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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阿尧 ...


  •   “阿尧。”凌墟轻唤。

      那双琉璃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后面、裹着素色绒毛披风的孩子。

      她瘦了太多,那身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风吹旧的旗。

      可她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和从前一模一样。

      “你可以选……”他说。

      风从战场上吹过来,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把那些站在一起的人影吹得摇摇晃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前面,站在她和那片越来越近的紫黑色浓雾之间。

      司尧站在那里,看着凌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永远疏离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跪在主峰大殿里,举着茶盏,咬牙切齿地喊“师尊”。

      那时候她恨他。现在呢?

      她看着他,看着那些站在她前面的人,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脸。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师尊,”她说,“我想选活着。”

      凌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想看下雪。想看九华再开。想尝武师兄说的那个桂花糕。想听萧师兄讲他画的那些符。想和沈师兄下棋,虽然我总是输。”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想和时鸢吵架,想听她骂我混蛋。想看着苏姐姐的孩子出生。想看看裴尽辞那个疯子还能疯到什么地步。想……”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想看雪……”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挡在她前面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可我不能选活着。”她说。

      时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使劲擦,擦不掉,那些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怎么都止不住。

      “为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为什么不能!你可以选的!他说你可以选的!”

      司尧看着她,看着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看着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那怎么也止不住的泪。

      她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

      指尖冰凉的,碰到她的脸,像一小片雪落在皮肤上。

      “因为选了活着,”她说,“就会有别人去死。那些我不认识的人,那些和我一样想活着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想吃的桂花糕,有想看的雪。他们……”

      她顿了顿,“他们不该替我去死。”

      她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那片紫黑色的浓雾。

      那笑声越来越近了。她没有回头。

      “时鸢,”她说,“替我看看雪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凌墟,笑了笑。

      “师尊,你说过的,只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力。我是不是很强了啊?”

      凌墟不忍看了。“很强。”

      司尧笑了笑,看着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脸。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在数那些她还没记住的花瓣。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谢谢。”

      周期年闭上眼,一个置换阵已经铺在她脚下。

      金光亮起来,一圈一圈,把她的影子照得透亮。

      陆景珩猛地伸手,堪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素色的绒毛从他指尖滑脱,轻飘飘的,像一片没落稳的雪。

      他跪在那里,手里空空的。

      半空中,苍渊的笑声越来越近,紫黑色的雾翻涌着,把那些修士的修为一缕一缕地抽走,像吸血的水蛭,像刮骨的刀。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凌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风把他白衣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过身,面朝那些还跪着、站着、愣着的弟子。

      声音清冷,像冰裂开的第一道缝。

      “清珩接令。”

      陆景珩红着眼睛跪下。

      他跪在那里,看着凌墟,看着他的师尊,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阿尧去哪了,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跪着,听。

      凌墟召出碎星。

      那把剑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很亮,像一道不会灭的闪电。

      他反手一剑,刺进陆景珩的心口。

      血涌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陆景珩低下头,看着那把没入胸口的剑,看着那些血,看着自己那双手——还攥着那片没抓住的衣角。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师尊?”

      凌墟没有看他。他闭着眼,声音淡淡的。

      “华洲需要一个渡劫。”

      三千情丝断去。

      陆景珩攥紧剑刃,想拔出来,手指被割破了,血糊了一手,他拔不动。

      那些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很轻,很淡,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的瞳孔褪了色,头发褪了色,那张永远端方的、温润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跪在那里,白发白瞳,和凌墟一模一样。

      忘情道成。

      他想起一个人,想起一片素色的衣角,想起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心口那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摸不着。

      只是闷,很闷。他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其他掌门也在交代。

      苏见雪握着苏挽云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

      季越拍了拍温如言的肩,笑了笑。“文昌宗交给你了。”

      翟安澜看着宋朝暄,点了点头。

      蔡菜没有看时鸢,只是把那把曜瀣捡起来,塞进她手里。

      周期年看着裴尽辞,忽然叹了口气。

      “河图宗,以后别那么傲了。”裴尽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光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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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