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78、浮生一梦 5 宋旻天

　　宋旻天在木屋下面建了一间暗室专门用来孵化灵兽蛋。房间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地面一尘不染，木架顺着墙面依次排开，每一格木架的凹槽中都放着一枚灵兽蛋。

　　灵兽蛋色泽各异，大小不一，有的跟盆一样大，有的和鹌鹑蛋一般的大小。

　　羡云立在木架前半步远的位置，身子微微前倾。

　　御兽师是她最向往的神职，每天和灵兽在一起，不用跟人相处，想想都特别开心。她眼眸里满是新奇，目光在一排排灵兽蛋上来回流转，她指尖微微抬起，想触碰但又怕扰了里面的小家伙。

　　宋旻天见状，缓缓抬起右手，他递过去了一枚冰晶石。冰晶石发着光，光线很强但却不刺眼。他凑到羡云身侧，肩头堪堪与她相抵，他对着羡云说道：“这是冰晶石，可以照透蛋壳，看清里面的灵兽雏形。”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将冰晶石凑近最前排的灵兽蛋。

　　光贴着蛋壳蔓延开来，蛋壳内部渐渐变得清晰。羡云又往前探了几分，眼神专注至极。

　　透过光能看到蛋中蜷缩着一个小身子，小小一只，还能看到它的小爪爪，就是还看不出它是个何物。

　　宋旻天并未停顿，将冰晶石缓缓移向下一枚灵兽蛋。这枚灵兽蛋和刚才的截然不同，里面是混沌状，什么都看不清。羡云以前跟着宗门长老学过一些灵兽孵化的常识，像这种样子的，要么就是这枚蛋才刚生下来，要么就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羡云摇了摇头，是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

　　宋旻天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灵兽蛋，直到视线落在最角落的灵兽蛋上，他眼里泛起惊喜。

　　“师父，那枚更好，你跟我来。”说着话的时候他便一把拽住了羡云的手，拉着她朝那枚灵兽蛋走去。

　　走的时候羡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当来到灵兽蛋面前站定，手掌心烫烫的，她心底忽然莫名一动。她的手是冰凉的，他的却是滚烫的，这热气是他传来的。

　　乱七八糟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她来不及压制，耳尖先泛起浅淡的绯红，紧接着，脸也跟着发烫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灵兽蛋，听着宋旻天介绍着。这枚灵兽蛋是宋旻天最喜欢的。他神色兴致勃勃，指着灵兽蛋娓娓道来：“说起来，我和它还真有些缘分……”

　　他微微侧过身，凑近羡云身旁，两人间距极近，肩臂几乎相贴。说完介绍的话语，他唇角微扬，轻声开口让她猜测：“师父你不妨猜猜，这里面是何种灵兽？”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对方，因为距离很近，彼此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目光相撞瞬间，彼此都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同时升起几分局促无措，现场的氛围有些尴尬。

　　无人言语，他们同时后撤脚步，拉开了半尺距离，动作略显僵硬。

　　羡云赶忙打破了这该死的氛围，她接上了话：“我猜不出是什么灵兽，但个头应该不大，攻击力也不会太强。”

　　“里面是小猫！”

　　羡云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宋旻天最引以为傲的。

　　小猫、小狗虽然也能在灵力的滋养下进化成灵兽，但总体说来，它们的寿命都不长，攻击力更是远不如其它灵兽。羡云最喜欢一只叫窝窝的小猫，自羡云走后，小猫被宋旻天带走。那是一只没有灵力的小家伙，刚刚过了二十岁，它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宋旻天招数用尽，最终也没了办法。

　　他只能把它永久封存起来，确保它肉身不坏，等着后面再慢慢想办法。

　　大约一百年前，他意外学到灵兽封印、孵化之法，他把窝窝的神魂、肉身都引到了这枚灵兽蛋里，等到孵化出来，窝窝还是窝窝，唯一变化的是，它将脱离凡胎，拥有仙骨，有自保能力，也能陪伴羡云漫长岁月。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羡云，打算给她留一个惊喜。

　　宋旻天颇为骄傲地继续讲着，他说他觉得天地间芸芸众生本就平等，从无高低贵贱之分，凡人也应该有修仙的机会，普通小兽也应该有成为灵兽的机会。

　　他说这一层的灵兽蛋里面都是小猫，他尝试过一个之后，便以此类推。里面有刚被杀死的、有老死的、有病死的……没人规定小猫小狗不能成为灵兽，他就是要开这一先例。只要有了这第一代，就会有第二代、第三代……它们以后都不会低人一等，定能过上好日子。

