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礼上被活人表白了》特工零零幺

4、鬼被困住了 鬼终于可以

　　白的、硬的光打在眼皮上，又很烫，祝好被迫睁开眼睛。
　　光源在他头顶正上方，一盏裸露的灯泡，钨丝好像还在玻璃罩里滋滋冒烟。
　　是师北落家的客厅，祝好不知道怎么飘到了这里。皮质沙发贴在他身后，但茶几、电视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
　　祝好眼睛环绕了一周。

　　嗯？画？

　　什么时候客厅的墙上挂了画，昨天怎么没有发现。
　　而且这画…
　　这是一整墙的画，全都密密麻麻地挤着。

　　一幅挨着一幅，有的甚至叠在一起。

　　即使参加过无数艺术展，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全是海，深蓝色的海。
　　y连成一片，波浪起起伏伏。

　　祝好走近了些，一副一副看过去。画框各式各样，有木框也有铁制的。

　　很暗沉的海洋，只有上方几颗星星是亮的。

　　海浪变大了？

　　他盯着最后一幅画看了几秒，画面里的海浪好像真的在动。

　　祝好揉了揉眼睛。
　　浪花在翻卷，一波一波地拍向画框的边缘。

　　祝好靠近那幅画，手直直地向画伸去。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
　　手指穿进去了。

　　不是穿过画布，是画里……
　　手指被打湿了，似乎还有阵阵凉意。

　　祝好猛地缩回了手。

　　可是水声越来越大，大得似乎是想要把他吞噬。祝好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所有的画都在动，
　　黑色的海洋在旋转，浪尖上的白光连成一片。

　　不对。那好像不是深色的海洋，是夜空。星星连成一排，又开始向周围扩散。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像眼睛。

　　祝好已经无法再欣赏画作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画作！！

　　他看见墙面中央的那幅画多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移动。

　　靠近了，靠近了……

　　不是祝好走进了，是那个黑点靠近了。

　　祝好以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往后仰，他的腿被钉住了但他还是想逃。

　　他只能闭起眼，不去看眼前的画。
　　可是眼皮被“刷”一下用力掀开了，眼球都快被连根拔起。
　　整个世界都是亮的，不是反射的亮，是直接打下来的。

　　光就是烫的。
　　光线变化的刺激甚至超过了痛觉。

　　可是那个黑点呢？

　　那个黑点缓缓向他走过来。
　　一点一点地放大……
　　他就是要祝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脚下出现一个黑洞，祝好直接掉了进去。

　　“啊啊啊啊——”

　　他瞬间惊醒，坐起来。
　　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祝好微微颤抖着，屈起了双腿。

　　原来是梦啊。

　　“你没事吧？”
　　祝好还没从梦中缓过神来，他将头埋在两膝之间，声音都不是听的很真切。

　　他感觉到什么带着热意的东西塞进了自己手里，是一杯温水。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小心睡着了。”
　　听到师北落的声音，祝好才抬起头来。

　　师北落那张低眉顺眼的脸，怎么感觉他好像是真的有歉意。

　　不管怎么说，昨天确实是师北落安抚了自己，他却仅仅只是因为睡着而认错？

　　怎么可能？道德感低下的祝好不相信自己能遇到这种白莲花。

　　难道说，刚才的噩梦和师北落有关。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师北落总不能操控梦境吧。
　　心里涌起些异样的情绪，但刚睡醒喉咙干燥无比。那嗓子喊得他感觉嘴里有点淡淡的铁锈味。

　　他一点点灌下去，温度刚刚好，让祝好冰冷的身体稍稍回温了些。

　　　“待会你哥要来。”

　　祝好睁大了双眼，强忍着，把嘴里的水咽下去。这么重大的消息就被师北落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祝明要来？

　　“你让他来的？”

　　“没有，你哥哥今天一早才派人来告诉我的。”看着祝好怨气的神色，师北落又补充道，“我也是才知道的，看你醒了就告诉你了。”

