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 177 章 金光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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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去的时候，司尧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远处的天边，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她站了一会儿，裹紧披风，往前走去。
营地很大，到处是伤员和疲惫的士兵。
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靠在墙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过一堆堆篝火，走过一顶顶帐篷，走过那些沉默的、疲惫的、却依旧没有倒下的人们。
她走得很慢，走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武清晏蹲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捧着个馒头，已经凉了，他没有吃。
萧逸尘缩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堆画到一半的符纸，笔搁在一边，睡着了。
沈忘忧坐在他旁边，捻着佛珠，闭着眼，不知道是在诵经还是在打盹。
陆景珩站在最外面，面朝战场的方向，剑横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武清晏先发现她。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司尧师弟？”他喊了一声，声音沙沙的，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萧逸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沈忘忧睁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陆景珩转过身，看着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裹着那件素色绒毛披风，脸色白得像纸，站在火光里，站在硝烟里，站在他面前。
他走过去，走得很慢。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涩。
司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像烟，像随时会散的东西。
“我来过生日。”她说。
司尧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武清晏的馒头掉在地上，萧逸尘的眼眶红了，沈忘忧的佛珠停了，陆景珩站在她面前，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来过生日。”她说。
武清晏第一个跳起来。“生日？今天是你生日？”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已经凉了的桂花糕。
“我、我就剩这个了……”他举着那半块糕，脸涨得通红。
萧逸尘也慌了，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我、我画得不好……”他小声说，耳朵尖红透了。
沈忘忧从腕上解下玉牌，递过去。
“戴着，保平安的。”他的声音很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陆景珩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着司尧。
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武清晏喊：“大师兄，你去哪儿？”他没有回答，只是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裴尽辞懒洋洋地靠在树上，云芩舟笑眯眯地跟在后面，王附缩着脖子，辛荑渡黑着脸，许青翘端着架子。
岑溪半阖着眼，洛南安微笑着，祁岁裹着貂裘咳了两声，崔锦程跑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
苏挽云牵着筱晓，白芷啃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饼，杜若冷着小脸，方榭扛着大刀。
温如言笑着，文书阑冷着脸，楚随面无表情，慕容云垚摇着扇子，秦念念眼眶红红的。
宋朝暄站得笔直，凌云渡面无表情，唐靖憨厚地笑，耿昭憨憨地点头，嵇安小声说“生日快乐”。
时鸢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司尧，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生日快乐，”她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司尧看着她，也笑了。“你也是。”
篝火重新燃起来。有人去找吃的，有人去借碗筷，有人把酒囊举得高高的。
武清晏把那半块桂花糕摆在最中间，旁边是萧逸尘的平安符，沈忘忧的佛珠，还有不知道谁塞过来的几个干馒头、一壶凉水、一小包咸菜。
东西不多，摆了一地。可没有人觉得少。
篝火噼啪地烧着，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有人举着酒囊，有人捧着馒头，有人攥着不知从哪摸来的野花。
东西不多，可围在一起，就觉得什么都有了。
“许愿许愿！”武清晏把那半块桂花糕举到中间，“对着糕许愿才灵！”萧逸尘小声说那都凉了，武清晏理直气壮地说差不多的意思。
众人笑了，那笑声在夜里飘得很远。
裴尽辞第一个开口。
“那就愿——”他顿了顿，难得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河清海晏。”
云芩舟接了一句：“风调雨顺。”
王附缩着脖子，声音小小的：“战争快点结束……”
辛荑渡黑着脸，却补了一句：“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许青翘端着架子，轻轻说：“愿华洲长安。”
苏挽云笑着，把筱晓往身边拢了拢：“愿孩子们都好好长大。”
白芷啃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愿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
杜若冷着小脸，声音却软了几分：“愿世间再无离散。”
方榭把刀往地上一插：“愿再也不用打仗！”
温如言温和地笑：“愿天下太平。”
文书阑冷着脸，却轻声说了一句：“愿公平常在。”
楚随面无表情地抛了枚铜钱，接住，看了一眼：“卦象说，都会好的。”
慕容云垚摇着扇子，难得没有阴阳怪气：“愿好人都得好报。”
秦念念眼眶红红的，使劲点头：“嗯！好人都得好报！”
宋朝暄站得笔直：“愿百姓安居乐业。”
凌云渡面无表情，声音却很稳：“愿万家灯火长明。”
唐靖憨厚地笑：“愿大家都好好的。”
耿昭憨憨地点头：“嗯，好好的。”
嵇安小声说：“愿再也不用打仗了……”
时鸢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堆篝火，看着那些笑着的、认真的、虔诚的脸。她笑了笑，轻声说：“愿我们都好好活着。”
岑溪难得没有睡觉，半阖着眼，轻轻说了一句“愿岁岁平安”。
洛南安微笑着接上：“愿年年如意。”
祁岁裹着貂裘，咳了两声，虚弱地笑：“愿天下有情人——”他顿了顿，“都成眷属。”
崔锦程挠着头，想了半天：“愿……愿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轮到她。
篝火噼啪地响着，火星子溅起来，飞得很高，像要飞到天上去。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坐在那里，裹着那件素色绒毛披风，脸色白得像纸，可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火光在跳。
“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像风，像烟，像那些飞远的火星子。
她看着那些火光，看着那些映在每个人脸上的、明明暗暗的光，又说了一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