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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不要吃肉 新朋友很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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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扒在楼梯转角的柱子上,紧紧闭着眼睛。
主动去见一只鬼,不管是人是鬼,这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吐出一口冷气,稳了稳心神。
确实,师北落思路新奇,没法沟通。问了师北落也他不会回答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现在唯一的途径,竟然是向鬼打听。。。
他不情不愿向师北落点了点头,又磨磨蹭蹭才挪到门外。
院子里的荒草齐刷刷的往一个方向倒,原本还算干净的地面现在却好像被人刻意跺脚踩脏过。
不远处。
一个黑色的影子在风里直晃。
像是察觉到他们来了,鬼缓缓转过身来。
很瘦削的体型。
因为祝好看到他的白骨都突出来了……
头发粘成一缕一缕,灰黑如同枯草,贴在凹凸不平的额头上。
“嗬嗬嗬—”
祝好呼吸一滞,退后一步。
除了害怕,他感觉眼睛有点疼,看向师北落。
鬼屋都不会选这种模型吧。
“这是丧尸吧。”
“他听不懂,你先说人话。”
祝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师北落是在跟那只鬼讲话。
那师北落不会是什么隐藏boss吧。
“你好,我叫多鱼,年年有鱼。”
“你可以叫我小鱼。”
蹩脚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还全都是第一声,像机器人。
这鬼居然真的听师北落的话。
看着小鱼颤颤悠悠伸出的手,指甲又长又脆,泛着死灰。
祝好又往后退一步,“我叫祝好。”
对面的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迟迟不收回去手。两双眼睛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祝好没办法,只能快速地捏了一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祝好摩擦着自己的指尖。
其实他有点担心跟鬼接触后腐烂燃烧什么的。
幸好没有。
不对。
红色的?
那好像是红线?!
就当小鱼要收回手的那一刻,祝好又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这一来一回,反倒搞得小鱼有些尴尬,他只能把手再次迎上去。
小鱼的小拇指上缠着一团暗红色的红线,
祝好顺着往他身后望去,这红线弯弯绕绕,不知道伸向何方。
“这是什么?”祝好用下巴指了指。
“这是爱呀。”小鱼又“嗬嗬嗬”的笑起来,欢快而大声,像是少年无所畏惧的表白。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头声。
小鱼歪过了头,“你应该也有啊。”
祝好瞄了一眼师北落。
这线不会真是什么定情信物,又或是什么命中注定吧。
“他有的,藏起来了。”
师北落说完话,蓝线立马在祝好的小拇指上活了过来。
“蓝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真漂亮”。
连鬼也觉得这线有蹊跷!
“蓝色的!那想必爱的更深吧。”
看来鬼的脑子应该都是坏了智商低下,除了他自己。
师北落却笑了起来,在小拇指上也绕了几圈,把蓝线攥紧了些。
“祝好,连他也能看出来我们情深意切呢。”
天有些蒙蒙亮了,小鱼把手放在自己空空的的眼眶上,堪堪挡在光线,他说他今天晚上十二点再来找祝好玩。
“为什么我不怕太阳?”
“谁说鬼怕太阳了” 师北落正垂着头,眼神缱绻地看着指尖的蓝线,“他只是有要去做的事情。”
祝好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上的经历,让祝好怎么都没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麻绳打了死结,祝好怎么都解不开。
他索性拿起画笔,开始调颜料。
昨天祝好就已经把东西安置好了,他的房间俨然变成了一个垃圾堆。中间还留出一点空地,用来画画。
艺术家的房间有自己的逻辑。
很完美,熟悉的感觉让他安心。
许久没拿起笔,但脑中的灵感像是喷洒的墨一样,不断翻涌。兴奋、恐惧就是化作最好的催化剂。祝好右手握着笔杆的最末端,笔触落下去很重。
红线和蓝线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起码师北落还没有利用这个伤害他,他在师北落这里还算安全。
画笔在纸上碰撞,这不像是画,像是泼,像是砌。
钴蓝混了象牙黑,又挑了丁点深紫。
画布上渐渐激起一层厚厚的东西,是黑夜自己在填充。
真的还要见鬼吗?
无可奈何在这里根本接触不了别的东西。师北落虽然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但他偷偷试过,他连这个庄园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松节油的气味浮在空中,有点掩盖了原先的木味。
有点空,缺主体。
敲门的声音适时响起。
回过神来,祝好已经收笔,不打算添了
祝好抬头望去,师北落正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静静地看着他。
“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都在这里看了很久。”
师北落拨开一小堆杂物,把水杯放在桌子上。他把看起来差不多的东西放在不一样的格子里,熟练地给祝好整理起东西。
祝好对别人触碰自己的东西有些反感,出声打断,
“师北落,你过来。”
“怎么样,好看吧。”
祝好将画高高举起,大大方方地向师北落展示。
师北落将画接过去,凑的很近,久到祝好都以为这人是要找茬挑刺。
“很好看”,师北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祝好脸上,桃花眼微微上扬,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是你画的。”
祝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是怎么死的,师北落。”祝好开口,语调很平。
空气一时凝固,沉木味又翻了上来。
他把画抽了过来,举起来对着从窗边穿过来的光束,透透的。
祝好侧过脸,“你最好让我一直不知道。”
“祝好,把水喝了吧。”
……
小鱼果然很守时。
十二点,他从围栏墙缝里渗了出来,如约而至。
“我这次给你带了礼物呦,嘿——嘿。”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木头。
门口大灯照得通明,祝好这一次有所准备。他把大门的吊灯、庄园里所有的灯带和路灯全都开起来了。
光明才能给他带来直面的勇气。
但这也就意味着能看的更清楚。
好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小鱼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白交错的尖牙,尖牙上还挂了点又红又黑的液体。
就算是就算是他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
祝好还是裂开了。
指尖攥得发白,但比昨天进步多了,颤抖的幅度小了很多。
师北落向他靠近两步,想牵起祝好的手安抚他。祝好却侧身避开,要是可以控制他还是不想接触他。
他向小鱼点点头,想看看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
!