　　那不是更诡异了。
　　先别说他哥跟师北落没什么交集，他哥还知道他这个未婚夫也没什么交集啊。
　　况且，师北落这个奇怪的庄园，也能招待人吗。

　　“他什么时候来？”

　　“十点钟到，你还有半个小时。”

　　算了，来了再说。
　　祝好点了点头。

　　他哥哥要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他肯定是欢迎啊！！！

　　祝家堪称豪门里的模范家庭，父母白手起家年少夫妻，生的两个孩子也都是一表人才。

　　祝好在家中和哥哥的感情最好。

　　从小到大，他都秉持着一条理念。
　　“祝好勇敢飞，出事大哥背。”

　　他脾气不算好，自己也清楚结下了很多梁子。他只是知道每次出事，都有他哥哥给他善后。
　　再加上，整个H市也没几个敢惹祝家的。

　　祝好对公司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祝家也不会逼他。反正还有他哥呢。

　　反倒是祝父还总是在饭局上跟别人吹，“我一个乡下人，一点情操都没有。但肯定有艺术细胞，不然怎么会生出个艺术家呢！”他脸喝得通红，连胡子都往上翘。说完还要拿出手机给别的叔叔阿姨看祝好的作品，搞得祝好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了家庭的支持，他整日都扑在自己的画稿上，以写生的名义到处游山玩水。

　　他的第一场画展，就是祝明办的。
　　他哥哥不愿用家里的钱，偷偷告诉他，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祝好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但他哥哥不一样。祝明每周都会去他的房子为他整理杂乱的房间，有的时候还会亲自做饭给祝好吃。

　　可真怀念啊，沉浸在对生前的回忆中，连祝好自己都没发现眼角竟有些湿润。
　　这是他死后流的第一滴泪。

　　祝好不动声色地抹了把脸，可他现在是鬼啊。祝明看不到他。
　　不对……
　　如果真能看到他，岂不是被他吓死。

　　想到这，祝好叹了口气。他撑手爬起来，飘到镜子前，难得收拾了一番。
　　好像有点长了，祝好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他在衣柜里翻来翻去。
　　鬼从来就不会在意自己的相貌，更别说买衣服、换衣服了。
　　大多数的鬼都身着生命结束时候的衣服，破破烂烂都算不错了，还有很多根本是衣不蔽体的。

　　但祝好和祝母一样，他生前就是个爱漂亮的人，死后也是只爱漂亮的鬼。

　　在第一天师北落叫人把他的衣服运来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事情。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大概会让他郁郁而终的。

　　他有些失落，抚摸摆在箱子最上方的亚麻衬衫。
　　身上的黑T突然就变成了白色的衬衫。

　　！鬼有换装的能力。

　　做鬼这么牛逼吗？
　　我去不早说，我不想摆烂了，我要当一只牛逼的鬼。

　　“你可以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形态，把自己想象成黑雾。”师北落站在一旁，提醒道。
　　哦原来是这样，出口却成了：“我为什么要变成除人以外的东西？”

　　想到时间不多了，祝好最后选定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画”在了自己身上。又在外面套了一件休闲款式的西装。

　　即使祝明看不到自己，他还是很郑重地对待这次单方的见面。他走下楼，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首以盼，直直望向窗外。

　　而这一切当然都被师北落看在眼里，令他不禁发笑。

　　祝好啊祝好，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很像幼儿园放学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门铃响起，祝好抢先一步看了一眼显示器，是他哥哥来了。
　　刚才剩下的几分钟，他根本坐不住，接替师北落靠在了门旁边。

　　“祝先生，您请。”

　　祝好看着祝明向他缓缓走来，然后穿过他。

　　祝明伸出手，“师先生，好久不见。”
　　祝明面色不善，很显然没在看师北落，他在打量这个房子。

　　哥哥也觉得这房子奇怪吧。

　　师北落回握住祝明的手。
　　也是祝明先松开了手。

　　相对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搞得祝好都有点尴尬了，两个当事人却无比坦诚地看着对方，期待对方先蹦出一个字来。