　　羡云发现，这么长时间不见，宋旻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规矩懂事，还很善良，她有些欣赏他。

　　来到这间暗室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窝窝。

　　她知道窝窝定然走了，但还是想它，很想它。她真的遗憾，自己先走一步，让窝窝独自一个可怜巴巴地生活。

　　她从未觉得凡间小猫低灵兽一等，所以当她听到宋旻天说的那番话后，心里暖暖的，很感动，亦很欣慰。

　　“宋旻天，等明天我教你剑法如何？不擅长没关系，我们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学会。延寿丹不是长久之计，多学一些以后也能傍身。”羡云转过身来，对着宋旻天说道。

　　说实话，之前收他为徒之时确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在里面，她一直拖着没教他功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此时此刻，当她看到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人，她终于由心底里愿意当他的师父，愿意亲自教他。

　　“师父你不是……”宋旻天有些顾虑。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确实灵力受限，但剑法还在我脑海里，忘不掉，教你不成问题。你是否愿意重新开始？”

　　“我愿意的。”宋旻天脱口而出。

　　这是他的心里话，要说他这个鬼王有什么心愿的话，他希望自己来生能做一个正常人。他想跟着师父学剑法，想做个让师父满意，让大家喜欢的人，人憎狗厌的生活他过够了，权力不权力的他也不在乎。

　　他自出身起身上就带有鬼王的鬼气，从出生那一刻便注定了他一辈子的命运。

　　羡云重新开始了，那他也不妨重新开始，过一段自己最希望的生活，骗一骗自己也好。

　　宋旻天跪在地上，给羡云磕了九个头。

　　羡云把他拉了起来，无奈又好笑地说道：“你不必如此，我没有这么多规矩。早上你也不必专门来找我行礼，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宋旻天点头答应。

　　离开暗室，宋旻天问羡云中午想吃什么？

　　羡云没主意，她说自己想去附近的集市上逛逛，很想念街上闹闹嚷嚷的氛围。

　　集市宋旻天早准备好了。

　　没人的地方还好，只要和外人接触，总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什么，羡云现在万万不能知道他的身份。

　　集市还是正常的集市，人也是真实的人，只是他提前加了一层阵法，要是有人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开口之时这阵法就会自动让他闭嘴。

　　对羡云来说，这段时间最大的难关就是她的身体，现在这身体真的很弱，走两步就喘，站一会儿就累，坐久了腰酸，躺久了乏力，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她出来街上，吹了一小风，没过多久就打了喷嚏，走着走着头就疼得厉害。

　　今日宋旻天出门还特意让她戴了帷帽，要再没点东西挡着风，她能被这风吹死。

　　“前面是发生什么了？怎么那么多人围着？”羡云指着问道。

　　宋旻天挤上前一瞧。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这件事……

　　有一位妇人抱着孩子来仙盟会哭诉，说他们鬼域使了术法，强行夺走了孩子的命，她跑来仙盟会就是想让他们出面，为她主持公道。

　　这种脏水他见多了，自打他成了鬼王，只要有人莫名其妙死了，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他，管它什么锅都可以往他身上甩。

　　最近这十来年，无论上界还是下界，新出生的孩子有一半刚出生就夭折，能活到两岁的不足两成，能健康长到十岁的更是少得可怜。不单凡人，连修士的孩子也是如此。

　　他查过，这事和他们鬼域无关。

　　仙盟会一直没调查清楚原因，这件事就成了无头案。仙盟会还算讲理，没有强行来鬼域要说法，不然的话，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都说鬼王会吃小孩，还专门挑嫩的吃，最喜欢吃刚出生细皮嫩肉那种。家中有小孩的，他们整日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孩子就断了气。

　　就现在这街上，根本看不到嬉笑玩闹的孩童。

　　那位妇人指着鼻子骂仙盟会的，说他们吃白饭，说他们早就和鬼域串通，沆瀣一气。

　　偏偏仙盟会出来解决的那人脾气暴躁，妇人骂出那番话后，他彻底被激怒，他指着她怀里的孩子大骂：“他命差，是他该死！怎么别人不死，就唯独死了他！”说完那人就猛地摔门离去。

　　那位妇人嘶吼着大骂：“你们神仙最脏，甚至还不如鬼！”

　　话音刚落，她便抱着孩子撞死在了仙盟会门口的石柱上。