一块滴血的肉。
不对。
这是肢体!
连皮肤都被剥掉了,所以祝好一开始没有看出来是什么。
但转折关节处把肉都撑破了,白骨碎片扎在红肉上。
血珠顺着小鱼的指缝往下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黑色的痕迹。
从截断口好像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肉丝里翻滚的几缕筋。
“啪嗒啪嗒—”
祝好下意识就往师北落身后缩。
他抽搐着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明明肚子里已经没有实物,却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鱼没料到祝好反应会这么大,那只外凸的眼珠跟着转了半圈,愈发可怖。
师北落跨过一步,轻轻拍他的背。
抬头看着小鱼,“他不用吃这些东西,你以后不要拿了。”
“你今天先走吧。”
多鱼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和风一起吹散了。
祝好紧闭着眼,他不敢再看。
额头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腿一软,他整个人直愣愣往下滑,跌坐在了地上,不自觉地用双手环绕着师北落的小腿。
祝好还是没有习惯做鬼,那块来历不明的肉,他又联想到小鱼的神态…
不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肢体,但祝好还是恶心的要命。
祝好将脸贴在对方微软的布料上,
他在寻找着安全的温度。
师北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师北落轻声哄着。
祝好听到还算熟悉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迈出一步,他就感觉眼前一阵发虚,他差点被自己绊倒了,连飘着的身形都开始往下沉。
师北落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他的腰。
像条件反射一般,祝好随即死死抓住师北落的胳膊,指节泛出清白,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师北落叹了口气,
他说的话很轻,带了一点安抚的味道。
“别怕别怕,我们以后都不见了。”
他半扶半抱着祝好,拖着步子向前走着。
祝好把头靠在师北落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祝好脑子里很乱。他没想那么多,凑近师北落的脖颈,吸了一口。
好多了,至少盖过了刚才的腥气。
师北落脚步一顿,看了看怀里的人,步子拖得更慢了。
祝好还是闭着眼,睫毛仍在不停颤抖。
推开房门,黄色的暖光打在祝好身上。
像午后阳光晒过的被子。
他莫名觉得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师北落将祝好放在床上,为他拢了拢被子。
“好好睡一觉吧。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祝好转过身去,他觉得有些丢脸。
他明明胆子不算小,虽然以前就不喜欢看恐怖片,但也可以接受啊。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怎么怕鬼,他已经在努力克服了,但这像打在身上的烙印,是天生的。
一只鬼被吓成这样,传出去还要他怎么活!
况且,还被师北落看到了。他居然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安全感。明明他是想要抗拒师北落的,但身体总是先做出反应。
他轻咳了一声,给自己找补:“师北落,我不害怕了,我刚才那样应该是心跳得太快的缘故。”
师北落沉默了几秒,
“祝好,你死了,心脏都跳不了了,你没发现吗?”
“没事,我就在这里陪你。”
祝好看见师北落在偷笑。
良久,正当师北落以为祝好已经睡着时。
一个细微的声音冒出来,
“我会不会变丑?”
师北落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那声音实在太小,又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祝好又重复了一遍:
“喂师北落,我会不会变丑……”
师北落愣了愣,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不会给你吃那些东西的,那是没钱的鬼,所以只能去打猎。”
祝好“哦”了一声,又把头缩了进去,只露出一点杂乱的发顶。
又过了片刻。
“那我吃什么,我怎么不饿?”
师北落撑起沉重的头,“嗯,你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做,我在里面加了让你不会饿的东西。”
原来师北落给自己喝的东西就是用来充饥的吗,那打猎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吃东西吗。”
“可以,但可能会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掉出去。”
祝好无言,翻了个白眼。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房间里很安静,师北落没有回答祝好。
祝好冒了出来,想拍拍他,却发现师北落已经靠在床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这么快。装的吧。
不过师北落为了陪自己,好像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脸色那么不好。
祝好看小鱼这两天都晚上来找他,又说白天有事干,再加上他自己在昨晚也尝试过不睡觉,没有困意。所以祝好猜测,睡眠对鬼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他只是习惯了生前的作息,而且在这别墅里,他也没有很多事可以干。
但师北落不一样,他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无所不能。
主要是师北落这个人太奇怪了,他太冷静了,甚至是游刃有余。
指尖又像平时一样互相碾着,他看向师北落的小拇指,师北落的红痕好像比他自己的更触目惊心,连蓝线都遮不住。
可能因为师北落的皮肤太白了,所以格外明显。
祝好伸出手尝试着从蓝线端头用力折开。
无果,反而让他自己吃痛。
没有影响不代表他愿意和别人捆绑在一起。
祝好盯了一会师北落的睡颜,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白天师北落走后,祝好偷偷看过他理的东西,确实是自己的习惯。
师北落到底是谁,难道说以前真的和师北落认识?
祝好把眼睛移开,看向四周。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冷风往祝好房里灌。
他走到窗边,今天夜晚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黑了,是深灰色的。
但月亮被乌云挡住,只漏出小小的钩子。
远处是密杂的森林还有一座原地拔起的高山。
紧锁的三楼,禁锢的坟地...
鬼吃的是什么,自己喝的又是什么?
祝好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祝好抬手把窗关上,没拉窗帘,即使是微弱的光也能让他感到安全。
想不明白,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