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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繁若桃花(二) 樊若记 ...


  •   樊若记得很清楚,要藏好。
      所以那孩子从没出过主峰。
      她的世界只有这间屋子,这张榻,这个白发白瞳、永远没什么表情的人。
      她不知道外面有山,有云,有别的孩子在跑在笑。
      她只知道阿若。

      阿若给她喝灵髓。
      最纯的那种,一滴就能抵凡人一月饮食。
      她喝得小脸圆滚滚的,趴在他膝上打嗝。
      他低头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师父拍他那样。
      她很快就睡着了,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

      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笑了。
      对着他笑,甜甜的,乖乖的,露出粉粉的牙床。
      他不懂她在笑什么,只是看着那张小脸,觉得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不是情。
      他修的是忘情道。

      她学说话很晚。
      别的孩子一岁就会喊人了,她两岁了还只会咿咿呀呀。
      他不急,只是每天抱着她,一遍一遍教。
      “阿若,”他说,“阿——若——”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然后张开嘴。
      “阿……”他屏住呼吸。
      “阿……”她努力了很久,嘴角一弯,笑了。
      “阿若。”她说。软软的,糯糯的,像化了的糖。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
      她趴在他肩上,还在笑,还在喊,“阿若,阿若。”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嗯。”

      她三岁的时候,他开始教她认字。
      把她抱在膝上,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
      写她的名字。
      “乖宝,”他说,“你叫乖宝。”
      她歪着头,看着那两个字。“乖——宝——”
      “对。”她笑了,抬起头看他,“那阿若叫什么?”
      他顿了顿。“樊若。”
      他写给她看。
      “樊——若——”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又笑,“阿若的名字好难。”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五岁的时候,有一天忽然问他,“阿若,外面是什么?”
      他的手顿了一下。
      “外面?”她指着窗户,那双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
      “外面有山吗?有花吗?有别的小朋友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
      “外面有雪。”他说。
      “雪?”她眼睛更亮了,“什么是雪?”
      “白色的,很轻,从天上落下来。”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趴在他肩上,小声说,“那我想看雪。”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很蓝,可他从来没有打开过那扇窗。
      他要藏好她。
      这是他对文昌老掌门的承诺,也是他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阿若。
      阿若会给她喝灵髓,会教她认字,会抱着她坐在窗前。
      她以为这就是整个世界。
      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得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温热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春天的雨。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他想,再等等吧。
      等她再大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窗外的天暗了。
      他把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阿若”。
      他坐在榻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小小的、温热的猫。
      他收回手,坐在那里。
      夜很长,他不觉得困。
      忘情道的好处。
      他只是坐着,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他。
      “阿若。”
      他应了一声。“嗯。”
      她又睡着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想,她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在难过。
      大概都不是。
      他修的是忘情道。
      他一直没有教她修炼。
      哪怕知道她天赋不错,比他那几个徒弟都好。
      混沌灵根呢。
      文昌老掌门说过,此子临世,可解尘难。
      他不敢教。
      她学了本事,就会想出去。
      她出去了,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了,就会有人来抢,来争,来利用。
      他不想那样。他只想把她藏好,藏在这间屋子里,藏在他身边。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每天趴在他膝上,看他画符,看他炼器,看他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宗务。
      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星星。

      “阿若,你在做什么?”她问。
      “画符。”
      “什么是符?”
      “一种……可以护人的东西。”
      她想了想。“那阿若画过护我的符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一张,递给她。
      “有。”
      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符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她看不懂,只是觉得好看。
      她把符纸贴在胸口,笑了。“那我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那些符从来不是护她的。
      是护别人的。
      是封她的。
      他低下头,继续画符。
      她又趴回他膝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画了很久,她就趴了很久。
      等到他放下笔,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声“阿若”。
      他没有应。
      只是把手收回来,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暗了。
      他该去给那几个徒弟上课了。
      他没有动。
      她趴在他膝上,睡得正香。
      他想着,再等一会儿。
      等她再大些。
      等他想好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囚禁她。
      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这大概不是情。
      他修的是忘情道。
      她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阿若,你还在啊。”
      他应了一声。“嗯。”
      她笑了,又趴回去。“那再睡一会儿。”
      他坐着,没有动。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屋里只剩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听着,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他只是想,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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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