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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繁若桃花 华洲世 ...


  •   华洲世人皆知,衮州有个天工,天工有个掌门。

      修忘情道,白发白瞳,遗世独立,道心干净,忘情忘爱。

      华洲唯一的渡劫,名樊若。

      樊若自幼便入了忘情道,不懂情来不懂爱,所以修为比同代人涨得快些,那些被情关卡住的屏障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清心寡欲,与道长存。

      直到文昌的老掌门找到他。

      那是个雪夜。

      老掌门以命占卜,算出了华洲未来有一场大劫。

      无数人会因此丧命,但有一人可解。

      大雪弥天,三两桥畔。有婴安然,面若春暄。此子临世,可解尘难。

      老掌门临终前死死拽着樊若的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

      “樊若,”他的声音像风里的残烛,一吹就要散,“你一定要把那孩子藏好,控制好。事关天下苍生,不得不小心。”

      彼时樊若已经收了一堆徒弟了。

      大的十几岁,小的八九岁,整天在山上闹腾,吵得他头疼。

      他想,养个孩子能有多难?大不了和他那八九岁的徒弟们一块儿带呗。

      “好。”他应了。老掌门这才松了手,闭上眼。

      樊若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心想,这大概是忘情道的好处。

      人死了,他也不会难过。

      然后他就跑去三两桥边。

      雪下了一夜,桥头的石狮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襁褓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雪,粉色的,小小的,像一团被遗落在雪地里的花。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雪从襁褓上簌簌落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小脸。

      孩子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雪地里落进去的两颗星星。

      然后她笑了,笑得甜甜的,乖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粉粉的牙床。

      樊若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团小小的、温热的、会笑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收过那么多徒弟,从来没有一个对他这样笑过。

      那些孩子怕他。

      他不懂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挺和气的。

      可这个孩子不怕她。

      她只是看着他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他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雪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笨拙地、轻轻地,把襁褓往上拢了拢,挡住那些还在飘的雪。

      他转身往天工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怀里的孩子又笑了,咯咯的,像风里的小铃铛。

      他低头看她,她还是那样笑着,乖乖的,甜甜的。

      他忽然想起老掌门的话。

      “一定要把那孩子藏好,控制好。”

      他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软软的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藏,怎么控制。

      她那么小,那么软,一团雪就能盖住。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得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温热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春天的雨。

      他抱着那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回了天工。

      一路上,那孩子不哭不闹,只是偶尔笑一声,咯咯的,像风里的小铃铛。

      他低头看她,她就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看得他心里那点软又冒出来。

      他不懂这是什么。

      大概是忘情道还不够稳。

      回了主峰,他把孩子放在榻上。

      小小的,粉粉的,裹在襁褓里,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

      他想看看这孩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冻着,有没有伤着。

      他看了一眼。

      手顿住了。

      他唰地一下把襁褓合上,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站在榻边,看着那团重新被包好的、小小的东西,脸忽然有些发烫。

      怎么……是女孩子。

      他收了那么多徒弟,全是男孩。

      大的十几岁,小的八九岁,一个个皮糙肉厚,摔了碰了哭两声就爬起来。

      他知道怎么带男孩。

      摔了,拍拍灰就行;哭了,骂两句就好;饿了,丢个馒头。

      可这个呢?这么小,这么软,还是个女孩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抱,不知道该怎么喂,不知道她哭了该怎么办,不知道她冷了热了饿了饱了。

      他站在那里,对着那团小小的、还在笑的东西,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活了这么多年,修了这么多年的道,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榻上的孩子又笑了,咯咯的,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指像五颗还没长开的米粒。

      樊若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

      那手指立刻攥住他,攥得紧紧的,怎么也挣不开。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攥着他手指的手,看了很久。

      他没有挣开,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攥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得去找个人问问,女孩子要怎么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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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