
祝好心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给裸露在野外的尸骨盖上两床厚厚的被子。
因为他不能让师北落去抱一堆白骨。
祝好抖的更厉害了,他躺下前把夹克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端,又整个鬼都埋在被子里。
风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丝又化成吐着信子的蛇往他衣服里钻。
这怪异的感觉逼得祝好猛的睁开眼,没有想象出来的毒蛇。
但他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对上一张极为惨白的脸,眼珠漆黑又空洞。
师北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盯着他。
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祝好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面朝师北落的,被子也被扯了下去。
祝好虽然之前觉得师北落太白了像鬼,但那也是会勾人的艳鬼啊,眉眼弯弯,言笑晏晏。
而现在……
师北落好像连呼吸都没有,祝好觉得他更像是死不瞑目。
不会死了吧。
我摊上人命了?
祝好感觉到有热源向他传递。
哎没死,好可惜,还是热乎的。
但师北落这状态十分不对劲。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在师北落面前晃了晃。
师北落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睛也慢慢聚焦,祝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注意到师北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连被子都没有盖,便主动往里面缩了缩,想给师北落让个位置。
但他没成功,他刚动一下师北落就突然把手臂收的更紧了。
惯性影响,祝好的头磕到师北落的下巴上,痛的他直接推开师北落坐了起来。
“弄疼你了吧,对不起。”
祝好知道师北落状态有问题,再加上他也只是痛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摇摇头,向师北落示意他没什么。
倒是师北落……
“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 师北落声音有点哑,“只是想起了点事。”
这是到点了,开始伤感回忆往事了??
顿了顿,师北落望着帐篷的一角,吐出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来了。”
祝好听不明白,
谁?谁要来了。
师北落这人说话总是缺主谓宾,让他难受极了。
帐篷内的灯没有灭,但好像暗了很多。
外面的风停了。
有人拖着重东西在慢慢行走,走的很闷很慢。祝好仔细去听,只要他想,声音可以在他脑中放大。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来了。这又没有门,为什么要敲门。
师北落站了起来,向祝好伸出一只手,是想拉祝好起来,但祝好不想碰他,看他脸色不好,没应他,自己起来了。
师北落的手太白了,紫色的绿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他都怕借师北落的力会把两个人都拉下去。
师北落讪讪收回手,拉开了帐篷。
在看到外面场景的那一秒,祝好呼吸僵住,他差点又要晕过去了。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鬼。
而且这鬼还是趴着的,身体泛着死白,灰青色的斑纹从他的背上向四周蔓延,他像蜘蛛一样四肢张开。
原来刚才的声音…
是这只“蜘蛛”在敲地面啊。
祝好本来就站在师北落身后右方,这下更是缩到了他的影子里,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
师北落的身型没有特别高大,但刚刚好可以把一个祝好藏起来。
师北落转身扶稳了祝好。
“没事,他不会伤害你的。”
师北落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清冽平静了。
温度从掌心传来,这次祝好没推开。
有了师北落的保障,祝好探出一个头,飞快看了一眼伏在草坪上的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信赖师北落了。或者说,在这个形单影只的新世界,祝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孤立无援,只差一步就溃不成军。
他只能相信师北落。
其实这个鬼不丑,还有点好看。
祝好心想,看来自己也不一定会变成小鱼那样。
“您过的还好吗?”
没有料想中平直的语调,听起来有人情味多了。
只是这鬼为什么要对师北落这么尊敬,他究竟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
……
久到祝好觉得风又起来了,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
他才发现原来两双眼睛都在看他。
在跟他讲话吗,那用“您”不就更奇怪了。
祝好面上不显,或许顺着“蜘蛛”鬼可以得到有用的信息。他点了点头。
“大人您要小心,他又要来杀您了。”
“蜘蛛鬼”灰白的肢体变得有些发黑,用他的前肢手舞足蹈。
!
“杀我”
祝好敏锐地提取到了这个词。
终于。
终于听到杀自己的人了。
哎不是,还要来杀?可是他已经变成鬼了啊,还能怎么死。
祝好感觉自己的腹部都有些痉挛,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轻舔了下唇。
上前一步,强装镇定道:“谁要杀我?”
“蜘蛛”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眼神望向了师北落。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祝好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释。
呵。
他冷冷看着地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又是沉默。
师北落平静地开口:“祝好,我亲自跟你解释。”
葬礼上莫名其妙的告白,与众不同的蓝线,支撑他活命的神秘液体……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相反他一直在怀疑,但他还是不得不把靠近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展示给师北落看。
从相遇的第一天起,师北落就在刻意地逃避。师北落将他照顾的那么好,祝好知道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不再去想那件命案,不再去问那些诡异之处。
手指扣进肉里,疼痛裹挟着冷意划在祝好骨头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师北落,祝好转身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