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 178 章 时鸢一 ...
-
时鸢一直盯着司尧。
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笑。
她看着司尧坐在篝火旁，裹着那件素色绒毛披风，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她在笑，笑得很好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一下就散了。
可时鸢笑不出来。
她知道司尧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人，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从来不会说“我想”，从来不会跑到战场上来，让一群浑身是伤的人给她过生日。
她只会躲，只会藏，只会说“没事”“不要紧”“我很好”。
她什么时候会这样不讲道理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站在那里，看着司尧接过武清晏递过来的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说好吃。
看着萧逸尘红着眼眶把平安符塞进她手里，她收下了，放在膝上。
看着沈忘忧把玉牌重新系回她腕上，她低头看了看，说谢谢。
看着陆景珩站在她旁边，手虚虚地护着，像怕她被风吹走。
她笑，一直笑。
可那笑，像隔着一层雾。
时鸢心里那团湿棉花又堵上来了，比从前更沉，更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应该杀了她的。
只有这样才能回家。
可如果杀了她也回不去呢？那个神的话，能信吗？一个把别人的命当棋子的人，一个玩弄众生的人，一个笑着说“先给予希望，然后让其堕入地狱”的人——他的话，能信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杀了她，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不想杀她。可她还能怎么办？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别的方法了。
“时鸢。”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
时鸢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篝火旁，裹着披风，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树枝。她看着她，没有笑。
“你要做什么？”时鸢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
众人安静了下来。
那些笑声、闹声、碰杯声，一瞬间都停了。
所有人看着她们，看着时鸢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司尧那张笑着的脸。
司尧笑了笑，摇摇头。“没事。”
“没事个锤锤！”时鸢的声音炸开，比战场上的炮火还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攥紧的拳头都在抖。
曜瀣从她身后蹿出来，一脸紧张，手忙脚乱地拦在两人中间。
“你你你别冲动！”他对着时鸢喊，又转头看司尧，“你你你也别刺激她！”没人理他。
“你让开。”时鸢的声音冷下来，眼睛还盯着司尧。
曜瀣不肯让，他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都白了。
“你不能——”他开口，时鸢一把拨开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在抖，“你跑到战场上来，让一群浑身是伤的人给你过生日，你笑，你一直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盯着司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你从来不会这样。你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你只会躲，只会藏，只会说‘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司尧看着她，看着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气得通红的脸。
她笑了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真的没事。”她说。
时鸢的眼眶红了。
“你骗人。”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在问自己，“你骗人，对不对？”
篝火噼啪地响着，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
司尧站在那里，裹着那件素色绒毛披风，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时鸢，看着那双烧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看着那眼眶里转着、却不肯落下来的泪。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真的没事”，想说“你想多了”，想说那些她说了无数遍的话。
可她看着时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鸢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那团火在眼睛里烧着，烧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哑了，“你说话啊，司尧。”
司尧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瘦的，白的，骨节分明的，捧过碎瓷的，握过剑的，什么都留不住的一双手。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时鸢，看着那些站在火光里的人。
“我想见你们。”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想看看你们。想和你们说说话。想——”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想和你们过个生日。”
时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擦掉，又掉下来。她站在那里，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见他们。
只是想和他们说说话。
只是想和他们过个生日。
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想见见朋友们。
她哭得更凶了。
曜瀣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想给她擦眼泪，被她一巴掌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