　　不过祝好想了想。
　　他哥和师北落确实没什么好聊的，毕竟他哥对师北落最深的印象应该就是他葬礼上师北落一语惊人的表现了。

　　那还真个很差的第一印象。

　　那天的事，祝好还是想不明白。或者说，关于师北落这个人，他都想不明白。

　　或许是被师北落黑不溜秋的眼睛盯得发怵，最终祝明败下阵来。他先咳了两声，“师先生，我知道我弟弟的死对你影响很大吧，我今天是代表祝家来慰问你的。”

　　“不大。”

　　祝明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听明白了他话的意思后，祝明搓了搓手。他张口，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师北落堵在了喉咙里。

　　“还有什么事吗？”

　　像是没有想到面前的年轻人会这么直接这么无礼，祝明绷紧了脸，咬着后槽牙。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久留了。”他起身就要离去。

　　“别啊，哥，这才来多久。”
　　祝好在他背后无声地呐喊。

　　他不敢喊出声，他觉得他哥哥不会相信这世上有鬼的存在。而且，这里没个活人，师北落算半个，他没办法知道他这个鬼发出的声音人到底听不听得见。
　　祝好只能转过头，张大了嘴型，眼里满是责备。

　　“只是你这房子——”
　　祝明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说道：“阴气未免有点太重了。”

　　祝好想追出去，但是被师北落拉住了。

　　“祝好，我不想去。求求你，可不可以不去…..”

　　师北落甩了甩手，那根长长的蓝线又浮现了出来。有一大半拖在了地上。

　　这是警告吗？怎么感觉这蓝线变粗了？
　　祝好垂眼看着。

　　他心有不甘，但又实在担心师北落会做出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一屁股坐在了祝明刚刚坐的地方。

　　谁知道师北落这不要命的还主动靠过来，碰了碰他的手。

　　“你不高兴了吗？”
　　“不要不高兴。”

　　祝好不想在师北落面前暴露太多自己的情绪，但他越想越气，挑衅道：“对啊。”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把他哥哥气走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我是不想让他察觉异样。你哥哥他刚才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师北落再次顺从地垂下了头，露出了白晃晃的一大片。

　　祝好飞快地撇开了眼。
　　胸口好像有粒痣……

　　师北落这白色头发，反倒显得他皮肤更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他不能知道吗？”
　　“他要是发现了你，把你当作邪祟，想除掉你怎么办？”

　　祝好心里有点没底，虽然他知道他哥哥无疑是爱他的。他清了清嗓子，换个话题，“你没生病吧？”
　　担心师北落死掉会影响到自己，祝好决定先摸清楚对方的身体状况。

　　“嗯？”师北落有些呆愣地抬起头。

　　“你不觉得你自己太白了吗，比我这个鬼还像鬼。我之前还以为你是白化病……”

　　祝好停顿了两秒，用手指了指师北落的眼睛，

　　“白化病的眼睛不长你这样。”

　　的确，师北落的眼球太黑了，而且给人感觉深不见底。

　　像什么呢…
　　像星空？

　　眼白和眼珠子界限分明，瞳孔周围有丝丝高光，但正是有星星点缀才显得夜空更黑了。

　　师北落闻言，抿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的。”

　　祝好本来也就随口一提。

　　“我知道你很期待你哥哥的到来，我真的很抱歉，不如我给你赔罪吧。”
　　祝好有些期待了，师北落要坦白从宽了吗。

　　“我带你出去玩吧，这附近有座山。”

　　那座孤山？之前就觉得有点诡异…再加上他体力不好，不喜欢爬山。

　　“有缆车。” 师北落看出了祝好心中所想，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荒郊野岭，连个人都没有，怎么会有缆车？”
　　“我自己建的。”

　　祝好绕过师北落独自一人向门口走去。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不管怎么样，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庄园了。
　　他不是没有偷偷尝试过，但连半条腿都没法迈出去。

　　远处的山此时被云雾遮挡了一半，只留下青色的山顶。
　　那座山上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